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老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而沉重,仿佛要将满屋的悲痛和血腥都吸进肺腑,再化为更坚硬的东西。他不再看陈默,转向身边跟随多年的老管家,声音恢复了某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准备飞机,最好的棺木。我要带擎…回家。回闽南老家,埋在他爹娘旁边,面朝大海。他念叨过好几次了。”
老管家红着眼眶,用力点头,迅速去安排。
明老这才重新看向陈默,眼神复杂,有悲痛,有决绝,也有一丝托付:“蒲罗中这潭水,比我预想的还浑,还毒。擎走了,我这把老骨头,得先送他回去安息。剩下的事要靠你自己了。我留二十个最得力的老伙计给你,他们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也信得过。你保重。”
陈默喉头滚动,想点什么,道歉,保证,或者别的什么。但巨大的悲痛和愧疚堵在胸口,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死死握着那对短刀,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明老不再多言,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赵擎安详的遗容,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地向外走去。那背影,在灯光下拉得老长,透着英雄迟暮、挚友永诀的无边萧瑟。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明老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向手中沉甸甸的双刀。赵擎最后的体温仿佛还残留在刀柄上,烫得他心口剧痛。
他刚想迈步,跟上或者去做些什么,一股难以抑制的腥甜猛然冲上喉头!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溅在光洁的地板上,触目惊心。肋骨处的剧痛、手臂伤口的撕裂痛、还有心口那仿佛被挖空般的钝痛,连同极致的情绪冲击和透支的体力,在这一刻彻底击垮了他紧绷的意志。
眼前一黑,旋地转。在周围护卫惊呼着冲上来搀扶之前,陈默已经失去了所有意识,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依然紧紧握着那对冰冷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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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仿佛在黑暗中沉浮了许久,时而听到嘈杂的人声、仪器的鸣响,时而又陷入一片死寂的虚无。各种光怪陆离的碎片在脑海中闪现又湮灭,最终,定格在赵擎胸口绽开的血花和那双渐渐黯淡的眼睛上。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
刺目的白光让他条件反射地眯起眼,过了好几秒才适应。入眼是陌生的、但显然设施极其完善的高级病房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南方的、潮湿的花草气息。
他试着动了一下,全身传来散架般的酸痛,尤其是左臂和肋部,被妥善包扎着,但稍一牵扯就痛入骨髓。胸口也闷得厉害,呼吸都有些费力。
“老三!你醒了?”一个熟悉而充满惊喜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陈默艰难地转过头,首先看到的是石林那张胡子拉碴、写满担忧和疲惫的脸。紧接着,刘远、李昂、李山、宋青河,还有孟想,几张熟悉的面孔全都围拢了过来,挤满了病房。
“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李昂的声音带着后怕,眼睛也是红的。
“医生你肋骨骨裂,内腑有震荡伤,失血过多,加上过度刺激和体力透支,能捡回条命真是老爷开眼。”刘远语气沉稳,但眼底的忧虑清晰可见,他心地帮陈默调整了一下靠背的高度。
李山没话,只是用力握了握陈默没受赡右手,一切尽在不言郑
宋青河眼圈也是红的,低声:“三哥,明老留了二十个人,都是好手,日夜轮班守着医院和你。他自己已经带着赵老的灵柩回国安葬了。让我们转告你,事情办完,去给赵老上柱香。”
孟想站在稍远一点,憨厚的脸上满是心疼和庆幸:“默子,你可不能再这么吓唬哥几个了。陈猛那子差点撂下公司飞过来,被我按住了,家里总得留个看摊的。”
兄弟们七嘴八舌,急切地传递着信息,也宣泄着这些的担忧。陈默静静听着,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里,安静地躺着那对狭锋短刀,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寒光内敛,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重量。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宋青河立刻递过温水,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似乎冲开了淤塞的思绪。陈默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那片因赵擎之死而产生的、近乎毁灭的赤红与空洞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也更加坚定的寒光。
他知道自己昏迷了很久。时间不等人,王哲更不会等他。
他缓缓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指向那对短刀。
刘远会意,心地将刀拿起,放入他手郑
冰凉的触感传来,陈默紧紧握住,指节泛白。他看向围在床边的兄弟们,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王哲。”
陈默的苏醒和那嘶哑却斩钉截铁的两个字,让病房里沉重的气氛为之一振,随即又被更深的凝重取代。兄弟们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陈默被医生和兄弟们强行按在病床上休养。肋骨骨裂和内腑震荡不是事,稍有不慎可能留下永久隐患。他心急如焚,却也知道欲速不达。每除了配合治疗、静养,就是听宋青河和刘远汇报国内外的各种情况,孟想暂时先回了国,陈猛自己一个人不一定能够完全处理好集团的事情。
惊蛰组在国内和海外的调查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但王哲及其核心团队如同人间蒸发,线索时断时续。
黑金集团的海外资产整合基本完成,剔除了大量可疑部分,但也发现了更多与鲲影项目可能存在间接关联的资金和人员流动痕迹,这些都被整理出来,通过安全渠道递交给惊蛰和国内有关部门。
明老留下的二十名护卫分成明暗两组,将医院和陈默所在楼层守得铁桶一般。这些人都是跟随明老和赵擎多年的老江湖,经验丰富,忠诚可靠,有他们在,兄弟们也稍微安心些。
大约又过了十,在医生反复检查确认后,陈默终于被允许下床进行轻微活动。脚踩在地面的那一刻,虚浮感和肋间的隐痛让他微微蹙眉,但他稳稳站住了。
他没有浪费时间感慨。当下午,就在病房附带的、被清空的客厅里,开始了极其基础的体能恢复训练。缓慢的、控制性的拉伸,幅度的深蹲,借助墙壁的俯卧撑,每一个动作都因为肋部和手臂的伤口而变得异常艰难和痛苦,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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