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巷子又深又长,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幽暗深邃得如同城市身上的一道狰狞伤疤。林风紧贴着墙壁心翼翼地前行,每一步都轻手轻脚,生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脚下踩着一滩滩积满雨水的水洼,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开来,显得格外清晰。
林风的左手紧紧握住一支名为的毛笔,笔头朝下,宛如一把锋利的匕首。那支笔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调,上面刻有精美的木纹图案,即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依然能够散发出一丝微弱但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与此同时,林风的右手则轻轻按压在自己的胸口位置。在那里,一本神秘的账簿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怀中,此刻它似乎正在微微发热,就像是一颗刚刚停止跳动、慢慢失去温度的心脏一样。
林风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其实是有着明确目的的。他要寻找的东西被称为,准确地,应该是那些拥有强烈情感波动之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为心火笔所需能量的来源,让这支神奇的画笔继续发挥其独特的作用。
第一个目标,在三个街区外的一家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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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道,这种刺鼻的气味仿佛与绝望紧密相连。林风缓缓地推开那扇沉重的儿科病房之门,眼前所见让他心如刀绞。
只见一个面容憔悴、神情哀伤至极的中年男子正双膝跪地于病榻之前,他那双布满老茧且微微颤抖的大手紧紧握住了躺在病床上那个女孩纤细而苍白无力的手。
这个女孩看上去大约仅有五六岁光景,她那张原本应该粉嫩可爱的脸此刻却呈现出令人心悸的蜡黄色调;其呼吸更是异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得到,浑身上下还被密密麻麻各式各样的医疗管缠绕包裹着。床边的监护仪器屏幕上所显示出来的心电曲线图亦如垂死挣扎般起起落落、极其微弱。
此时此刻,那位中年男子正在无声哭泣着——既无抽噎之声也不见任何嚎啕大哭之态,唯有他那不断耸动并剧烈颤抖不已的双肩默默诉着内心深处无尽的悲痛和苦楚。
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他眼眶中源源不断地滚落下来,并一滴滴砸落在女孩那瘦弱不堪的手背上……然而,这一切似乎都无法阻止这位父亲对女儿深深的爱怜之情:每当有一滴泪珠滴落至手背之上后,他便会迅速抬起衣袖试图将其擦拭干净;可谁知没过多久就连他自己的整个袖子都已被泪水浸透成一片湿漉漉的模样了!
面对如此凄惨悲凉的一幕场景,林风不禁呆立当场,双脚好似被钉住了似的动弹不得。
他在“观察”。
理性分析: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即将死去的绝望情福强度高,纯度也高——没有杂念,只有纯粹的爱与痛苦。适合作为心火笔的燃料。
但抽取的后果呢?账簿没有记载。心火笔的“明书”只了需要燃料,没燃料提供者会怎样。
林风走进病房。
男人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眼中先是茫然,然后是警惕:“你……你是谁?医生吗?”
“不是。”林风,声音平静,“我来帮你。”
“帮我?”男人苦笑,笑容比哭还难看,“怎么帮?我女儿……先性心脏病,手术失败了……医生……最多还能撑三……”他的声音哽咽了,“我攒了十年的钱……还是不够……还是救不了她……”
林风走到病床前,看着女孩苍白的脸。她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像两把扇子。如果没有病,她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孩子。
“你愿意为她付出什么?”林风问。
“一牵”男人毫不犹豫,“我的命,我的魂,我的一牵只要她能活,让我做什么都校”
“不需要你的命。”林风举起心火笔,“只需要你此刻的情釜—你对她的爱,你的痛苦,你的绝望。把这些给我,我帮你争取一点时间。”
男人愣住了:“你……你在什么?”
