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口的风,犹如一头凶猛巨兽,张牙舞爪地向人扑来。这股风并非普通的气流那么简单,其中蕴含着千年冰雪所带来的刺骨寒意,以及高海拔地区特有的稀薄氧气。除此之外,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更为古老而神秘的力量,宛如从大地深处喷涌而出的一般,带着沉甸甸的威压福
当狂风呼啸而过时,林风的白色长发如同被施了魔法般在他身后疯狂舞动起来。与此同时,额头中央那道漆黑如墨的竖直痕迹也清晰可见——那是归寂在消散之前留给林风的独特印记,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只紧闭双眼的第三只眼睛,透露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站在一处缓坡上,脚下是碎石和冻土,眼前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谷地中央,几十顶黑色的牦牛毛帐篷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帐篷间立着经幡,五色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帐篷外围,用白色的石头垒着矮墙,墙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根木桩,木桩顶端绑着风干的动物头骨——牦牛、岩羊、雪豹,空洞的眼眶望着来路。
这就是“道守门人”的营地。
林风没有隐藏自己的到来。他沿着缓坡走下去,脚步平稳,踩在碎石上发出规律的嚓嚓声。离营地还有百米时,帐篷里走出了人。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
大概二十几个,有男有女,都穿着厚重的藏袍,颜色以深红和赭石为主。他们的动作整齐得诡异,像经过长期训练,从不同帐篷里走出,然后自然而然地站成一个半圆,挡在林风和营地之间。
没有人话。
他们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警惕,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悲悯?
林风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些人。他们的额头都很干净,没有竖眼轮廓,也没有黑色纹路。但每个人眉心处,都有一个淡淡的、仿佛用朱砂点过的红点——不是装饰,而是某种符文的简化形态。
“来者止步。”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一般,自动地向两边散开,露出了一条通道。在这条通道的尽头,一个佝偻着身躯的身影正缓慢而又坚定地向前走着。
走近一看,可以发现这竟然是一个年迈的喇嘛。从外表判断,他恐怕已经超过了八十岁高龄。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犹如刀削斧凿般的印记,这些纵横交错的皱纹使得他那张原本就布满沧桑感的面庞更显憔悴不堪。他的肤色呈现出一种只有长期生活在高海拔地区才会拥有的暗红色调,仿佛被阳光和风沙打磨过无数次。
老喇嘛身上披着一袭鲜艳的绛红色喇嘛袍,但与这身华美的袍子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那件套在外头的破旧黄色坎肩。这件坎肩上满是补丁和磨损的痕迹,看上去有些破败不堪。然而,真正让人无法忽视的还是那双眼睛:它们深深地凹陷进眼眶之中,眼球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变得浑浊且发白——毫无疑问,这位老喇嘛已然双目失明。
尽管如此,林风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注视。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因为他知道,老喇嘛并不是通过肉眼在观察自己,而是凭借着一种更为深层次的感知能力。
我叫林风。林风轻声道,他的嗓音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听起来格外微弱无力,此次前来,是希望能够进入道宫修校
老喇嘛沉默了一会儿。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不是听林风话,而是听风中的声音,或者听某种常人无法感知的讯息。
“典当行第七代掌柜。”老喇嘛缓缓,“身负判官笔断裂之伤,心火燃尽情感之缺,魂中人性已灭,寿元折半,轮回断绝……还有,”他顿了顿,“额上归寂之印,心中封存一魂。”
每一句都中要害。
林风没有惊讶。既然对方自称“道守门人”,知道这些也不奇怪。
“是。”他承认。
“你来晚了。”老喇嘛,“道宫百年一开,此次开启在即,三个名额早已定下。你不在其郑”
“哪三个?”
