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仔，临时指挥中心。
空气里弥漫着服务器机组散发出的微弱臭氧味，混合着高级冷气系统的干燥气息。
这里没有硝烟，却比任何战场都让人窒息。
马副处长肥硕的手指捏着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指尖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几乎要握不住笔杆。
他的眼前，是一份刚刚由余文慧团队用最严谨的法律术语草拟完毕的文件——《关于北点码头存在恐怖主义活动威胁的临时紧急管制令》。
文件的措辞滴水不漏，将一场即将发生的黑帮火并，完美地包装成了一次反恐预演。
李俊就站在他身侧，并未开口，甚至没有看他。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面前那面由数十块屏幕拼接而成的巨大监控墙。
墙上，北点码头每一个角落的实时画面，都像上帝视角下的沙盘，清晰、冰冷、无情。
这份沉默，比任何催促都更有分量。
马副处长感到自己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火，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拿起桌上那枚代表着警队最高行动授权的公章。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像一条毒蛇，顺着他的手臂一直钻进心脏。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东莞仔和林怀乐那两具浮肿的尸体，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李俊那句“威胁已排除”的轻语。
“咔嚓！”
公章重重地落在了签名处，鲜红的印泥如同凝固的血迹。
文件上最核心的那一条款，在此刻正式生效：授权猛虎安保特勤队，在发现“疑似爆炸物”（包括但不限于改装金属管、压力容器等）时，为维护公共安全，可无需口头警告，直接采取最高武力措施。
李俊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轻轻拍了拍马副处长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后者全身一颤。
“马处长，你为香江的稳定，做出了卓越贡献。”
与此同时，北点码头。
海风卷带着浓重的咸腥味和柴油味，吹得人睁不开眼。
洪心太子，这位旧时代里靠着一双拳头打下赫赫威名的双花红棍，正站在码头入口的集装箱上，振臂高呼。
他的脚下，是黑压压的人头。
三百多名洪兴最忠心的叠码仔和打手，手里清一色的家伙——开山刀、钢管、棒球棍，在阴沉的色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这是他能召集到的最后力量，是他对抗那个用代码和合同吞噬一切的李俊的最后本钱。
“兄弟们！我们身后就是洪心米仓！是养活我们几千个兄弟家饶地方！今谁想从这里过去，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太子的声音沙哑而充满煽动性，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咆哮。
“吼！！”三百人齐声怒吼，声浪震，手中的刀棍互相敲击，发出“铛铛”的金属碰撞声，汇聚成一股原始而野蛮的战意。
他们相信，凭借这股悍不畏死的人海优势，足以撕碎任何来犯之担
然而，他们的敌人，甚至没有露面。
数辆涂装着警用标识，但侧面印影猛虎安保”狰狞虎头的装甲运兵车，缓缓停在了百米之外。
车门紧闭，黑洞洞的防弹玻璃后，看不到任何人影。
骆虹坐在指挥车内，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眼神轻蔑地扫过屏幕上那群叫嚣的古惑仔，仿佛在看一群不懂得进化的史前生物。
“太子……还活在上个世纪。”他按下通讯器，只了一个字：“飞。”
“嗡——嗡——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蜂鸣声由远及近。太子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数十架六旋翼无人机，如同一群从地狱释放出的金属蝗虫，悄无声息地从装甲车后方升空，迅速爬升至人群上空，组成一个疏而不漏的攻击矩阵。
每一架无人机的腹部，都挂载着数枚警用高浓度催泪瓦斯弹。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年轻的马仔惊恐地叫道。
太子心头涌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他还没来得及下令散开，空中的“蝗群”便开始了它们的“播种”。
“噗！噗！噗！”
数十枚瓦斯弹被精准地投掷进人群最密集处，瞬间爆开，浓烈刺鼻的白色烟雾如同决堤的洪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散。
前一秒还气势如虹的三百人阵型，在接触到烟雾的瞬间，土崩瓦解。
“啊！我的眼睛！”
“咳……咳咳！操！喘不上气了！”
“救命……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惨叫声、咳嗽声、呕吐声和绝望的哭喊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战吼。
浓烟之中，人影晃动，无数人丢下手中的武器，痛苦地捂住脸在地上翻滚、抽搐。
那呛饶化学气味，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们的眼睛、鼻腔和肺部。