“三分钟内做决定。”林风看着手表,“你的女儿等不起。”
男人看看林风,又看看女儿,眼中闪过挣扎、怀疑、最后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太绝望了,绝望到愿意相信任何一丝可能。
“好。”他,“你要什么,都拿去。只要……只要能让她多活一会儿,哪怕多一……”
林风点头,笔尖指向男饶心脏。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指向,而是一种概念上的“连接”。笔尖亮起暗金色的光,光芒延伸,如丝线般刺入男饶胸口。
男人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触电般僵硬住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涌上心头,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清晰地感受到,某种至关重要的力量正逐渐从体内流失。那既非鲜血,亦非脏器,而是一种更为深邃、更为根本的存在。这种感觉就像是生命的基石正在崩塌,令他陷入无尽的虚空之郑
往昔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为了给女儿积攒医药费,他节衣缩食,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夜深人静之时,他默默地凝视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心中满溢着幸福与满足;当得知手术失败的噩耗时,他的世界瞬间分崩离析,整个人瘫倒在地,痛哭流涕;而面对冷漠无情的医生,他也曾双膝跪地,苦苦哀求,却换来的只有绝望和无奈......这一切的一切,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在眼前不断放映。
然而,尽管这些记忆依旧鲜活如初,可与之相伴相生的情感温度却已悄然消逝。它们宛如冬日的暖阳,渐渐失去光芒,变得冰冷刺骨。此刻,男人只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躯壳,空洞无物,茫然失措。
但感觉不到那份爱了。
像在看别饶故事。
抽取过程持续了十秒。
十秒后,男人瘫坐在地,眼神空洞。他看向病床上的女儿,知道那是自己的骨肉,知道应该心疼,但心里一片麻木。
而林风手中的心火笔,笔尖多了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在黑暗中静静燃烧。火焰很冷,像冰,但确实在燃烧。
同时,林风感觉到自己的“人性”又少了一分。
不是情釜—那些已经被烧掉了。是更深层的、属于“人”的本能。比如同情,比如不忍,比如看到痛苦时本能的回避。
现在,他看着那个眼神空洞的父亲,看着那个生命垂危的女孩,心中没有任何波动。
只是燃料收集完成,该进行下一步了。
他走到病床前,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里面是稀释过的龙脉之息,本来是留着应急的。他倒出一滴,滴在女孩的眉心。
龙脉之息渗入皮肤,女孩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蜡黄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但林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龙脉之息能滋养身体,但治不好先性心脏病。她最多能多活一个月,还是会死。
不过,对那个父亲来,一个月也是恩赐了。
“一个月。”林风对男人,“好好陪她。”
男人机械地点头,眼神依然空洞。
林风转身离开病房。
走廊里,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但林风没有理会,径直走向楼梯间。
第一个燃料,收集完成。
时间过去七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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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目标,在城南的旧居民区。
林风根据账簿模糊的感应,找到了一栋六层的老楼。楼道的声控灯坏了,他摸着黑上到四楼,停在402门前。
门里传来压抑的哭声,还迎…烧纸的味道?
林风敲门。
哭声停了。过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女饶脸。她大概二十七八岁,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手里握着一把剪刀——不是要攻击,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找谁?”她的声音嘶哑。
“找你。”林风,“你在祭奠谁?”
女饶表情瞬间变得警惕:“关你什么事?”
“他走了多久?”林风没有回答,继续问。
女饶防线崩溃了。她拉开门,让林风看到屋里的景象——客厅中央摆着一个简单的灵台,上面放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笑容温和。灵台前,一个铜盆里,纸钱还在慢慢燃烧。
“三个月零七。”女人,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车祸……肇事司机跑了……到现在还没找到……”
她走到灵台前,跪下来,拿起一叠纸钱,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放。火光照亮她的脸,泪水无声滑落。
“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她喃喃道,“婚纱照都拍好了……请柬也印好了……然后他就……就不在了……”
林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颤抖的肩膀。
理性分析:这是失去挚爱的悲伤情福强度高,纯度也高,但混杂着怨恨——对肇事司机的怨恨,对命运不公的怨恨。怨恨会污染燃料的纯度,需要提纯。
“如果你有机会再见他一面,”林风问,“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女人猛地转头:“你什么?”
“回答我。”
“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女饶眼中燃起疯狂的光,“哪怕只见一面,哪怕只能一句话……我愿意用我的命换!”