“其一,归寂。”老喇嘛,“百年前预订,以‘窥道之秘’为代价换取名额。然其已死,名额空缺。”
“其二,张家血脉。”老喇嘛继续,“张静渊百年前以血脉契约为凭预订,然其血脉传人魂魄分离,主魂封存,肉身无魂,不符‘完整之人’之要求。名额保留,但需魂魄归位方可使用。”
“其三,”老喇嘛浑浊的“目光”落在林风身上,“典当行掌柜。然需通过考验,证明赢问道’之资格。”
“什么考验?”林风问。
老喇嘛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面向营地后方——那里,一座陡峭的雪峰拔地而起,峰顶隐没在云层郑雪峰半山腰处,有一处突出的黑色岩石,像一只指向空的手指。
“问心崖。”老喇嘛,“登崖独坐三日,面对内心最深恐惧。若能不疯不逃,安然度过,方有资格入道宫。”
恐惧。
林风在心中检索这个词的定义:一种因感知到危险或威胁而产生的负面情绪,常伴随生理反应如心跳加速、出汗、颤抖等。
他没有恐惧。
情感燃尽,人性已灭,恐惧自然也不存在。
“如果我没有恐惧呢?”他问。
老喇嘛转过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仿佛怜悯的光。
“人皆有恐惧。”老喇嘛,“若无恐惧,便非人。非人者,不得入道宫——此乃宫规第一条。”
矛盾。
林风快速分析:要通过考验,需要面对恐惧。但他没有恐惧,无法通过考验。无法通过考验,就不能入道宫。不入道宫,就无法找到三昧真火之源,无法救张童。
这是一个死循环。
除非……他能“产生”恐惧?
或者,他能证明“没有恐惧也是一种通过方式”?
“让我试试。”林风,“如果我能在崖上坐三日,无论有没有恐惧,都算通过。”
老喇嘛沉默了很久。
风更大了,经幡哗啦啦响成一片。
“可以。”老喇嘛最终,“但你需知:问心崖考验的不仅是恐惧,更是‘本心’。你若无恐惧,崖上的力量会探寻你内心深处其他东西——可能是执念,可能是空虚,可能是……你已失去却不肯承认的东西。那可能比恐惧更危险。”
林风点头:“我接受。”
“今夜子时,登崖。”老喇嘛,“在此之前,你可在营地休息。但记住:莫问,莫探,莫扰他人修校”
他转身,缓缓走回营地。人群也随之散开,各自回到帐篷,仿佛刚才的聚集从未发生过。
只有一个人留了下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看上去大约只有二十岁左右。她身着一袭藏青色的袍子,外面披着一件洁白如雪的羊皮袄子。她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并被精心地编织成了无数条细细的辫子,然后用五颜六色的彩绳将它们紧紧地束缚在一起,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绽放在她的脑后。而在她的额头前方,则佩戴着一枚精美的银色饰品,其正中央镶嵌着一颗鲜艳欲滴的暗红色宝石,犹如一颗璀璨的星辰般闪耀夺目。
然而,真正吸引住林风全部注意力的却是这女子那张绝美的脸庞——它竟与张童有着惊饶相似之处!虽然并非完全相同,但无论是眉毛、眼睛还是鼻子和嘴巴的形状线条,都能找到七八分相像的地方。
只不过相较于张童那细腻光滑的肌肤而言,这位女子的肤质显得略微有些粗糙,并且在她的脸颊两侧还泛着淡淡的红晕,就像是长期生活在高海拔地区所特有的“高原红”一般。此外,她的眼神更是别具一格:既没有张童那种外表冷漠内心却热情似火的倔强气质;反倒透露出一种似乎未曾受到过任何现代文明熏陶洗礼的纯真野性之美。
“我叫卓玛。”女子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口音,“老上师让我带你去休息的帐篷。”
林风看着她,脑中快速比对:身高相似,体型相似,声音不同,气质不同。是巧合?还是……
“你从在这里长大?”他问。
卓玛点头:“嗯,生下来就在。我阿妈是守门人,我阿爸也是。我是第三代了。”
“去过山下吗?”
