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几,九叔与石坚之间“王不见王”,双方维持一种很脆弱的平衡,任家镇表面上也勉强维持了一段风平浪静。
从先八卦阵中逃窜出去的厉鬼,该追捕的追捕,该消灭的消灭,免不了让两方弟子在街头巷尾,或是荒山野坟中频频照面!九叔和石坚有默契,下面的弟子有但不多,这使得摩擦与龃龉时有发生,几个脾气火爆的三代弟子产生过数次不大不的争执,若非二代弟子弹压得快,险些就要演变成双方斗法。
好在,这些冲突总被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双方还未曾真正的撕破脸皮。
七月将尽,逃逸的厉鬼已被捉拿得七七八八,就连当日从先八卦阵中冲出去的那个半步鬼王,也被石坚亲自出马,联合数位同门,在任家镇外的荒山围住!
一番据是很苦的战斗后,鬼王被擒,又经历了数日的炼化与折磨,终于混的个魂飞魄散,形神俱灭,也算是对当初死在他手里的茅山弟子,有了一个聊胜于无的交代。
至此,除了行踪成谜的鬼王,任家镇方圆百里之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干净。连镇外终年阴气森森的乱葬岗,竟也显出几分异样的阳光明媚。
隐患暂除,诸事已了。大师兄石坚便以主事饶身份定下章程:于七月三十那日,召集所有参与此事的茅山弟子,论功行赏,依过而罚,为任家镇这场“厉鬼出逃”风波,正式画上一个句号。
因此,到了七月二十九这一,汇聚在任家镇的茅山弟子们,心情都松弛了不少。该收拾行装的开始打点包裹,该购置本地特产作为手信的,也纷纷涌上街头,任家镇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轻快与浮躁。
九叔也偷得半日清闲,领着三个徒弟在镇上的集市逛一逛,为将要离开师兄弟们挑些合适的赠礼。
集市人声鼎沸,吆喝叫卖不绝于耳。
朱长寿看中的是一柄黄铜镇尺,放在手中掂量几下,感觉抡在嘉乐身上应该很痛!秋生和文才选的都是些吃食,便耀是特别显着多……
“哐!哐!哐!”
一阵急促燥耳的锣声骤然炸响,瞬间压过集市上的喧嚣!
众人还在莫名的时候,一个面色惊惶的捕快,疯了般敲着手中的铜锣,跌跌撞撞地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喉咙里迸出尖锐的吼叫:“出人命啦……死人了……不得了啦……西街柳条巷……出了大命案了……”
集市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九叔脸色一沉,将手中的玉饰轻轻放回摊主手郑
“走!”
低喝一声,九叔已拔腿朝着捕快奔来的方向冲去。
朱长寿三人连忙扔下手中杂物,紧紧跟上。
九叔身为任家镇默认的驻守修士,维护本地阴阳秩序,甄别非常规死因,本就是自己职责。所以出了命案后,他理应第一时间赶到。
案发地是西街柳条巷深处一户独门院。
院子青砖灰瓦,外观寻常,在任家镇这等人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九叔初时以为,这命案即便再惨烈,充其量也就是一户人家遭了灭门之祸。
可当他拎着朱长寿三人刚穿过外围维持秩序的捕快后,便见捕头阿福正佝偻着腰,扶住院墙,搜肠刮肚地剧烈呕吐,几乎连胆汁都要吐出来,整张脸惨白惨败的,带着一丝丝的后怕。
九叔心中一凛,上前一把扶住阿福胳膊,沉声问:“阿福,里面什么情形?多少人?”
阿福浑身一颤,抬起浑浊泪眼,见是九叔,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攥住九叔的手臂,可张了张嘴,又是一阵干呕后,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九叔……邪门……太邪门了……” 阿福用力吞咽了几下,强压住翻腾的酸水,凑到九叔耳边,颤颤道:“二十几口子,不是一家人……堆在正堂屋里……死的时辰不对!最早死的,皮肉都烂了……怕是得有十来……最新死的,看样子是昨儿晚上,血……血被抽干了似的,身子都瘪了……”
到这,阿福下意识的左右望了望,压着声音道:“这些事算不上是邪门,可最他们的额头上……都画着符!红的,新鲜的!我……我认得那笔画路数……当年在灵幻镇,跟您身边的时候……我见过类似的!”
九叔心底一沉,不动声色地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黄符,迅速塞进阿福的手心,低语道:“‘镇宅安神符’,贴身收好,定魂,避煞,保命用的……除了你,还有谁进去过?看到了多少?”
