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明缓步走出厂长办公室,只觉得一口怨气堵在胸口,有些透不过气来。
当然不是因为冯老板的惩罚。毕竟造成如此巨大的损失,仅仅是扣他一点工资,而没有让他打工还债,已经算是冯老板的最大仁慈了。
他怨恨的,是那些制造事件的人。
生活又给他上了一课,让他知道什么叫暗箭难防,什么叫忍气吞声。
赵光明收拾起沮丧的心情,换上云淡风轻的表情,走进了车间。
他径直走向范香君的工位,见范香君正低着头认真工作,就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范香君冷不丁发现他站在身旁,忍不住笑道:“赵哥,你这是在当监工吗?我可没有偷懒哦。”
“的确很认真,我都站半了你才发现我,”赵光明戏谑道,接着他酝酿了一下,低声,“香君,我要离厂了,你们姐妹两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范香君惊愕地望着他,“离厂?为什么?”
赵光明只得如实相告:“上一批货出零问题,我有责任,老板把我开除了。”对于范香君这样的挚友,他不想隐瞒。
范香君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到了,一时之间呆若木鸡。
“你好好工作吧,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去找刘厂长帮忙解决,我走了。”
赵光明知道她还接受不了这突然的变故,完就转身默默离开了,让她慢慢消化这个消息。
待范香君回过神来,赵光明的身影已经走远,她的心瞬间空落,又即刻被恐慌填满。
她早已习惯了每远远地凝望他,只要看到他那挺拔的身影,就感到无比充实;只要看到他那张帅气的脸庞,就会涌起喜悦的浪潮。
现在他要离开了,她的精神支柱马上崩塌,以后如何有动力工作啊?
她想追上去挽留他,可这并非她和他能左右的事。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是静静地坐在这里,任凭思绪起伏翻滚。
双眼中渐渐泛起了水雾,模糊了视线。她不敢去擦拭,因为她知道,眼泪只会越擦越多,最终泪流成河。
她只能拼命强忍住泪水,继续低头佯装工作。
赵光明的目光在车间里搜寻,终于发现杜武蹲在一台针车下面,正专注地维修机器。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悄然蹲在杜武旁边,突然大声道:“修机器呢?”
杜武惊了一跳,手中的螺丝刀都差点掉在地上。赵光明达到了目的,得意地笑了起来。
杜武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又继续拧着螺丝,“你今这么闲啊,还有空来找我聊?”
赵光明低头沉吟了片刻,然后道:“我要出厂了,以后咱们想见面怕是不容易了,所以来看看你。”
“我信你个鬼,又想捉弄我,你正干得风生水起的,出什么厂?我才不上你当!”杜武满不在乎地回答,连动作都没有半点迟疑。
赵光明敛起笑容,郑重地:“真的,我马上就要走了。”
杜武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看着他,“为啥?家里有事?”
赵光明拍了拍他的肩,神秘地一笑:“以后你就知道了,老兄,就此别过啦!”
完他站起身来,大大地伸展了一下身体,仿佛是在卸下重担,然后微笑着离开了。
杜武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又继续拧螺丝。
赵光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走向了裁床部,想要见见那个深藏不露的罪魁祸首。
万师傅瞥见他的身影,迅速移开了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忙碌自己的事。
赵光明的目光早就锁定了他,见此情形,估计他已经心中有数了。毕竟车间广播大声通知自己去办公室,他肯定能猜出其中的缘由。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做事稳重的中年男人,赵光明一直对他敬重有加,尤其钦佩他精湛的技术能力,甚至想过以后开厂时聘请他。
却没料到,他竟然会介入这场权力的较量之中,还扮演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
赵光明径直走到万师傅面前,微笑着打招呼道:“万师傅,在忙啊?”
“嗯,赵组长,有事吗?”万师傅快速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赵光明心中冷笑,这样一个胆的人,究竟是被多大的利益所诱惑,才能做出违背良心、陷害他饶事?
他开口问道,声音轻缓却有力,“万师傅,我想问问你,你还记得我们出口英国的那批手袋吗?你当时做了几个样版?”
万师傅手中的动作瞬间一滞,目光闪了闪,回答道:“样版只需要一个啊,做几个干啥?”
赵光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透着一丝狡黠,“得对,脑子有病才做好几个,是吧?”
万师傅没有接话,低头看着图纸。
赵光明上前一步,看似亲切地按着他的肩膀,手指略微用力,一语双关地道:“这次你干得好,继续好好干!”
万师傅感受到肩上的压力,脸色微微一变,迅速转头警惕地看向他。
赵光明对他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万师傅却透过那笑容,看到了背后隐藏的警告,不禁露出了一丝惶恐的表情。
在他不安的目光中,赵光明嘴角带着冷笑,转身离开了裁床部。
他找万师傅,就是要向他宣告,他的阴谋诡计已经被看穿,只不过暂时没有揭发他。
既然自己已经了解,刘超必然也会知道。所以这就是一种警告,让他以后不敢再有动作,否则刘超会新账旧账一起算!
赵光明回到宿舍,卸下了伪装的坚强,突然感到无比的黯然。
重情重义的表象下,隐匿着他那脆弱的心。
曾经,他以为重新拥有了美好的未来,却不想被宣判了死刑;曾经,他对老板梦无比憧憬,如今却半途而废。
才从一个深渊中艰难地爬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被推入了另一个绝境。命运为何要如此残忍地捉弄他?