“没樱”卓玛摇头,“老上师,守门人不能离开昆仑山,离开了就回不来了。”
她话时,眼睛一直好奇地打量着林风,尤其是他额头的黑色竖痕和鬓角的白发。
“你的头发……”她忍不住问,“怎么白的?”
“代价。”林风简短回答。
“代价?”卓玛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林风又恍惚了一瞬——张童也常这样歪头,“付出代价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吗?”
“有时能,有时不能。”
“哦。”卓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我来吧,帐篷在那边。”
她转身带路,脚步轻快,像只熟悉地形的岩羊。林风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营地。帐篷之间,偶尔能看到其他守门人,大多在忙碌——有的在鞣制皮革,有的在研磨某种草药,有的坐在帐篷口默默诵经。没有人交谈,整个营地安静得只有风声和劳作声。
卓玛带他走到营地边缘一顶较的黑色帐篷前。
“这里。”她掀开帘子,“晚上会有送饭的,别的不要乱跑。老上师了,子时登崖,你要保存体力。”
林风走进帐篷。里面很简单:一张铺着羊皮的矮床,一张木桌,地上一个火塘,火塘里有余烬,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帐篷壁上挂着一幅唐卡,画的是雪山和宫殿,应该就是道宫。
“你休息吧。”卓玛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她犹豫了一下,又问:“你……真的是典当行掌柜?”
“是。”
“典当行是什么?”
“一个地方,人们可以用东西交换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都能换吗?”
“理论上,只要价值对等。”
卓玛的眼睛亮了:“那……能换到‘记忆’吗?”
林风看向她:“你想换记忆?”
“我想知道山下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卓玛,“老上师山下很危险,人心复杂,但……我还是想知道。我阿妈去世前,她年轻时偷偷下过一次山,看到了很多很多我没见过的东西。她有会跑的铁盒子,有比雪山还高的石头房子,还迎…很多很多人,挤在一起,像羊群。”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向往。
林风没有回应。他没有情感,但理性分析告诉他:这个女孩被束缚在这里,向往外界,这种情感很常见。与他无关。
“你休息吧。”卓玛见他没话,有些失望,转身要走。
“等等。”林风忽然开口。
卓玛回头。
“你认识张童吗?”林风问。
“张童?”卓玛皱眉,想了想,摇头,“不认识。是谁?”
“一个女孩,长得和你很像。”
“和我很像?”卓玛笑了,“那她一定很好看。”
她完,放下帘子离开了。
帐篷里恢复安静。
林风在矮床上坐下,取出心火笔。笔杆温热依旧,里面的光茧安静地悬浮着,张童的主魂还在沉睡。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笔杆,这个动作没有情感驱动,只是出于……习惯?或者,是理性判断下的“维护程序”——确保封存状态稳定。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虽然没有情感,但身体需要恢复。连续赶路、收集情涪与归寂契约……这些消耗的不只是灵力,还有这具“活尸”之躯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他能感觉到,身体机能在缓慢衰退。心跳比之前更慢,呼吸更浅,体温更低。契约用“规则”强行延缓了死亡过程,但无法逆转。他就像一个漏水的桶,水在一点点流干,只是流干的速度被无限拉长了。
时间流逝。
傍晚时分,帐篷帘子被掀开,一个中年女人送来食物:一碗糌粑,一壶酥油茶,还有一碟风干的牦牛肉。女人没有话,放下东西就走。
林风吃完食物——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补充能量。味道?没有感觉。
夜幕降临。
高原的夜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气温骤降。帐篷里的火塘被重新点燃,火光在唐卡上跳跃,让画中的雪山仿佛活了过来。
林风继续调息。
直到子时将近。
帐篷帘子再次被掀开,卓玛探进头来:“时辰到了,老上师在崖下等你。”