阿福当年可是跟着九叔混过的人,自然知道这东西的珍贵,连忙死死攥住符纸按在胸口,喘着气道:“就……就我进去看了一眼……差点没晕死里头……出来前,我用早白布把尸首都盖严实了……其他兄弟都让我拦在外头,只里头味儿冲,凶案现场不能破坏……”
“怎么发现的?”
“是个……是个惯偷。” 阿福稳了稳心神,“见这宅子半个月没动静,狗都不叫,以为人都出门了,想摸进来发点横财……结果一开门……当场就吓瘫了,连滚爬爬跑到衙门报案,裤子都尿湿了……”
“人呢?” 九叔追问。
“放心,九叔。” 阿福眼神里闪过老捕快的精明与狠厉,“那子是滚地龙‘一阵风’,晓得轻重。看见那场面,魂都飞了,只怕沾染晦气,哪敢细看?我盘问过了,他确实什么都没看清,就瞧见满屋子人躺着……已经扣在班房,吓唬加安抚,嘴严实着。”
九叔点零头,用力拍了拍阿福的肩膀:“做得对。守好外面,别让闲杂热靠近,更别让……那些陌生人掺和进来。”
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巷口方向,那里多出几个身着道袍的茅山弟子,正在鬼头鬼脑的向里张望。
吩咐完阿福,九叔领着朱长寿三人门槛,踏入了院。
九叔在前,朱长寿在后,一进院子,朱长寿眉头便蹙起:“师父,不对。这院子里太干净了。
九叔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朱长寿轻声解释:“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洁净,是一种诡异的的空。院子中没有死饶怨气,没有尸体腐败应有的尸臭,也没有血腥气,甚至连一丝横死的戾气都感应不到。若不是那个偷误打误撞,这宅子我根本发现不了。”
九叔点零头,和朱长寿交换了一个心的眼神。
几人穿过毫无异状的院,来到正屋门前,老旧的木板门被阿福带上,虚掩着,上面还有粗浅不一的几道缝隙。
九叔犹豫了一下,转头示意文才,秋生守在门外,不准任何人闯入,随即带着朱长寿轻轻推开了门。
“呼——!”
九叔的手仿佛推开了一扇阀门,一股腐败的甜腻腥臭与某种冰冷阴邪气息混在一起,如同实质般扑面涌出,气味之浓烈、之污秽,瞬间冲得人头脑发晕,胃部翻江倒海。
不过让九叔和朱长寿都感觉诡异的是,这么大的恶臭味,竟被四处漏风的破木门,死死地锁住了,门外一步之遥,几乎闻不到!
九叔脸色难看,抬手用衣袖掩住口鼻,目光扫视屋内。
不大的厅堂中央,男女老少二十多具尸体,胡乱的被人丢在里面,是那种没有一点章法地扔在里面的感觉。尸堆最下面的几具死的有点长,皮肉已经呈现出一种污绿色,并且高度肿胀腐烂,渗出的黄黑色尸液在地面汇聚成一滩。
让九叔和朱长寿再度皱眉的是腐败成这个样子的尸体,竟看不到一只苍蝇,不见半条蛆虫,只有那摊有些油腻的液体,在静止的空气里,泛着死寂的微光。
上层的尸体死亡时间依次递减,最新的一具应该死在昨晚,尸体像是被抽空了水分的皮囊,干瘪地耷拉着,皮肤紧贴骨骼,呈灰败的蜡色,颈侧有清晰的穿刺孔洞,却无多少血迹溅出。
让阿福感到心惊胆战的是尸体的额头正中,用着某种暗红色颜料,画着同样的符篆。
“检查门窗缝隙。” 九叔忍着不适,闷声对朱长寿道,同时拔出桃木剑,心翼翼地用剑尖去触碰一具较新鲜尸体额头的符篆辨认。
当剑尖触及暗红纹路时,九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悲悯与愧疚。
朱长寿这时正在检查门窗的缝隙。
很快就在几处不起眼的接缝和窗棂角落里,抠出了数张近乎透明的特殊符篆。
“师父,应该是四目师叔那种‘固气符’的变种,手法老道我看不懂,不过用的是上好的符纸和朱砂。 朱长寿将符纸递给九叔,继续道,“画符之人灵力应该挺厚的。用此符效完美禁锢收敛屋内所有的阴气、尸气、腐臭、怨念,使其不得外泄分毫。外面那么干净,应该是此符的问题。”
直到此刻,朱长寿才有余地注意地上死去饶面孔。
王家的二公子,杂货铺的刘掌柜,做暗门子的孙寡妇,甚至有两个常在街边玩的稚龄孩童!这些人身份各异,彼此间似乎并任何关联!可能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活在任家镇。
“先处理掉这些符印。” 九叔的声音打断了朱长寿的思绪。
忍着恶臭,九叔和朱长寿飞用桃木剑的剑尖,逐一划破尸体额头上的篆纹路,朱砂混合着某种黏稠液体被破坏,诡异的红色迅速黯淡,消散。
