看着两人欢喜地追去的背影,朱长寿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转头望向镇外远山的方向,眉头微蹙,轻声自语:“四目师叔和一休大师距此不下三日路程,如今半日即至,诸位同门,真是‘赶’得好快啊。”
这速度背后,他没再深想,只是将这丝疑虑压入心底,转身继续穿梭于镇上的街巷之间,朱长寿按九叔给的清单一一订购货物!
其间他数度驻足。
第一次,是镇口东门方的一位佝偻老道,拄着蟠龙杖,身后跟着三名少年弟子。老道在镇口石碑前站了半晌,伸手在空中虚画一道符,符光一闪即逝,随后朝着驻足的朱长寿点点头,便领弟子朝义庄去。
第二次,是个西门方向一个背负漆黑棺材的壮道士。棺材以墨斗线纵横缠缚,贴满黄符,壮汉目不斜视,脚步沉如山岳,所过之处连野狗都噤声瑟缩,唯独在路过朱长寿身旁是顿了顿。
第三次,是个衣衫褴褛的独臂道人。他左手仅存三指,握着一把缺口铁剑,周身杀气浓得让朱长寿脊背发凉。但这人与朱长寿错身而过时,却咧嘴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
第四次、第五次……
到日头偏西时,朱长寿已见过八九拨人。有仙风道骨的老者,有煞气逼饶中年,有神情倨傲的年轻弟子,亦有默默独行的怪客。
他们无一例外在镇口稍停,施法探查后,朝着朱长寿或一笑而过,或点头示意,又或微微驻足,然后直奔义庄。
将最后一笔酒账预付,夕阳已将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
朱长寿眉头紧蹙,朝义庄方向走去,街道两旁炊烟袅袅,孩童嬉闹,妇人唤儿归家——这寻常的人间烟火气,反而让他心头莫名沉重。
“咳——呸!”
突然,一口浓痰带着风声,直朝他面门射来!
朱长寿一惊,腰身本能地一拧,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那口褐黄色的脓痰“啪”地一声,黏糊糊地糊在了他身后的墙面上。
一股怒意腾起,任家镇谁敢这么放肆,朱长寿怒目而视。
街边简陋的茶摊上,一个邋遢到极致的老道,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条凳上。
一只脚搭在凳沿,道袍油光锃亮,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手里正毫无形象地抠着脚丫,扣完还放到鼻尖闻了闻,随即又挖了挖鼻孔,最后,才用那浑不在意、甚的眼神,斜睨着朱长寿。
两个满脸写着生无可恋道童,想劝也不敢劝,只能歉意的望着朱长寿。
朱长寿脸上的怒意瞬间冰雪消融,化作由衷的惊喜,脱口喊道:“师伯!”
邋遢道人正是麻麻地,依旧是一脸的不屑,但咧开的嘴角却露了他的心情,不过从他嘴里出来的话还是那么难听:“算你子还有点良心,没把你师伯我给忘到茅坑里去!”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啊!”朱长寿笑嘻嘻凑过去,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旁边条凳上,完全不在意麻麻地身上那股混着汗臭,脚臭的浓郁味道。
“哼,这话中听!比你那个整板着张死人脸的臭师父强多了!”麻麻地显然极为受用,伸手用力拍了拍朱长寿的肩膀,拍完似乎觉得手感不错,顺手就把刚抠完鼻孔的手指,在朱长寿肩头的衣料上蹭了蹭。
朱长寿面不改色,反而凑近些:“师伯,您怎么在这坐着,没直接去义庄?师父这两年可没少叨念您呢!”
“叨念我?那臭道士能我什么好话?是不是又骂我邋遢、不修边幅了?” 话虽如此,麻麻地眼中却隐隐流露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哪能啊!”朱长寿面不改色,开启“忽悠”模式,“师父常,师伯您看似不拘节,实则道法精湛,尤其符篆一道,别出心裁。每每提及您早年独闯滇西尸洞,以一手‘五行雷符’震散百年尸王的旧事,都感慨不已,若您肯稍加收敛心性,成就必在他之上……”
这一番半真半假的真情流露,直把麻麻地听得一愣一愣的,常年挂在脸上的不屑都弱了几分,神色更是几度变幻,先是怀疑,继而惊讶,最后竟慢慢泛起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算……算这老子还有点良心!”麻麻地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语气却缓和了许多:“不枉我这两年在山上好话尽,给他积攒点好东西!”
声的嘟囔了几句,麻麻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林九那张臭嘴里的话哪有这么多好话……”
朱长寿一愣,刚想要解释几句,麻麻地却懒洋洋地趿拉上破布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从那个脏兮兮的挎兜里掏出一大把皱巴巴,边角沾着不明污渍的符篆,看也不看,一股脑儿塞进朱长寿怀里。“喏,长寿,拿着!这些破烂玩意儿,你留着防身,或者擦屁股都行!”
朱长寿连忙接过,入手沉甸甸的,稍一感应,心中便是一惊,这些符篆上的符文笔走龙蛇,灵力内蕴,绝非寻常货色。
“你忙你的,师伯我去义庄,看看那个臭道士死了没有!让你这么一……啧,好像还真有点想他那张棺材脸了!”
麻麻地挥了挥手,招呼两个道童跟上,一步三晃,哼着不成调的曲,朝着义庄方向晃悠而去。
朱长寿朝着他的背影,郑重地打了个道稽。
待人走远,他才低头细看怀中符篆,指尖拂过那些玄奥的纹路,低声念出:“五行神雷符、金刚护身符、镇狱驱鬼符…… 全是精品中的精品。师伯啊师伯,您这‘破烂玩意儿’是给我还是给师父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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