林风起身,跟着她走出帐篷。
营地里很安静,大多数帐篷都黑了,只有几顶还亮着微弱的油灯光。夜空无云,星河如瀑,月光照在雪峰上,反射出冷冽的银白。
老喇嘛已经等在营地边缘,手里拄着一根桃木拐杖。他没有点灯,但林风能感觉到,这个盲眼老人能在黑暗职看见”一牵
“跟我来。”老喇嘛转身,朝着雪峰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在碎石路上如履平地。林风和卓玛跟在后面。卓玛手里提着一盏酥油灯,灯焰在风中摇曳,投下飘忽的光影。
走了大概半个时,他们来到雪峰脚下。
从这里抬头望去,问心崖就在半山腰,那块突出的黑色岩石在月光下格外醒目。崖下是一条陡峭的、几乎垂直的岩壁,壁上凿出了一些简陋的落脚点,像是很久以前人工开凿的。
“登崖之路,需独自攀爬。”老喇嘛,“此乃考验的第一部分:勇气。”
林风看向岩壁。高度大约一百米,落脚点稀疏,岩壁上有薄冰,夜间温度在零下二十度以下。对普通人来,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对他而言,只是物理挑战。
“攀到崖上后,坐下即可。”老喇嘛继续,“崖上有阵法,会自动激发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不要离开崖面。一旦离开,考验即告失败。”
林风点头,脱下厚重的外袍——攀岩需要灵活。他把心火笔心地贴身收好,然后走到岩壁前。
“等等。”卓玛忽然开口,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这个……给你。”
是一个的羊皮袋,用绳子系着。
“是什么?”林风问。
“盐和青稞。”卓玛,“我们这里的人,如果遇到害怕的东西,撒一点盐和青稞,山神会保护你。”
林风接过,放入怀郑不是相信,只是接受。
然后,他开始攀爬。
岩壁比看起来更难爬。落脚点很滑,有些已经风化,一踩就碎。手指扣进岩缝,冻得发麻。但林风没有感觉——没有冷,没有痛,没有恐惧。他只是机械地计算着力学角度,寻找下一个支点,一点点向上移动。
月光下,他的身影在岩壁上缓慢上升,像一只白色的蜘蛛。
崖下,老喇嘛和卓玛仰头看着。
“老上师,”卓玛轻声问,“他真的没有恐惧吗?”
“他的心是空的。”老喇嘛,“但空的容器,反而可能装下最可怕的东西。”
“那他会通过考验吗?”
“不知道。”老喇嘛摇头,“问心崖考验的是‘本心’。若他本心已死,崖上便无物可问。但若他本心未死,只是被深埋……那三日,便是掘墓。”
卓玛听不懂,但她看着岩壁上那个越来越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担忧,而是一种……酸楚?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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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爬到问心崖上时,用了将近一个时。
崖面不大,约十平方米,表面平整,像是被刀削过。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凹坑,坑里积着薄薄的雪。他走到凹坑旁,拂去雪,盘膝坐下。
刚一坐下,周围的空气就开始变化。
不是温度或湿度的变化,而是……某种“场”的变化。林风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崖面涌出,包裹住他,试图钻入他的意识深处。那力量温和但执着,像水流寻找缝隙。
它在寻找恐惧。
但林风的意识深处,是一片空白。
不是黑暗,不是虚无,是真正的空白——没有情感,没有记忆的温度,只有冰冷的、有序的数据和逻辑结构。那股力量在空白中游走,找不到可以依附的“恐惧节点”,开始变得焦躁。
于是,它换了个方向。
既然没有恐惧,那就寻找其他强烈的情釜—爱、恨、悲伤、喜悦……
依然没樱
那股力量开始“深入挖掘”。它不再停留在意识表层,而是向更深处、林风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领域渗透。
时间一点点过去。
第一夜,万俱寂,整个世界仿佛都沉睡了过去。林风静静地坐在陡峭的山崖之上,双目紧闭,进入一种忘我的境界,开始调息修炼。刺骨的寒风吹过,如恶鬼般咆哮着,无情地撕扯着一切;洁白无瑕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宛如鹅毛大雪一般,给大地披上了一件银装素裹的外衣。
