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躲着你，但我车停在路边，你硬往上撞，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扶着腰，每一个字都牵扯着疼痛，我停得好好的，招谁惹谁了？
桐姐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没急着点。
谁让你停路边了？她歪着头，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窜起来，她凑过去点烟，深吸一口，老娘今心情不好，看到路边有辆车就撞上去了，谁能想到是你呀？
烟雾从她嘴里吐出来，被风吹散。她眯着眼睛看我，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贴在额头上。
这么还是我的问题咯。我扯了扯嘴角，腰间的疼痛让我直不起身，只能半弓着背，一只手撑在车身上。
不然呢？她把打火机塞回口袋，双手抱胸，下巴抬着，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你不停那儿，我能撞着你？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她眼皮都没眨一下，嘴角还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路边有辆摩托车轰隆隆驶过，司机扭头看了我们一眼，又加速走了。远处的江面上有货船在鸣笛，声音闷闷的传来。
我举起双手，又疼得放下来，我的错，我的问题。但是你全责，该赔钱还是要赔钱的。
赔钱？她眉毛挑起来，烟夹在指间，我没让你赔我车头就不错了。你看看，她转身指着自己的红色越野车，车头右侧有一道明显的刮痕，漆都蹭掉了，露出底下的金属，这修一下多少钱？我还没跟你算呢。
你撞的我。
你停的地方不对。
路边不能停车？
能停，她转回来，凑近一步，我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着烟草味，但你停的不是地方。
我往后退了半步，背抵在自己的车门上。阳光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她脸上，她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愧疚，是那种占了上风的得意。
桐姐，我揉着后腰，感觉那儿已经肿起来了，咱们讲点道理行不行？
讲道理？她笑出声，牙齿白生生的，我跟你讲过道理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风大了些，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哗哗响，几片黄的落下来，沾在她的靴面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脚尖一挑，把叶子踢开。
腰怎么样？她突然问。
我问你腰怎么样，她用夹着烟的那只手点零我的腰，还能开车吗？
开什么车，我苦笑，被你这么一撞，车还不知道能不能动。
那正好，她把烟扔在地上，用靴子踩灭，我送你。
送我？
送你去医院，她已经转身往自己的越野车走去，或者送你回家。你选一个。
我车怎么办？
扔这儿，她头也不回，或者叫拖车。反正你现在的样子，也开不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车，车尾瘪进去一块，尾灯碎了一地。确实开不了了。我叹了口气，一瘸一拐地跟上去。
桐姐，我拉开她的副驾驶门，你不能把我扔半路上吧？
她坐在驾驶座上，正在系安全带，闻言转过头来，眼睛弯着：不能，最多把你扔江里。”
“好久不见了，没想到再见面会是以这种方式。”吴雨桐靠在驾驶座的车门上，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是啊，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年你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么不讲道理。”我系上安全带，腰间的钝痛让我调整了好几次坐姿才找到个稍微舒服点的角度。
“我没变，但是我感觉你可变了，你比上大学的时候文明多了，怎么被生活压弯了脊梁？”她侧过脸看我，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
“我是被你压弯了脊梁。”我扶着腰，没好气地回她。
“好，赖我了。”她笑出声，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工作什么的都顺利吗？”
“就内样吧，马马虎虎。”我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你呢大网红，这几年过得还好吗？有没有成为万千宅男的梦啊？”
“去你的，”她空出一只手拍了我胳膊一下，力道不轻，“老娘过的那是风生水起，现在已经是千万网红了，来重庆就是为了参加线下活动挣钱准备给粉丝发福利的。”
“那你这福利发得够实在的，”我指了指自己的腰，“直接送医院一日游。”
“少贫嘴，”她瞪我一眼，却忍不住笑，“你是在重庆定居了吗？还是过来出差？”
“定居了。”
“嗯？”她挑了挑眉毛，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些，“你怎么不去四川定居啊，故安明就回国了，要是你在四川的话，还能给故安接机。”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我盯着挡风玻璃上那道细的裂痕，那是她刚才撞我车时溅起的石子留下的。
“她回国了？”我问。
“嗯，好像还是临时的打算。”吴雨桐的声音低了一些，没了刚才那股张扬劲儿，“她没跟你吗？”
“我们早就没联系了。”
“我知道，”她顿了顿，扭过头看了我一眼，“我就是觉得……挺可惜的。”
我没接话，腰又开始疼了。车开过一座桥，江面上的货船鸣笛声闷闷地传进来，和刚才在路边听到的一模一样。
“你俩当初……”她欲言又止。
“桐姐，”我打断她，“专心开车，我这腰可经不起再来一下了。”
桐姐闭了嘴，过了半晌才又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懒散：“行，不提了。去医院还是送你回家？”
“去公司，”我。
“你都这样了，还上班啊，请假会死吗？”
听到她这话，我心里不禁涌起一股酸楚和无奈：“差不多，跟你耽误这么长时间不一定已经有屎盆子要扣到我身上了。”我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苦涩与自嘲。
接着，我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道：“要是再请假，我这几白忙活了不，还给别人做了嫁衣。”
“桐姐，车的事就得麻烦你了，你该掏钱掏钱，该理赔理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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