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奎奔波了一,依然毫无所获。
顾府如今内外如铁桶,仆役管理异常严格,莫弄到成套的衣物,便是想从外围打听些采买、浆洗的零散消息都难。
那暗桩明确表示,近期风声太紧,沾惹顾家的事,给再多银子也不敢碰。
韩奎只得空手而归,脸色比窗外的暮色还要沉郁。
夜幕彻底笼罩了京城,淅淅沥沥的雨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更添了几分寒意。
就在韩奎与高静萱对着那张简陋草图相对无言、愁云惨淡之际,高铭披着斗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韩府书房外。
他是趁夜翻墙而入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映照着三人凝重的面孔。
高铭身上带着湿冷的雨水气息,眼神却比刀锋更冷。
他仔细听了韩奎关于迷香、飞虎爪已备好但衣物无着落的汇报,又听了高静萱白日去顾府的所见所闻。
当高静萱到韩乐瑶时,或许是白日印象太过深刻,或许是内心对侄儿那份扭曲的怜惜作祟,她下意识地多了几句:
“那世子妃韩乐瑶,确是罕见的人物。容貌极为美艳,却非寻常闺阁弱质,一身英气,举止磊落,便是如今有孕在身、面带哀戚,也掩不住那份与众不同的风采。
难怪世鹏那孩子只见了一面,便……唉,起来,世鹏虽行事荒唐,但若非见了这般女子,或许也不至于铸成大错。”
她本意是想解释高世鹏痴迷的缘由,或许还隐含着对韩乐瑶气度的某种复杂赞叹。
然而,话听在高铭耳中,却陡然变了一番滋味。
“红颜祸水!”高铭猛地打断她,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森寒。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翻涌着积压已久的怨毒与不忿。
“我就知道,若非这等狐媚女子招摇过市,我儿怎会鬼迷心窍,做出这等不计后果之事。”
他站起身,在狭的书房内踱步,步伐带着焦躁的怒气。
“世鹏年轻,血气方刚,一时被美色所惑,虽有过错,情有可原。可那韩乐瑶,难道就毫无责任?若非她举止不够端庄,容貌过于惹眼,何以引得旁人侧目、心生妄念?我儿如今身陷囹圄,生死未卜,受尽苦楚,她却好端敦在顾府做她的世子妃,享受尊荣,这不公平。”
他越越激动,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将儿子犯罪的责任、自己计划受阻的焦躁、以及对顾家权势的嫉恨,一股脑儿投射到了韩乐瑶这个祸源身上。
“凭什么?凭什么我儿子要为她的一副皮囊付出代价,她却可以安然无恙?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韩奎听着高铭这番颠倒黑白、蛮不讲理的迁怒之词,心中一阵发冷。
他深知高世鹏是爱而不得,心生怨愤,韩乐瑶完全是无辜受害。
可此刻,面对高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恨意,他不敢辩驳半句。
高静萱也被兄长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寒意。
她原本对韩乐瑶并无恶感,甚至隐有欣赏,但此刻,在高铭扭曲的逻辑和喷薄的怒火面前,那份欣赏迅速被恐惧和自保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噤若寒蝉,不敢再提韩乐瑶半句好。
高铭发泄了一通,胸中戾气稍平,但眼神却更加阴鸷。
他重新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与窗外的雨声混杂在一起。
“衣物弄不到,是个麻烦,但并非无解。”他冷冷道,思绪似乎从对韩乐瑶的迁怒转回了现实计划。
“顾府内院仆役众多,总有机可乘。明日,你们再想办法,哪怕只是在顾府后门巷口,观察那些出入的粗使婆子、浆洗丫鬟的打扮样式、换班时辰,大致记下。我们未必需要一模一样,只要形制颜色接近,在夜间能糊弄一时便可。”
他看向韩奎:“你那张画图太粗,我想要的是关押要犯可能的地方——地窖、废弃院落、偏僻厢房。还有夜间守卫换岗的具体路线和间隔时间。”
韩奎面露难色:“大哥,这……顾府如今戒备森严,这些信息,外人根本无法弄到啊!”
“那就找不是外饶。”高铭眼神锐利如刀。
“顾府就是铁板一块,也是由人组成的。是人,就有弱点,就有缝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或者,威逼之下,亦有人屈服。”
他压低了声音,出了一个更加大胆而危险的设想。
“韩奎,你军中旧部,或者那些做偏门生意的暗桩,就没有人能接触到顾府里哪怕最底层的人?买通一个洒扫的、送材,甚至倒夜香的。不需要他知道太多,只要能提供一星半点有用的线索,或者……帮我们递一样东西进去。”
韩奎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高铭这是要行险,要真正地将手伸进顾府内部,哪怕只是边缘。这风险比之前单纯的探查要大十倍百倍,一旦被发现,就是万劫不复。
“大哥,这太冒险了。顾府现在必然反复筛查内外人手,稍有异动……”
“我们没有时间了,等丧事过后,世鹏的命能不能保全,还两呢!”高铭低吼。
书房内陷入死寂,只有雨打窗棂的声音,“啪嗒,啪嗒”,像是催命的鼓点。
高铭看着面如土色的妹妹和妹夫,知道他们已经骑虎难下。
他缓和了一下语气,但其中的冷酷未减半分:“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没有退路。你们按我的,继续想办法打探。衣物和地图是重中之重。至于如何接触顾府内部的人,我会再想想办法。”
他站起身,重新裹紧斗篷,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高静萱,眼神复杂,最终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记住,世鹏弄成今这样,都是因为那个女人。若有机会……不必对她客气。”
完,他身影一闪,便融入了门外无边的雨夜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高静萱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兄长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冰刺,扎进了她的心里。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韩乐瑶擦拭匕首时那清冷坚定的侧影,以及护住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
红颜祸水?
不……那明明是个极出色的女子。
可是,为了她的侄儿,为了她的夫君,为了她自己……那点欣赏和理智,在家族存亡的恐惧和兄长扭曲的恨意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她缓缓闭上眼睛,只觉得那冰凉的雨声,已经渗进了骨髓里。前路漆黑,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而那个名叫韩乐瑶的女子,无形中,似乎也成了这深渊旁一道模糊却令人心悸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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