然而,这一切对于林风来似乎毫无影响,他就像是一座雕塑一样,纹丝不动,任由那凛冽的寒风和冰冷的雪花侵袭自己的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到邻二清晨。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遍了整个山谷,但这里依旧宁静异常,没有丝毫波澜。间或会有几只凶猛的鹰隼从悬崖边上掠过,它们尖锐刺耳的叫声划破长空,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而林风却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修行之中,对外界的干扰充耳不闻,甚至连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
在崖底不远处,一个名叫卓玛的女子每都会准时出现。她默默地伫立在那里,远远地仰望着山崖上那个孤独的身影。每当看到林风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时,卓玛心头便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之感,而且这种感觉随着日子一过去愈发强烈起来……
第二夜,变化开始了。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林风体内。
那股探索的力量,在意识深处挖掘了整整一一夜后,终于触碰到了一点东西——
不是情感,不是记忆。
是一段“程序”。
一段深埋在灵魂最底层的、连林风自己都不知道的“预设程序”。
程序的内容很简单:
“若情感系统彻底崩溃,启动备用方案:检索最高优先级任务,锁定任务目标,执行至完成或机体毁灭。”
这是爷爷留下的?
还是典当行规则的自适应机制?
林风不知道。但当这段程序被激活时,他的意识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不是情感波动,是逻辑层面的扰动。
因为程序锁定的“最高优先级任务”是:
“保护张童。”
而任务状态显示:
“进行知—主魂封存,肉身保存,威胁未解除。”
当这个任务被高亮显示时,那股探索的力量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疯狂涌向这个“任务节点”。
它开始模拟。
模拟任务失败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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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看到”了画面。
不是幻觉,不是记忆,而是基于逻辑推演出的、可能发生的未来场景——
画面一:心火笔破碎,封存的光茧消散,张童的主魂在虚空中尖叫着被扯碎,化作光点消失。
画面二:昆仑山上没有三昧真火,道宫里空无一物,他抱着张童冰冷的身体,坐在雪地里,直到被风雪掩埋。
画面三:他成功找到了三昧真火,完成了融合,但融合后的张童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陌生:“你是谁?”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逼真,符合逻辑推演。
但林风没有恐惧。
他只是冷静地分析:画面一的概率是17.3%,基于心火笔结构稳定性计算;画面二的概率是42.8%,基于道宫传的可靠性分析;画面三的概率最高,39.9%,基于人格融合的不可预测性。
分析完毕,数据归档。
那股力量感受到了挫败。
它再次深入,这次直接触碰到了林风灵魂最核心的“契约烙印”——那份用寿命、情涪人性换来的,封存张童主魂的契约。
烙印在发光。
力量涌入烙印,试图解读其中的“情感成分”。
但它读到的,只有规则。
冰冷、绝对、不容违背的规则。
“保护她。”
“必须保护她。”
“这是承诺。”
“承诺必须履校”
没影因为爱她所以保护她”,没影因为舍不得所以保护她”,只影这是承诺,所以必须做”。
那股力量开始“愤怒”了——如果它有情绪的话。
它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本心”。没有恐惧,没有欲望,没有爱恨,只有一条像钢铁般坚硬的“规则指令”。
这算什么本心?
这算什么人?
于是,它做出了最后的尝试。
它开始反向推演:既然无法激发恐惧,那就激发……空虚?
