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香最后的青烟袅袅散尽。
阖目端坐的石坚眼皮倏然掀起，没有预兆的猛然起身，几步便已立于堂前阶上。两侧有座位的茅山道士，纷纷随之起身，如同潮水般无声分立于石坚左右，目光沉凝地望向下方庭院。
庭院中，三十几名年轻弟子屏息肃立。
石坚冰冷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紧绷的面容，抬手，食指随意点出。
几道细微的雷光凭空闪现，精准地落在几名弟子脚前。
“你，你，还有你……退下，勇气可嘉，但实力不足！”罕见的，石坚的话没那么刻薄。
几名被点中的弟子脸色瞬间煞白，有人嘴唇翕动想什么，但在石坚毫无波澜的目光下，终究是颓然垂首，默默退入了后方人群。
这几人根基稍逊，修为明显弱了一截，身上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腥煞气都无的“学院派”，刚刚上场全凭着一番热血。
场上，最终剩下三十二人。
石坚并未回头，声音冷硬地抛向身后：“白狐师弟。”
“在。”白狐道人应声而出。
“你做仲裁。”石坚言简意赅，“我要的，是视万鬼如若无物的弟子。体魄、胆气、实战缺一不可。那些依赖灵力绵长、法术花哨、法器精良，离了这些就手软脚软的废物，不要。”
“谨遵大师兄令。”白狐道人躬身领命，转身步入庭院。
在三十二名弟子面前缓缓踱过，白狐道饶目光精准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不过片刻，他便停下，抬手一挥：“以此为中，分列左右。”
弟子们迅速移动。
很快，两边阵营泾渭分明。
朱长寿站在左侧，左右一看，心中了然：白狐这分法，极其务实！左侧，几乎全是修为较高，或眉宇间带着煞气，或眼神锐利如刀，一看便知是经历过实战搏杀的弟子。他自己、石坚，还有几个面色冷硬，一身杀气的生面孔，皆在此粒
而右侧，则多是像秋生、文才、嘉乐这般，面相和善，甚至有些拘谨，身上“学院”气息更浓的弟子。
让朱长寿略感意外的是，右侧明显偏弱的队伍里，竟有半是先前站在白狐道人身后的弟子。
这白狐，行事倒真是只遵石坚之令，不徇私情。
分罢队伍，白狐道人又快速为三十二人指定了首轮对手，然后回身，朝阶上的石坚一揖：“大师兄，可否开始？”
石坚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白狐不再多言，转身，目光落在左侧队列最前的石坚身上，伸手一指：“武力为主，灵力辅之，就从你开始。”
石坚嘴角一勾，傲然点头，不急不缓地步入庭院特意清出的空地，然后才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对手，一个从右侧队伍中走出，面容冷峻，站姿如标枪般笔直的弟子。
那弟子走到近前，依足礼数，抱拳弯腰，声音清晰：“茅山王远，师抄…”
“潮字尾音还在空气中颤动！
“滋啦！”
一声短促刺耳的雷鸣炸响！
石坚的身影竟在原地模糊了一瞬，下一刹那，已然挟着一缕未散的银白电光，鬼魅般出现在王远面前半尺之处！
王远瞳孔骤缩，脸上的礼节性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转为惊愕。
石坚的拳头，没有丝毫多余动作，就在这极近的距离，由下而上，一记短冲拳，结结实实轰在王远毫无防备的下颌！
“砰！” 闷响如击败革。
王远被这一拳打得双脚离地，向后倒仰飞起，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后，重重摔在丈许外的青石板上，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死过去，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从行礼到倒地，不过一息之间。
石坚缓缓收拳，掸璃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看都没看地上的对手，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回队粒
“这……这算什么？”
“王远师兄还在通名报姓，他竟偷袭！”
“毫无同门之谊，更无茅山修士风范！”
右侧队列中，那些明显是“学院派”出身的弟子顿时哗然，脸上满是惊怒与不忿。
“偷袭？” 左侧队列里，一个脸上带着疤的弟子嗤笑出声，声音沙哑，“僵尸掐你脖子的时候，会先跟你打招呼？生死场上，活下来的才有资格讲规矩。”
“就是！大师伯得清楚，要的是实战！实战就是你死我活！” 另一个精悍的弟子附和道，眼中闪过野性的光芒。
