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七走到李显身边，玄色衣袍垂落如沉静夜色，遮去他大半身影。他垂眸望着趴在地上、浑身是伤却仍努力挺直脊背的少年，目光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明知拦不住，为何还要强出头？以你的修为，他们若真下杀手，这条命今日便要交代在这里了。”
李显抬起头，迎上王七的目光。他知这位是宗主特意请来的贵客，虽不知具体修为，却觉对方周身似有股无形威压，让人不敢轻易直视，可这威压中，又透着莫名的安心。
他咬了咬泛白的嘴唇，嘴角还留着血痕，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字字恳切，毫无退缩：“弟子……弟子知道自己修为低微，拦不住他们。可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弟子做不到。”
“那些人走了，宗门就少了一份力量，”他顿了顿，胸口隐痛袭来，却仍攥紧满是尘土与血痕的拳头，指节泛白，眼中闪过深深的不甘，“玄阴谷本就虎视眈眈，我们每少一人，就离败亡更近一步……弟子资质差，修炼五年还是炼气巅峰，帮不上宗门大忙，不能像苏师叔他们那样斩妖除魔，只能做这些……力所能及的事。哪怕……哪怕被打、被嘲笑，弟子也认了。”
只要能为宗门多留一人，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想试试。
王七闻言，眸光微动，深邃眼底似有流光闪过，快得难以捕捉。他没有立刻话，只是垂眸看着李显那张沾着血污却依旧倔强的脸，目光里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意味，像审视，又像在琢磨什么。
魅月蚀立在一旁，紫色裙摆在山风中轻摇，如暗夜里悄然绽放的花。她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原本如寒冰般的目光落在李显身上时，也比先前柔和了些许。
“倒是条有血性的汉子。”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比那些空有修为却背主求荣的强多了。”
苏清瑶伸手扶起李显，指尖触到他后背时，只觉嶙峋的骨头硌得发疼——那是常年营养不良与过度操劳才有的单薄。她目光落在他衣袍上，未干的血渍凝成暗褐斑块，混着山间尘土，在洗得发白的布料上晕出狼狈痕迹。眸中翻涌的情绪终化为一声无奈叹息，轻声道：“苦了你了。”
李显被扶得踉跄一下才站稳，粗糙手掌胡乱抹了把脸，擦去血污与泪痕，露出的脸颊上还留着几道浅血痕。他却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沫衬得愈发洁白的牙齿，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憨厚与执拗：“不苦的，苏师叔。能为宗门做事，弟子心甘情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了，师叔不是还请来了王前辈吗，不定……不定过阵子，弟子就能突破筑基了！到时候就能帮着守山门了！”
苏清瑶望着他眼中闪烁的光，心中又暖又涩。她轻叹一声，转头看向王七，眉宇间化不开的倦意如山间浓雾，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王道友也看到了，如今宗门就是这副光景。人心涣散得像被风吹散的沙，弟子们各怀心思，退宗的事屡禁不止。前几日清点人数，内门弟子竟已不足百人。”
她抬手拢了拢被山风吹乱的鬓发，目光扫过山门处寥寥人影——大多是低阶外门弟子，缩着肩膀站在远处，眼神满是惶恐。声音愈发沉重：“留下的，要么是资质平平、灵根驳杂，入不了其他宗门眼的；要么，就是像李显这样，念着宗门恩情，死心眼守着的。可这些人……”
苏清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言的无力：“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几位内门弟子，刚入筑基初期。三个月后的青冥论道大会，玄阴谷那边，光是筑基后期的弟子就有十几位，更别提还有个据已金丹圆满的叛徒林风了。我们这些人，去了也只是……自取其辱。”
王七的目光缓缓扫过空荡荡的山门，青石板上那片暗红血迹尚未干涸，像一道刺目的伤疤。他又转头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山间的风卷着松涛声掠过，带着草木的清苦气息。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墨玉玉佩，“笃、笃”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玉佩上刻着的云纹在光下若隐若现，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依旧没有话，只是眸光愈发深邃，像藏着一片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猜不透心思。
魅月蚀站在一旁，紫裙被风掀起一角，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青冥论道，比的不仅是修为，还有心境。玄阴谷弟子虽强，却多是急功近利之辈，未必稳赢。”
苏清瑶苦笑：“可修为差距摆在那里，心境再稳，又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李显看着两人凝重的神色，忽然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吱”作响。他往前迈了一步，因伤势未愈，身子晃了晃，却仍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王七与苏清瑶，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滚烫的坚定：“苏师叔，这位前辈！弟子知道自己资质差，灵根也不好，修炼五年还卡在炼气巅峰，是大家眼里的废物。”
“可弟子不怕苦！”他猛地提高声音，胸口因激动而起伏，“王前辈赠淋子功法，弟子就敢拼命去练！日夜不停地练！只要能让宗门渡过难关，别只是吃苦，就算豁出这条命，弟子也在所不惜！”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门前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让周围的寂静泛起涟漪。
远处几个外门弟子听到这话，也停下脚步，望着这个浑身是伤却眼神亮得惊饶少年，脸上露出复杂神色——有羞愧，有触动，还有一丝被点燃的微光。
王七敲击玉佩的手指停了下来，他低头看向李显，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你想变强？”
李显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额头上的青筋因激动而鼓起：“想！做梦都想！弟子想变强，想守住青云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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