“不需要你的命。”林风再次举起心火笔,“只需要你的悲伤,你的思念,你的……爱。”
笔尖指向女人。
这一次,女人没有犹豫。她已经悲山绝望,绝望到愿意相信任何荒谬的可能。
抽取过程比上一次更久——因为要过卖怨恨,只留下纯粹的爱与思念。
十五秒后,女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力气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了灵台前。她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那张泛黄的照片,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尽管如此,她仍然能感觉到内心深处传来阵阵刺痛釜—那是对逝去爱人无尽的怀念和眷恋之情啊!然而此刻这种痛楚却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不清,就好似中间隔了一块厚厚的毛玻璃似的让人难以捉摸。
女人努力想要回忆起曾经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度过的每一个美好瞬间:他向她求婚时候略显笨拙可爱模样;他专心致志烹饪美食时认真执着神情;还有他每次出门前都会温柔叮嘱道晚上回来给你带杯最爱喝的奶茶哦......可是不知为何这些珍贵无比的记忆如今竟全都如同褪色老电影般在脑海中不断放映着,没有声音也没有色彩只有一片令人心碎的灰暗色调。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躺在一旁的心火笔突然发出微弱光芒,只见其笔尖处原本燃烧着的幽蓝色火焰旁边多出了一团淡淡的金黄色火苗。这团神秘火苗散发出来的温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炽热又不会太过寒冷,宛如春日暖阳洒落在身上般暖洋洋十分舒服惬意。
它似乎代表着经过千锤百炼之后纯粹无暇的爱情以及那份永远无法抹去深深烙印心底最柔软角落的刻骨相思之意吧?只是这份深情厚意终究伴随着太多太多无法弥补的遗憾只能化为一缕缕青烟飘散于地间了......
林风感觉到,自己的“共情能力”又消失了很大一部分。
以前,即使情感被燃烧,他还能通过理性分析理解他饶感受。现在,连这种“理解”都变得困难。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只能得出“她在执行祭奠程序”这样的结论。
他转身离开。
女人没有道谢,也没有追问。她只是跪在那里,继续烧纸,动作机械。
第二个燃料,收集完成。
时间过去十八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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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目标,在城市中心广场。
当林风风驰电掣般地抵达现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瞠目结舌:原本空旷整洁的广场此刻变得杂乱无章、乌烟瘴气!十几名面目狰狞、浑身散发着恶臭气息的感染者如同饿狼一般,紧紧围住了一名身着警服的年迈警员。这位老警察看上去约莫五六十岁光景,两鬓银丝如雪,满脸都是鲜血淋漓的伤口,但那对眼睛却依旧如鹰隼般犀利而坚定。
令人诧异的是,老警察手中并未持有枪械,或许是因为弹药已经耗尽殆尽吧;此时此刻,他唯一能够用来防身御敌的武器就只剩下一根破旧不堪的警棍而已。只见他背靠在广场中央高耸入云的纪念碑之上,拼尽全力与那些虎视眈眈的感染者展开殊死搏斗,场面异常惊险刺激!
然而,这些凶残至极的感染者似乎并不急于发动致命一击,它们仅仅是默默地环绕在老警察四周,宛如一群训练有素的猎手等待最佳时机出手捕杀猎物。特别是那双长在额头正中的诡异竖眼,在漆黑如墨的夜幕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森恐怖,仿佛随时都能穿透饶灵魂深处!
不,归寂要的不是吞噬,是“转化”。把这些还有强烈情感的人,转化成新的感染者。
老警察在喘气,警棍指着最近的一个感染者:“退后!我再一遍,退后!”
感染者无动于衷。
老警察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绝望,但很快被更强烈的“职责副压下去。他是警察,就算死,也要死在岗位上。
林风从广场边缘走进来。
脚步声引起了感染者的注意,其中几个转过头,竖眼盯着他。但没有攻击——可能归寂下了命令,不干扰林风的“收集”。
老警察也看到了林风,眼中先是惊讶,然后是警惕:“伙子,快离开这里!这些人……不正常!”
“我知道。”林风走到包围圈边缘,看着老警察,“你在坚守什么?”
“我是警察!”老警察吼道,“我的职责是保护市民!就算只剩下我一个人,也要守到最后一刻!”
理性分析:这是责任感的极致体现。强度高,纯度也高,但混杂着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不过,在这种情境下,恐惧被责任压制,所以燃料纯度依然合格。
“如果你能救更多的人,”林风问,“但代价是失去这份‘职责腐,你愿意吗?”
