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响声，在山门前炸开。
李显只觉胸口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瞬间将他掀飞。他像一只被狂风扯断线的风筝，四肢在空中徒劳地划过几道残影，随即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青石板上。
“咚！”
背脊与石板相撞的刹那，李显眼前猛地一黑，喉头处一股浓烈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哇”地一声，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溅而出，染红了胸前那件本就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外门弟子服。那刺目的红，像一朵骤然绽放在残布上的凄厉红梅，看得周围几个心善的弟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指尖死死抠进石板的缝隙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磨出了血痕。可胸口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却像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扎刺，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拆散了骨架，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咳……咳……”
李显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他只能勉强用双臂撑着地面，将上半身艰难地撑起寸许。即便如此，他那双被血水模糊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些转身欲走的内门弟子，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你们……你们一定会后悔的……玄阴谷那群人……最是阴狠……绝不会容下你们这些……背主之徒……迟早有一……会被他们……当成弃子……”
为首的张师兄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掌，仿佛刚才那一掌只是拂去了什么碍眼的灰尘，他居高临下地瞥了李显一眼，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凝成实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不自量力的东西。到了这时候还嘴硬？我今就教你个明白——这世上，从来都是强者为尊！忠心？忠厚？在绝对的实力和唾手可得的功法、丹药面前，一文不值！”
他弯下腰，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李显的胳膊，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以为你这副样子很感人？不过是蠢得可怜罢了。等我们在玄阴谷修成筑基后期，乃至金丹，再回来看你这废物……哦不，那时候你怕是早就化成青云山的一抔黄土了。”
其他弟子也纷纷围了上来，对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李显指指点点，言语间的刻薄像淬了毒的冰锥。
“真以为自己是宗门的忠臣良将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炼气巅峰的废物，也配拦我们的路？”一个三角眼的内门弟子嗤笑道，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简直是大的笑话！他守着那几株破草药，还真把自己当成镇守山门的大将了？”
“走了走了，别跟这废物浪费时间，”有人不耐烦地挥挥手，眼神瞟向山外，带着一丝急切，“玄阴谷那边还等着我们去领赏赐呢！听谷主早就备下了上好的筑基丹，就等我们这些‘识时务’的人去拿。”
“哈哈，那还磨蹭什么？快走！”
十几名内门弟子着，便再也没有看地上的李显一眼，一个个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脚步轻快地朝着山门之外走去。他们的背影决绝得像从未踏足过这片土地，头也不回，仿佛逃离的不是教养自己数十载、传功授业的宗门，而是一个令人窒息的牢笼，一个会耽误他们“前程”的泥沼。
山风卷着他们渐行渐远的笑语飘回来，落在李显的耳中，字字如刀，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等我成了金丹修士，定要回来看看这破地方……”
“得了吧，到时候谁还稀罕回来？”
直到那些饶身影彻底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被山间缭绕的云雾彻底吞没，再也看不见一丝痕迹，山门处才终于恢复了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李显，依旧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深入骨髓的剧痛，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喘息。他脸上的泪水混着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水，顺着消瘦的下颌缓缓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晕开一片一片暗红的痕迹，像一颗颗破碎的心。
周围的外门弟子们，有的低下头，匆匆避开这令人难堪的一幕，快步离去；有的远远站着，眉头紧锁，不住地叹气，却终究没人敢上前，伸出一把援手。
谁都知道，此刻扶起李显，就等于得罪了那些叛逃的内门弟子，更等于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给自己贴上了“死忠”的标签——这在许多人看来，和自寻死路没什么两样。
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李显的脸颊。他望着空荡荡的山道入口，望着那片吞噬了同门身影的浓云，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彻底昏了过去。
唯有那只始终攥紧的拳头，即便在昏迷中，也未曾松开半分。
山风卷着潮湿的云雾，在山道间打着旋儿。王七、苏清瑶与魅月蚀三人，这才缓步从拐角处走了出来。玄色的衣袍、素白的裙衫、紫晶般的罗裙，在缭绕的雾气中若隐若现，衣袂被风拂得微微扬起，又轻轻落下，带着一种与周遭乱象格格不入的沉静。
围观的弟子们下意识地往两旁退了退，让出一条通路。苏清瑶几乎是快步越过人群，径直来到李显身边。她蹲下身时，淡青色的裙摆轻轻拂过青石板上那片刺目的血渍，留下一道浅淡的印痕。
“李显。”她的声音温和得像山间流淌的清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只见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圆润的疗嗓药，丹药通体莹白，隐隐透着温润的光泽，显然是上品良药。她心翼翼地将丹药递到他的嘴边，“先把丹药服下。”
李显昏沉中闻声，艰难地抬眼，看清来人是苏清瑶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与局促。他挣扎着想要撑着地面起身行礼，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苏、苏师叔……”可刚一动弹，胸口的剧痛便让他倒抽一口冷气，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别动，先疗伤。”苏清瑶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温度轻柔却坚定，“伤势要紧。”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乖乖地将丹药含在口郑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不过片刻，一股温和的药力便顺着喉咙缓缓蔓延，像是一股暖流淌过干涸的河床，缓缓淌过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撕裂般的剧痛竟真的缓解了不少，连呼吸都顺畅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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