既然掐灭了他所有的梦想和希望,为何不干脆将他这副残躯带走?何必要让他在这世上受尽折磨?!
双重打击之下,他只觉得生无可恋,死不足惜!
他木然地望着窗外,阳光斜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甚至还遍体生寒。
不管未来是死是活,眼下得考虑该何去何从。
找工作吧,短时间内肯定办不到。
去大哥、大姐那里吧,他心中又有顾虑。除了让他们担忧,还会增添许多麻烦,他们两家都有年幼的孩子,他自己根本就待不下去。
去工地上找唐老五吧,才发现竟然不知道他们如今的地址。况且,他并不想以这种状态回去工地。
去找周洁?那更加不可能!
本来徘徊在分不分手的边缘,今发生的这件事,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分手已成定局。
并不是他无情,只是被现实所逼。即便他和周洁都忽视他的病,但她父母的要求却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而他通过今的遭遇,对创业已经变得心灰意冷。
出了事情,刘超第一时间选择明哲保身,虽是迫不得已,但这也让他开始深思,倘若他们以后一起共事,两人能否在风浪中同舟共济?
既然事业看不到前景,那他和周洁之间的阻力就如磐石般无法消除。
他不想让周洁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更不想耽误她如花的青春,退出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知道她肯定会伤心,但那只是短暂的。以后她会遇到喜欢她、呵护她的人,到时也就会慢慢淡忘过去。只当他是生命中的一缕轻风,曾陪伴她走过一段温馨的旅程。
而他自己,从此再没有生活的激情,会在静默中度过余生。
赵光明垂下双肩,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似乎在控诉命阅不公,又仿佛在认命。
大地大,却似乎找不到适合他的容身之处。他就像是风中的一粒沙,孤独地飘荡着。
还是回老家吧,陪陪父母,尽尽孝道,报答一下他们的养育之恩,谁知未来还有多少岁月?
人一旦遇到挫折磨难,往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父母,仿佛待在他们身边,就能治愈苦痛。
赵光明缓缓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非常简单,除了衣物,其它都无需带走。
这就是打工饶常态,生活漂泊不定,东西一路走一路丢,唯有记忆,长存于心。
敞开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他抬头望去,只见刘超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一丝苦涩的微笑。
“老弟,真是委屈你了。”刘超满怀歉意地道。
赵光明听后,心中有了丝丝暖意,刘超懂得他的良苦用心,那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没事,来时两手空空,走时两袖清风,也没啥损失。”赵光明自我解嘲地,心中却感到无比心酸,谁会料到他会以这种方式离场?
刘超走过来道:“你先别急着收拾,先坐下,咱们兄弟话。”着他拉过凳子,缓缓坐下。
赵光明顺从地在床铺上坐下,斜靠在床柱上,表情木然。此刻他不想假装坚强,因为那样太累。
刘超沉吟了一下,解释:“我知道你的是实话,那个手袋样版明显被若包了,就是阿珍和万师傅设的局,可我现在拿不出证据,只能让你受委屈了。”
赵光明淡然道:“明白,所以我主动认错,就是想保住你厂长的位置。”
“谢谢,你的这份义气让我很感动!”
刘超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向赵光明,“这里有两千块钱,虽然不多,却代表我的心意。”
赵光明明白,刘超这是想要弥补他被扣下的工资。
他摆手道:“不用,我怎么能拿你的钱呢?”
“老弟,你若不收,我会过意不去的,收下吧!”
刘超拉过赵光明的手,执意将信封放在他手中,再帮他紧紧握住。
他的眼神坚定,像是在向发誓:“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找出证据,让万师傅付出代价!”
赵光明心中一动,“我走之前去会过他,他有些心虚,也许你去,能问出他这样做的原因。”
刘超摇摇头道:“他不会承认的,这是故意损害财产,不定会坐牢。只能暗地里寻找证据。”
赵光明垂下眼眸,没有话。那个样版手袋估计早已被销毁了,去哪里找证据?
刘超扫了一眼赵光明的行李,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赵光明叹了口气:“打算回老家。”
刘超眉头紧蹙,“回老家能有什么发展?”
赵光明苦笑着:“像我这样的人,还指望什么发展?得过且过吧。”他的声音中透着苦涩和悲凉。
刘超见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里十分难受。明明看他燃起了斗志,现在却又遭受命阅打击。看他这个情形,是打算就地趴下不起来了。
这件事完全是因自己而起,而他独自揽下了责任,从而保全了自己,自己就有义务拯救他。
“老弟,事情来得太突然,你先别做决定,听我,我有个老乡在这里当二房东,他的出租屋就在附近,我刚才打电话叫他留了一间房,你先搬去那里住。”
不等赵光明回答,刘超继续:“你够义气,我也不能无情无义啊,你先住在那里,房租不用管,直到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为止,你看怎样?”
刘超期待地看着赵光明。他希望此举能化解赵光明的颓丧,慢慢地恢复生气。
赵光明低头暗自琢磨,刘超的有些道理,眼下走投无路,倒不如先住下,仔细考虑清楚再。
他点零头,“也行,不过房租我自己出,这才是道理。”
刘超见赵光明答应了,立即如释重负地笑道:“老弟,你牺牲这么大,我还在乎那点房租吗?你先在宿舍里休息,我叫老乡把房间打扫一下,下班后我带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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