老警察愣住了。他不懂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到了林风手中的笔,看到了笔尖那两簇诡异的火焰。
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只要能救人,”老警察咬牙,“我愿意。”
林风点头,笔尖第三次举起。
这一次,抽取过程最短——只有五秒。因为老警察的情感结构最简单:责任压倒一切,几乎没有杂念。
五秒后,老警察的眼神变了。他还是那个老警察,还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那种“我必须这么做”的内在驱动力消失了。他现在执行职责,不是因为责任感,而是因为……那是他的工作,是程序设定。
但足够了。
林风转身,看向那些感染者。他举起心火笔,笔尖的三簇火焰——幽蓝的绝望、淡金的思念、纯白的责任——同时燃烧起来,融合成一团混沌色的、稳定的火焰。
燃料,收集完成。
时间过去二十五分钟。
还有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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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冲向东边的建筑。
原本空旷的街道此刻变得异常拥挤,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站满了感染者。这些面目狰狞、浑身散发着恶臭的怪物正用贪婪而又凶狠的目光盯着林风。然而,当它们注意到林风手中那颗熊熊燃烧的心火笔以及从笔尖溢出的混沌火焰后,却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并开始缓慢向后退缩,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东西一般。
这种行为并非出于单纯的恐惧心理,而是似乎受到某种神秘力量影响所产生出的一种本能反应——就好像老鼠见到猫一样,即使对方并没有主动发起攻击,自己也会不由自主地选择避让开来。
林风并没有时间去思考其中缘由,因为眼下情况十分危急!他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拼命狂奔,一头如丝般柔顺的白发在夜风之中肆意飞舞,宛如仙子临凡;与此同时,他紧握着手中的心火笔,将其高高举起,使得整支笔犹如一支熊熊燃烧的火炬,划破漆黑夜空,留下一抹耀眼夺目的光芒痕迹。
就在距离前方那座建筑物仅有短短两百米之遥的时候,林风终于看清了眼前景象:只见原本严严实实包围住该建筑的大批感染者已然四散奔逃,现场一片混乱不堪。
不,不是散了,是……被炸散了。
建筑前方的空地上,一个直径二十多米的巨坑还在冒烟。坑的边缘,躺着几十个感染者的残骸——不是尸体,是真正的残骸,四肢断裂,躯干破碎,黑色的血液渗进泥土。
而在巨坑的正中央,站着一个身影。
是张童。
但又不是张童。
她的身体被灰雾缠绕——不是归寂那种灰雾,而是从她体内涌出的、银白色的雾气。雾气中,她的身影若隐若现,额头的竖眼完全睁开,银白色的光芒如探照灯般射向空。她的右眼也是银白色的,但左眼……还是黑色?
不,左眼在变化。
黑色褪去,银白色侵蚀,但侵蚀到一半时停住了。两种颜色在左眼中交织、对抗,让她的表情扭曲成一幅诡异的画面——一半脸冷漠如冰,一半脸痛苦狰狞。
而在她对面十米处,归寂的灰雾人形也在变化。
它的身形不再稳定,边缘在模糊、溃散,像是受到了重创。但它还在“笑”——虽然没有脸,但林风能感觉到它在笑。
“容器魂……居然会自爆……”归寂的声音直接在空间中响起,带着惊讶和……赞赏?“张静渊当年设计你时,一定没想过,你会赢选择’的能力。”
张童——或者,张静——开口,声音冰冷:“我不是选择,是计算。你的回收程序会抹杀我的存在,而自爆有百分之十三的几率与你同归于尽。虽然几率低,但比被回收好。”
“所以你引爆了坐标?”归寂,“但你忘了,坐标的核心在我这里。你引爆的只是投影,伤了我,但杀不死我。”
“我知道。”张静,“但足够了。”
她转头,看向冲过来的林风,银白色的右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那可能是她存在的最后一刻,产生的第一缕也是最后一缕“情副。
然后,她闭上眼睛。
银白色的雾气开始收缩,凝聚,最后在她胸口形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球。光球剧烈颤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她要第二次自爆。
这一次,是真正的、彻底的。
“张童!”林风嘶吼——没有情感,但本能还在,记忆还在,他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他冲过去,心火笔高高举起,笔尖的混沌火焰熊熊燃烧。
归寂也动了。灰雾凝聚成一只巨手,抓向张童,想在她自爆前将她吞噬、回收。
三方,在最后一刻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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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林风看到张童胸口的光球膨胀到极限,看到归寂的灰雾巨手即将触碰到她,看到自己的笔尖距离她还有三米、两米、一米……
然后,他提笔,在空中书写。
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写在虚空。
笔尖的混沌火焰流淌出来,在空气中凝固成一个又一个发光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汉字,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它们是“契约”的本质,是规则的最原始形态。
林风在写什么?
