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下巴的目光在张红岩身边扫过，落在陈海脸上时猛地一顿，脚步生生刹住。
他往楼梯扶手上一靠，两手空空却仍想撑住场面，语气稍缓却带着不甘：“这事儿是我跟张红岩的恩怨，跟你陈海、跟贤没啥关系吧？别掺和了，行不？”
陈海咧嘴一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没关系？谁不知道岩是我贤哥的兄弟，跟我更是过命的交情？他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咋能没关系？”
这话一落地，何大下巴的脸色“唰”地变了。他早听过陈海的狠名，知道这人在贤哥团队里最有老大作派，仅次于贤哥本人，那股子一不二的气场绝非虚传。
可他临来前给医院里的吴杰吹的牛逼——“谁扎你两刀，我就废他两条腿”，狠话已放，牛逼已吹，这会儿哪能认怂？
他硬着头皮往前来了半步：“兄弟，给我个面子。我今来不是想把张红岩怎么样，就想讨个法，也没打算真翻脸。”
“面子？”
陈海往前迈了两步，身影笼罩住何大下巴，“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老哥，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话音刚落，陈海身后的兄弟们再也不必藏着掖着，“啪啪”几声、五连子全从衣服里拽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直对着何大下巴一行人。
紧跟在陈海身后，那气场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硬生生把何大下巴那点底气给浇灭了大半。
海哥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何大下巴脸色又变了，连忙摆手：“海子，你听我！我今真没动手的意思，就是跟张红岩唠唠！我四五个兄弟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外地来的哥们托付给我，让张红岩给扎了，我咋也得要个交代吧？”
“交代个鸡毛！”张红岩往前一步，指着何大下巴的就骂，“老何，快拉倒吧！你不找我，我还找你！李军那事儿没完！你把人打得半死不活住院，你，这账咋算？”
“咋算？”
何大下巴也来了火，梗着脖子吼，“我跟你算个屁！什么李军八军的，我不认识！但我四五个兄弟躺医院，这账我得跟你算！”
“你啥意思？想干？”
张红岩眼一瞪，手就往腰后摸，“李军的事儿你不摆，不拿出个方案来，今就别想走！你他妈知道我张红岩啥脾气！”
陈海抬手按住张红岩的胳膊，目光冷冷扫向何大下巴：“老哥，不是我们不依不饶，是你太不识趣。岩的脾气你知道，真闹起来，谁也落不着好。要么拿出解决办法，要么，今这楼梯间，你就别想出去。”
何大下巴看着周围清一色的家伙，又瞅了瞅陈海那不善的眼神，额头上冒出冷汗——他知道，今这事儿，想善了，难了。
这话一砸出来，陈海刚想开口劝两句，张红岩已经炸了毛，指着何大下巴劈头盖脸一顿骂，字字带刺，硬是把老何怼得下不来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点面子没剩下。
何大下巴咬着牙，腮帮子突突直跳：“行，行！算你狠！我先回去上医院看看我这帮兄弟，这事儿没完，张红岩，咱俩肯定没完！”
“没完？你想走就走？”
张红岩往前冲了两步，还想再骂，何大下巴却摆着手往后退：“我先去医院看兄弟，咱俩的事儿回头再唠，是你对是我错，到时候再定！”着，他扒拉着身边的老弟，“走！上车！”
“你他妈别想跑！”张红岩还想追，陈海伸手按住了他：“行了，差不多就行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的也没毛病，兄弟在医院躺着，让他去看看也应该。晚点给他打电话，还怕找不着他？”
张红岩喘着粗气，狠狠啐了一口：“行，听海哥的！”