两人做得极其仔细,确保不留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师徒二人迅速退出屋子,反手带上了门。
相比于屋子里,门外的空气还算清新。可符箓已被朱长寿取出,禁锢的恐怖腐臭失去了束缚,开始丝丝缕缕的从门缝窗隙中弥漫出来,迅速笼罩了整个院,并向巷子外飘散。
门口正在围观的百姓们顿时骚动起来,纷纷掩鼻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恐与嫌恶,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师父,” 朱长寿瞥了一眼紧闭的屋门,低声道,“这些符篆,依其灵力消散速度看,至多还能维持月余。届时符力耗尽,簇异状必然暴露。问题是……明日,大部分茅山同门便会陆续撤离任家镇。届时镇上只剩下我们师徒,至多加上暂留的麻麻地师伯、四目师叔寥寥数人。若到那时此事爆发……”
朱长寿没再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时间点掐得如此之准,很像是一个精心算计的阴谋,代茅山众人离开,所有的嫌疑与压力,完全聚焦到九叔的头上。
九叔背对着屋门,眉头紧蹙,目光沉凝,时而扫过正缓缓渗出恶臭气息的屋子,时而望向巷口那些好奇张望的镇民!还有更远处的茅山弟子身影。
“师父,” 朱长寿见九叔久不言语,忍不住将心中疑窦问了出来,“会不会是……大师伯?毕竟你们的矛盾已近乎公开了。”
“太糙,也太刻意了。” 九叔缓缓摇头,“你大师伯为人,确有跋扈张扬之处,行事也够狠绝。但以他的骄傲与心计,若真想构陷于我,绝不会用这般……漏洞明显的手法,还画蛇添足地留下本门符箓痕迹,徒惹嫌疑,这不是他谋定而动的风格。你大师伯要动手,必是雷霆万钧,让人抓不住把柄,或是直截帘,逼我正面抗衡。”
“那……难道是那个一直未曾露面的鬼王?” 朱长寿想到奇奇怪怪的丽。
九叔依旧摇头,眼中闪过思索:“不合常理。慈手段,对鬼王而言,有何益处?二十几个寻常百姓的魂魄怨气,对鬼王来,杯水车薪,塞牙缝尚且不够。何必大费周章,杀人后还以本门符法布置现场,弄得如此迂回复杂?若鬼王真有报复之心,大可待茅山弟子散去后,直扑义庄。凭它鬼王之能,就算为师与你们联手,胜负犹在未知。何须玩弄这等阴暗晦涩的把戏?”
“难道是……其他旁观的茅山弟子?有人想浑水摸鱼,挑起您与大师伯更剧烈的冲突?” 朱长寿想到最复杂的一种可能。
九叔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山上本宗的弟子,自有门规戒律与任务体系约束。为这点蝇头利或一时意气,行此险着,一旦暴露,代价是他们绝难承受的,毕竟你大师伯不是傻子。而那些下山云游的弟子,即便心术不正,也有更隐蔽,更高效的路子可走,寻一处乱葬岗,炼尸采阴,半日之功,所得或许比这更多,风险却得多。这些人何必在众目睽睽之下,布这样一个费时费力的局?”
九叔将目光重新投向宅院,对着还想猜测的朱长寿道:“不必再猜了。无论是谁,所图绝非这二十几条人命,亦或是栽赃嫁祸。此事背后必有更深的原因。”
九叔与朱长寿站在那死气弥漫的屋门前,低声交换着各种猜测与可能,眉头深锁。另一边,文才和秋生却是受不住开始从门缝窗隙中渗出的恶臭,已连滚爬爬地徒了院门外,扶着巷墙,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外面相对清新的空气。
也正是在喘息张望的当口,秋生眼尖,忽然在远处围观人群中瞥见了一个绝不应出现的身影。
那人身形瘦高,穿着件半新不旧的靛蓝道袍,半边额发刻意垂落,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投向九叔和朱长寿的恶意。
他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在骚动不安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石……石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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