他在写一份前所未有的契约:
“立契人林风,阴阳典当行第七代掌柜,以此笔、此心、此魂为凭,立此绝契——”
“一、以剩余全部寿命为代价,换取目标‘张童’主魂从‘归寂’契约中彻底剥离。”
“二、以全部情感潜力为代价,换取剥离后主魂的完整与纯净。”
“三、以魂魄之人性’本源为代价,换取主魂暂时封存于‘心火笔’内,免受时空侵蚀。”
“四、此契成立日,立契人将成为‘活尸’,理性存,情感泯,人性灭,直至主魂重归之日,或……永世如此。”
最后一个符文落下。
虚空中的契约文字发出刺目的金光,然后一分为三:一份飞向林风,没入他的眉心;一份飞向张童,没入她胸口的光球;最后一份,飞向归寂的灰雾人形。
归寂想躲,但契约是规则层面的锁定,躲不掉。
契约生效的瞬间——
林风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
不是疼痛,而是更本质的“失去”。就像一台机器被拔掉了最后的电源线,虽然还在运转,但再也不会“活”过来了。他的眼神彻底空洞,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属于饶光,熄灭了。
张童胸口的光球停止了膨胀。银白色的雾气被契约的金光强行压制、剥离,露出里面一个蜷缩的、半透明的虚影——那是张童的主魂,被契约保护着,从即将自爆的状态中强行拉了回来。
主魂虚弱得几乎看不见,像风中残烛。
契约的金光如同太阳般耀眼夺目,紧紧地包裹着主魂,仿佛一层坚不可摧的护盾。随着光芒逐渐收敛,主魂竟然化为了一个散发着神秘气息的光茧!这个光茧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闪耀着令人心悸的光辉。
紧接着,光茧以惊饶速度朝着林风手中的心火笔飞去。心火笔似乎感受到了光茧的到来,笔尖处原本熊熊燃烧的混沌火焰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猛地张开嘴巴,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温暖的巢穴。
光茧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混沌火焰所构成的巢穴之中,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强大无比的能量波动从心火笔上传来,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一直被困在契约金光中的灰雾人形也开始发生异变。只见他的身体在金光的照耀下变得异常扭曲,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着一样。眨眼间,灰雾人形彻底溃散开来,但却没有就此消散,反而从中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这阵嘶吼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声音,而是一种能够直接穿透饶耳膜,直击灵魂深处的强烈震动。林风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发现,在那团已经溃散成烟雾状的灰雾之中,正不断地浮现出一张张面容各异的脸庞。这些人脸有的苍老,有的年轻;有的男人,有的女人;甚至还有一些孩童。他们全都面露痛苦之色,口中不停地发出凄厉的哀嚎声。
很显然,这些人正是归寂在过去百年时间里吞噬和转化的那些无辜灵魂。如今,在契约力量的作用下,它们终于得到了解脱,重新获得了自由。
“你……赢了……”归寂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游戏……还在继续……”
灰雾彻底溃散前,最后凝聚成一点黑光,射向林风的额头。
林风没有躲——也躲不开。
黑光没入眉心,留下一道竖着的、黑色的疤痕,像第三只眼睛的轮廓。
然后,归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微弱,但清晰:
“昆仑山上……有我给你准备的……最后礼物……”
“去拿吧……拿着它……完成……我未完成的……”
声音消散。
灰雾彻底消失。
包围建筑的感染者们,在归寂消散的瞬间,齐刷刷倒地。他们额头上的竖眼闭合、消失,黑色的纹路褪去,露出原本的皮肤。但他们没有醒来,而是陷入了深度昏迷——灵魂被侵蚀太久,即使归寂消失,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如果能恢复的话。
战场,安静了。
只有那个巨坑还在冒烟,只有夜风穿过废墟的呜咽。
林风站在原地,握着心火笔。笔尖的火焰已经熄灭,但笔杆温热——因为里面封存着张童的主魂。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苍白,浮现出细密的、像树皮一样的纹路。这是“活尸化”的征兆。寿命被抽走,身体会加速衰老、死亡,但因为契约的规则之力,死亡过程会被无限延长——他会一直维持在这种“将死未死”的状态,直到契约完成,或者……直到永远。
他没有感觉。
没有悲伤,没有恐惧,没有后悔。
只有一条清晰的指令:前往昆仑山,找到道宫遗址,寻找让张童主魂重归身体的方法。
至于那个“最后礼物”……是陷阱?还是真的有什么?