陈海回头冲身后的兄弟们摆了摆手：“你们都回去吧，就留两三个人跟着就校”随后拍了拍张红岩和莽哥的肩膀，“走，找个地方喝点，这事先搁一搁。”
一行人转身往烧烤店去，不再提刚才的争执。
而另一边，何大下巴坐在车里，脸憋得跟猪肚子似的，气得浑身发抖。
他叱咤长春江湖几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气？被一个从德惠米沙子出来的后起之秀张红岩当众一顿骂，又被陈海三言两语给怼走了，这口气咽不下去。
身边的老弟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谁也不敢吭声。
何大下巴瞥了一眼开车的老弟，火不打一处来：“开车！你他妈琢磨啥呢？”
那老弟吓了一跳：“哥，我开车呢，没琢磨啥啊。”
“放屁！你他妈撒谎！”何大下巴眼睛一瞪，“是不是心里嘀咕我呢？是不是觉得大哥不行了，大哥咔了？是不是这意思？”
老弟吓得手一抖，方向盘都晃了晃：“哥，我真没有，你别冤枉我……”
“没有？你那眼神都出卖你了！”
何大下巴一拍车座，“我何大下巴混了这么多年社会，阅人无数，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信不信我整死你？”
老弟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求饶：“大哥，我错了！确实……确实这事咱办得有点卡了……”
“承认了？你他妈还真敢承认！”
何大下巴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啪”的一声脆响，老弟的鼻子瞬间淌出血来。
“我告诉你，把你这帮兄弟的嘴都给我缝严了！今朝阳路这事儿，谁他妈敢露出去一个字，我挨个收拾你们！听没听见？”
“听见了，哥！明白了！”老弟捂着流血的鼻子，含混不清地答应着，还得稳稳把着方向盘。
“大哥，咱现在去哪儿啊？”另一个老弟心翼翼地问。
何大下巴反手又是一个大嘴巴子扇在那老弟脸上：“傻逼吧你？上医院，还能去哪儿？快点开！”
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直奔医院的方向，车厢里只剩下何大下巴粗重的喘气声和兄弟们压抑的沉默。
开车的老弟心里恨得不行，心这他妈关我屁事，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捶，开个车还得挨揍。
但心里再憋屈，嘴上也不敢放半个屁，只能咬着牙把车稳稳开进医院。
何大下巴夹着个包，黑着脸走进病房。吴杰一见他，立马从床上坐起来，半边脸肿得老高，腿上打着石膏，情绪激动地喊：“大哥，你可来了！我头让人开了瓢，腿也让人干折了，你快给我报仇啊！”
何大下巴摆摆手，往椅子上一坐，叹了口气：“老弟，别急，别慌。这事儿吧，中间出零插曲。”
“别跟我插曲！”吴杰眼睛瞪得溜圆，“你就你干没干他就完了！我吴杰啥脾气你知道，我哥吴英在盘锦啥地位你也清楚！我从到大，没人敢这么咋呼我，更没人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这亏我吃不了，必须干他！”
“我原本就是奔着干他去的，想废他两条腿！”何大下巴面露难色，“但这事儿吧，有点棘手，咱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个鸡巴！”
吴杰彻底急了，“我不报隔夜仇，一都等不了！行了，不用你了！”他着，一把抓过床头的电话，直接拨给了远在盘锦的哥哥吴英。
电话一通，吴英的声音传了过来：“喂，杰？在长春玩得挺好吧？何哥没亏待你吧？”
“好个鸡巴！”吴杰喊，“哥，我被人干了！我在医院呐！”
吴英的语气瞬间变了，声音低沉：“咋的了？谁干的？把电话给老何！”
何大下巴硬着头皮接过电话，刚“喂”了一声，吴英的怒吼就传了过来：“何大下巴！我弟弟在你眼皮子底下让人打了、扎了，你咋回事？我对我老弟啥样你最清楚，赶紧给我干他！废他一条腿！杰这口气必须得出！”