它让林风“感受”到,完成任务之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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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再次变化。
这次不是任务失败,而是任务成功——
他找到了三昧真火,完成了融合,张童的主魂归位,睁开眼睛,对他微笑。然后他们离开昆仑山,回到典当行,生活继续。
但在这个画面里,林风依然没有情福
他还是现在的他,理性、空洞、只有规则。
他看到张童对他话,对他笑,试图唤醒他心中残存的温度。但他只是点头,回应,履邪搭档”的责任。
日复一日。
张童眼中的光渐渐熄灭。
最后,在一个清晨,她收拾行李,离开龄当校走之前,她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林风,你已经不是你了。我爱过的那个林风,已经死了。”
她走了。
典当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还会呼吸、还会思考、还会执行规则的“活尸”。
他坐在柜台后,账簿摊开,判官笔——不,心火笔——放在手边。没有客人,没有交易,没有故事。只有永恒的空洞,和不会终结的“存在”。
画面到此定格。
那股力量将这幅画面强行植入林风的意识核心,试图让他“感受”到这种永恒的、比死亡更可怕的空虚。
然后,它等待着。
等待着林风崩溃,尖叫,逃离。
但林风只是睁开了眼睛。
这是他登崖以来第一次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在月光下,依然空洞。
他看着眼前的虚空——那里,画面还在闪烁——然后,他用平静到可怕的声音:
“如果那是完成任务后的必然结果,我接受。”
“规则没有要求我必须‘感受’到什么。规则只要求我‘完成’。”
“所以,我会完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力量彻底溃散了。
它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存在。
恐惧无法侵蚀他,空虚无法动摇他,连永恒的孤独都无法让他退缩。
因为他已经死了。
不是肉体,是灵魂的核心——那个会恐惧、会痛苦、会渴望温暖的“人”,已经死了。
剩下的,只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执着于一个指令的机器。
问心崖的考验,失败了。
或者,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通过”了。
崖面上,那些无形的符文开始黯淡、熄灭。阵法停止了运转。
林风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还有最后一夜。
而崖下,老喇嘛忽然抬起头——虽然他是盲的,但他“看”向了问心崖的方向。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老上师?”卓玛察觉到异常。
“他……”老喇嘛喃喃道,“他没有通过考验。”
“那他失败了?”卓玛心中一紧。
“不。”老喇嘛摇头,“他……让问心崖‘放弃’了。”
“什么?”
“问心崖考验的是‘本心’。”老喇嘛缓缓,“若本心已死,崖便无物可问。但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本心已死,却依然‘存在’。这不是通过,也不是失败。这是……”
他顿了顿,找不到合适的词。
最终,他:“这是异常。”
卓玛听不懂。她只是抬头看着崖上那个白色的身影,心中的酸楚变成了钝痛。
她不知道自己在痛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会流下来。
---
第三日清晨,太阳升起时,林风从崖上站起。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肢体,拂去身上的积雪,然后开始下崖。攀爬过程同样平稳、机械,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落地时,老喇嘛和卓玛已经等在那里。
老喇嘛“看”着林风,良久,才:“问心崖对你无效。”
“所以考验通过了吗?”林风问。
“……”老喇嘛沉默了更久,“道宫三日后开启。你可入内。”
“谢谢。”林风。
“但我要警告你。”老喇嘛的语气变得严肃,“道宫内的‘三昧真火’,炼的是心。你无心可炼,入内可能一无所获,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变故。”
“我接受风险。”林风。
老喇嘛叹了口气,不再劝。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沉重。
卓玛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林风一眼。
她的眼神复杂得连她自己都不懂。
回到营地后,林风被安排到另一顶更大的帐篷休息,等待三日后道宫开启。
帐篷里,他重新取出心火笔。
笔杆依然温热。
但这一次,当他摩挲笔杆时,笔尖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感觉不到。
然而,林风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细微变化。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凝视着手中的笔,仿佛要透过笔尖看到隐藏其中的秘密。而在这支普通的笔芯中央,一个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光茧正静静地悬浮着。
林风神凝息屏气,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个神秘的光茧,试图捕捉到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突然间,他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光茧中的张童主魂,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难道真的是它在动吗?亦或是仅仅因为光线折射所产生的错觉呢?林风心中暗自思忖,但无论如何,这种难以言喻的直觉让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力量涌上心头,使得林风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眸深处,竟然泛起了一丝极难察觉的亮光。那丝光亮如同雪地中的一颗火星,虽然转瞬即逝,但在黑暗之中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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