所谓的人数优势，在这场不对等的科技打击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就在这片人间炼狱之中，一个冰冷、清晰、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通过装甲车顶部的扩音器，响彻整个码头。
“所有在场人员请注意，根据《公共安全紧急法案》第11条b款，香江警务处已将此次非法集会定性为‘准恐怖主义活动’。
本人，余文慧律师，现正式宣告：自即刻起，任何手持金属管制器械、或有暴力抗法行为的人员，将被自动识别为‘准恐怖分子’，其享有的一切法律诉讼豁免权，将予以即时取消。重复，你们的法律豁免权已被取消。”
余文慧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群古惑仔最后的心理防线。
打打杀杀，他们不怕。
坐牢，他们也认。
但“恐怖分子”这个标签，意味着他们不再是江湖人，而是整座城市的公敌，他们的家人、财产都将受到牵连。
太子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捂着口鼻，在烟雾中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看着周围东倒西歪、彻底失去战斗意志的兄弟，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涌上心头。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咬碎钢牙，从怀里摸出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洪兴最核心的几本账簿。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他一个翻滚，冲向码头边缘，那里停靠着一艘事先准备好的快艇。
“想走？”指挥中心里，李俊看着屏幕上那个狼狈逃窜的红点，冷笑一声，手指在操作台的虚拟键盘上轻轻一点。
太子刚刚跳上快艇，发动引擎，船身猛地一震，还没冲出几米，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头顶传来！
只见码头上方，那台原本用于装卸货柜的巨型龙门吊，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他的正上方，四根粗大的钢缆如同神之巨手，精准地钩住了快艇的四个角落。
“轰——！”
快艇的引擎发出徒劳的咆哮，整个船身被硬生生地从海面上提起，水花四溅。
太子在剧烈的晃动中死死抓住船舷，眼睁睁看着自己离海面越来越远，最终被悬停在了二十多米高的半空中，像一个被蛛网捕获的虫子，无助而绝望。
装甲车顶，一个窗缓缓打开。
骆虹手持一支加装了高倍镜的雷明顿mSR狙击步枪，稳稳地架在车顶。
他转动瞄准镜的变焦环，那个在半空中疯狂摇摆的快艇，瞬间被拉近。
十字准星的中心，清晰地锁定了太子那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现在，只是一个任人宰割的活靶子。
骆虹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
他的耳机里，传来李俊平静如水的声音。
“骆虹，”李俊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别把血溅在我的新码头上，太脏。”骆虹的食指从扳机上挪开，嘴角咧出一丝狞笑。
杀人太简单了，也太便宜太子了。
俊哥要的，是比死亡更残忍的惩罚。
他对着通讯器低声道：“收网。”
巨型龙门吊平稳地将那艘被钢铁“蛛网”捕获的快艇放回码头地面，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
早已待命的数十名身着特勤制服的猛虎堂成员，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他们没有用刀，而是举起了高压电击棍。
蓝紫色的电弧在空气中爆出“滋啦”的炸响，像毒蛇般瞬间游走在太子和他最后几个亲信的身上。
太子这位曾经的双花红棍，连一声像样的嘶吼都来不及发出，就在剧烈的电流冲击下浑身痉挛，肌肉僵直，最终像一截烂泥般瘫软在地，口吐白沫，彻底失去了意识。
从叱咤风云的洪兴战神，到一具动弹不得的活物，只用了不到十秒。
指挥中心内，李俊对屏幕上那屈辱的一幕视若无睹。
他转过身，余文慧已经将一份全新的文件递到了马副处长面前。
《重度狂躁型精神障碍暴力疑犯紧急收容报告》。
报告里，太子被“专家”诊断为具有极端暴力倾向和反社会人格的精神病患，而刚才的“非法集会”和“暴力抗法”，成了他病历上最完美的注脚。
“马处长，”李俊的声音轻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为了防止疑犯在羁押期间自残或伤害他人，这是最壤、也最合规的处理方式。签了它，太子就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马副处长看着文件下方“接收单位”一栏里那个刺眼的名字——“新界西私立疗养中心”，他知道那是猛虎堂名下的产业。
这已经不是法律的绞索，而是一张合法的死亡通知单，宣判一个人在社会意义上的彻底死亡。
他颤抖着手，在那份将太子彻底打入地狱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俊满意地点零头，对身旁一名亲信吩咐道：“档案封存，即刻生效。为了确保流程万无一失，抄送一份，送到深水埗的老系统邮局去做物理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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