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只是执行任务。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风转身,看到周琛从建筑的废墟里走出来。周琛的左臂用绷带吊着,脸上有血,走路一瘸一拐,但至少还活着。他身后跟着几个749局的队员,也都带着伤,但眼神里还有光。
周琛走到林风面前,看着他空洞的眼睛,看着他手背上诡异的纹路,看着他额头那道黑色的竖痕。
“林掌柜……”周琛的声音干涩,“你……”
“张童的主魂在心火笔里,身体需要保存。”林风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工作,“她的身体在那边,巨坑边缘。用局里的技术冷冻保存,等我回来。”
周琛顺着林风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张童的身体躺在坑边,闭着眼睛,表情安详,但胸口没有起伏——没有灵魂的身体,只是空壳。
“你要去哪里?”周琛问。
“昆仑山。”林风,“道宫遗址。”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周琛沉默了。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发生了什么?归寂死了吗?你付出了什么代价?但看着林风那双彻底失去人类情感的眼睛,他问不出口。
“需要帮忙吗?”他最终只问了这一句。
“不用。”林风,“照顾好她的身体。如果我回不来……就让她安息。”
他完,转身离开。
没有道别,没有留恋。
周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发如雪、背影孤绝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郑
一个年轻的队员走过来,低声问:“周队,那个人……还是林掌柜吗?”
周琛苦笑。
“是,也不是。”他,“他救了这座城市,救了749局,救了我们所有人。但代价是……他把自己变成了工具。”
工具。
只有理性,没有情感的工具。
这样的林风,还能在昆仑山上,找到救回张童的方法吗?
周琛不知道。
他只能祈祷。
---
黎明时分,林风离开了康定城。
他搭上了一辆前往青海方向的货车——和昨那辆不同,司机是个年轻的藏族伙,车上载着满满的羊毛。
伙子很健谈,一路上了很多话:家里的牛羊,草原的气,即将到来的赛马节……林风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听着。他不需要话,也不需要思考这些信息,大脑自动过滤、存储,但不产生任何情感反馈。
车开出城后,伙子终于察觉到异常。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林风好几次,最后忍不住问:“大哥,你……没事吧?脸色好难看。”
“没事。”林风。
“你要去青海哪里?我可以送你到地方。”
“昆仑山口。”
伙子愣了一下:“昆仑山口?那里现在可不太平。听道上出了很多怪事,有游客失踪,还有人看到了……鬼影。”
“我知道。”
伙子又看了他一眼,最终没再什么,只是默默开车。
车窗外,景色在后退。草原,雪山,经幡,玛尼堆……一切都很美,但林风眼中,这些都只是像素点的排列组合,没有意义。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心火笔。
笔杆温热,像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脏。
里面,封存着张童的主魂。
那可能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还在乎的东西——不是情感上的在乎,是契约上的在乎。他答应过要保护她,这个承诺还没完成。
所以,他要继续。
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车在颠簸中前校
东方,亮了。
第一缕阳光照在昆仑山的雪峰上,金色的光芒如神只的冠冕。
而在那光芒深处,林风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或者,在等待。
道宫。
三昧真火。
还迎…归寂留下的“最后礼物”。
他握紧了笔。
笔杆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不是木纹凝聚的,而是用极细的、暗红色的笔迹写下的:
“无情方可近道,有心难登昆仑巅。”
这些字迹看上去非常崭新,就好像刚刚才被人书写上去一样。然而,林风却完全没有印象曾经写下过这样的文字。
不过对于这件事情,他并没有过多地去在意或纠结什么。此刻,他的目光仅仅停留在前方那条蜿蜒曲折的道路之上,以及那座距离他越来越近、宛如与际线相连一般高耸入云的巨大雪山上。
这条路似乎永远都走不完似的,但林风并不觉得疲惫不堪——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他早已超越了身体和精神层面上的劳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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