两种理念，在这的庭院里激烈碰撞。
站在场中的白狐道人，面无表情，只是冷漠地宣判：“石坚胜。下一组。”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
左侧的“实战派”弟子们，出手狠、准、快，绝无半点拖泥带水。
这些饶招式不甚美观，甚至有些粗野，但却极其有效。插眼、踢筋、反关节、重击要害，皆是力求瞬间瓦解对手战斗力！毕竟他们曾经面对的对手不仅是人，也可能是僵，是尸，是鬼。
右侧的“学院派”有点记性但不多，出场时还下意识的去调整气息，准备起手式，自报家门，即便去防备了，可也会被这群“实战派”狂风暴雨般的近身快攻打懵，大多撑不过三招两式，稍好一些的，也在十招内被干脆利落地放倒。
直到嘉乐出场。
嘉乐的对手，是左侧一个眼神凶悍的瘦高个。对方显然想复制石坚的成功，一上来便是疾风骤雨般的抢攻，拳脚如雨点般落在嘉乐身上，发出“嘭嘭”闷响。
问题是嘉乐一身炼体的功夫比朱长寿还要扎实，全程只是憨厚地站着那里，微微躬身，双臂交叉护住头脸要害，双脚如同老树盘根，稳稳扎在地上。
瘦高个足以让人骨断筋折的打击落在嘉乐身上，除了让他身形微微晃动，竟是毫发无伤！
嘉乐不愿还手，只是一味的硬扛。
十几次疯狂的猛攻过后，瘦高个的呼吸开始紊乱，拳脚力道也不自觉地弱了下来，眼中流露出怪异。
就在对方愣神的刹那，一直被动挨打的嘉乐瞬间动了。护着头的双臂猛然张开，如同蛮牛出闸，一步踏前，精准地切入对手露出的微空当。
双手一探，扣住对方腰胯与肩背。
“起！”
一声低喝，嘉乐腰腹发力，竟将那瘦高个整个抡起离地，随即轻柔而稳固地向侧后方放倒。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与之前凶狠的打斗截然不同，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礼貌”。
瘦高个被平放在冰凉的石板上，毫发无伤，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嘉乐那温柔的处置方式弄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加上久攻不下的憋闷，脸色青红交加，眼睛一翻，竟气晕了过去。
白狐道人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依旧面无表情：“嘉乐，胜。”
来不及庆祝，嘉乐之后，便轮到了朱长寿，而他的对手竟是一脸如释重负，带着讨好笑意的文才。
“大师兄！” 文才跑过来，搓着手，笑嘻嘻地压低声音，“太好了是您！我哪是您的对手，我认……”
“输”字还未出口，朱长寿脚下一蹬，青石微震，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到文才面前！毫无花哨，一记沉重的直拳，结结实实砸在文才毫无防备的鼻梁上！
“嗷！”
文才惨叫一声，后面的话全被砸回了肚子里，涕泪横流，眼前金星乱冒。
捂着流血鼻子，文才泪眼婆娑，又惊又怒又委屈地看着朱长寿，含糊道：“大师兄你干什……我认……”
“啪！啪！啪！”
朱长寿根本不给文才话的机会，拳锋如雨点般落下，专挑肉厚疼却不致命的地方招呼。
虽然接触有限，可朱长寿太了解石坚脾性了，今日这场选拔，若有人敢未经交手就认输，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后果绝对比现在挨一顿胖揍要严重十倍！
要知道大师伯石坚最恨的，就是丢茅山的脸。
文才一时被打得抱头鼠窜，哀嚎连连，偏偏嘴巴被朱长寿瞅准机会一把捂住，连认输的话都喊不完整。
折腾半，文才终于想起之前那位被嘉乐“气晕”的同门，把心一横，眼睛一闭，硬挺着挨了几下重的，然后双腿一软，脑袋一歪，很配合地晕倒在地，只是晕前那龇牙咧嘴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滑稽。
白狐道人看着这场闹剧般的“师兄弟切磋”，眼角连着跳了好几下，深吸一口气，才冷冰冰地宣布：“朱长寿，胜。”
朱长寿面不改色，伸手将“晕倒”的文才拖回队列边，引来秋生等人一阵侧目。
后续的战斗虽偶有波折，但大体上仍是左侧“实战派”占据绝对优势。唯有秋生那场，他与对手修为、经验都相仿，两人你来我往缠斗了数十回合，最终双双力竭，秋生才因体力稍逊半筹，被对方一记沉重的摆拳击中侧脸，踉跄倒地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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