“英哥，你听我，”何大下巴苦着脸解释，“我原本就是奔着废他两条腿去的，可那人有点搬不动。”
“搬不动？”
吴英冷笑一声，“你跟我吹牛逼，在长春横膀子晃，没人敢惹你，光腚跑都没人敢瞅一眼。现在我弟弟让人打成这样，你告诉我搬不动？”
“关键不是张红岩那子，”何大下巴急忙，“是贤的兄弟陈海，带着人护着他，我根本没法动手。”
“贤？陈海？”吴英根本没听过这号人，“你跟我叨叨这些干啥？我一个都不认识！你就你能不能整吧！”
“英哥，咱得从长计议，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报你妈的仇！”吴英直接爆粗，“就咱这行的，有今没明的，还十年不晚？兴许明就嘎嘣了！我告诉你，这仇必须现在报！你到底能不能整？”
何大下巴没吭声。吴英在电话那头骂得更凶了：“行了，我明白咋回事了！老何，以后你别跟我吹牛逼了！牛逼吹得当当响，其实啥也不是！我把老弟交到你手里，在你长春让人扎进医院，我还得夸你两句呗？还得捧你是长春大哥呗？用不着你了！”
吴英顿了顿，语气狠戾：“你在长春等着，把人给我找着！我现在就带兄弟过去，我倒要看看，我能不能掐折他一条腿！不管他是谁，王老子来了，我也得拔他两颗牙！等着！”
“啪”的一声，电话被狠狠撂下。
何大下巴拿着嘟嘟作响的听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吴英“啪”地撂下电话，骂了一句：“操，真是他妈狗懒子都不是！”
转头冲屋里喊，“把兄弟们都叫上，抄家伙！上长春！杰在长春让人干进医院了！”
旁边的兄弟一愣：“不奔老何去吗？”
吴英眼一瞪：“别鸡巴提那狗篮子！啥也不是！我倒要看看，长春到底有多大的管道，能把我弟弟弄成那样！”话音一落，带着二十来号兄弟，五台车浩浩荡荡就往长春开。
医院里，吴杰挂羚话，松了口气。
何大下巴耷拉着脑袋，像个霜打的茄子，在病房里来回溜达，不知道琢磨啥。
吴杰瞅着他：“何哥，你在这算计啥呢？行了，你也别为难，等我哥来了，什么张红岩、陈海、贤，一个都跑不了！你知道我们在盘锦啥段位，我哥有多狠！”
何大下巴点点头：“那倒是，大英子出马，肯定够用。”
可心里却没底！
他知道张红岩跟贤好，陈海又护着，真动起手来，贤早晚得找他。但吴英那脾气，他也惹不起，只能硬挺，心里憋屈得要命，卡鼻楞子的，上不上不下。
当晚上，吴英带着二十来号人，五台车直接扎到长春，直奔医院。
一进病房，吴英就问：“杰，咋样？”
何大下巴赶紧凑上去：“英哥，你可来了。”吴英瞪了他一眼：“我你点啥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对长春江湖不了解，我不跟你废话。杰，难不难受？”
吴杰捂着腿，眼圈通红：“哥，疼！但伤痛没有心痛！我从到大，没人敢扎我，哐哐打我两下子……”
吴英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哥来了，替你出这口气！回头瞅了瞅何大下巴，“人呢？张红岩在哪？”
何大下巴搓着手：“在桃源路那旮沓。英哥，我是长春本地的，领外地兄弟去打本地社会，好不好听。我打发个老弟领你去，到他家跟前你就蹲守，肯定能蹲着。我老弟指完道就让他回来，我这边装不知道，你该咋办咋办，就算打死他，也跟我没关系，别把我露出去就校”
吴英冷笑一声，瞅着何大下巴：“老何，我不让你亲自报仇，就够给你脸了。我大老远从盘锦杀过来，领个道你都不领？还用屁眼寻思，打了人能不知道是你？你想抽身，抽得出去吗？”
顿了顿，吴英又：“再，我还上他家门口找他？他咋那么牛逼？”
吴英心里有数，老何不敢动手，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他虽带了二十来人，但上人家门口打人是江湖大忌，不管多牛逼，闹起来左邻右舍一喊，万一吃了哑巴亏，犯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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