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重新安静下来,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林玄静的目光转向脸色微白、紧咬下唇的翟亦欢。
“翟仙子,你刚才提及……御兽阁?”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翟亦欢脸上,没有咄咄逼饶锋芒,只是这种平静的注视,往往比疾言厉色的质问更让人难以招架。
随着林亦秀的注视,翟亦欢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起伏的胸脯显示出她内心的波澜。
她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而是迎上林玄静的视线。
“林宗主,妾身方才所言,绝无半句虚妄。中州七十二仙门,各有所长,底蕴深厚者不知凡几。”
“然,若单论培育、驯化、驱使乃至改造各类异种灵虫、凶兽、奇禽之道,齐洲御兽阁若自认第二,整个玄界,确实无人敢称第一。此乃共识,非妾身夸大。”
她略作停顿:“御兽阁传承极为古老悠远,据一些极隐晦的传闻,其核心秘法甚至能追溯至上古,拥有与某些早已绝迹或沉睡的太古异兽血脉产生微弱感应的秘术。正因如此,他们培育出的灵宠种类之繁、特性之奇,远超常人想象。”
“其中既有神骏威武、可助修士征战四方的灵兽,亦有灵巧聪慧、擅长辅助修行的灵禽,但也不乏……一些专司阴损诡谲、令人防不胜防的异虫毒物。”
“至于林宗主方才详细描述的,那些不惧凡火、能吞噬青草乃至人畜血肉、甲壳坚硬异常的诡异蝗虫……”
她微微偏头,似在努力回忆:“妾身游历中州多年,见识过不少奇珍异兽,也翻阅过诸多记载奇闻异事的古籍,但确确实实,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或可信记载中,听闻过与之完全相符的虫群描述。”
“但是,以御兽阁的手段……若他们真的在暗中秘密培育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特殊虫群,也绝非绝无可能。他们有这个能力,也有足够的动机去进行各种……危险的尝试。”
翟亦欢抬起眼,目光坦诚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忧虑:“只是……有一点令妾身颇为困惑。”
“请讲。”
林玄静目光微凝。
“御兽阁此派,历来行事低调,甚至可称孤僻。他们极少掺和中州各派之间的恩怨纷争,与青玄仙盟总部也仅维持着表面的礼节性往来,并无深入合作。至于此次被贵宗击败的孔家,与御兽阁更是素无瓜葛,几无交集。”
“而且据妾身所知的确切消息,此次中州三十七仙门联军围嚼剑宗,御兽阁自始至终,未派一兵一卒参与。他们仿佛完全置身事外,漠不关心。”
她总结道:“故而,此虫若真是人为操控的凶物,其背后是否真与御兽阁有直接关联?御兽阁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何种角色?是主谋,是从犯,亦或是被人利用了名头而不自知?”
“可能性太多,而线索又太少,妾身实难妄断。”
翟亦欢这番话,逻辑清晰,既点明了御兽阁这个极具嫌疑的目标,又客观指出了其行为与当前事件的矛盾之处,没有武断下结论,反而更增添了其可信度。
林玄静陷入了沉默。
御兽阁——这个专精于操控生灵的古老宗门,无疑是目前最符合那诡异蝗虫特征的追查方向。
算是在一片混沌的迷雾中,抓住了一线可能的光亮。
但这线光亮本身却摇曳不定,充满了疑点。
若虫灾真是御兽阁所为,动机何在?
试探?
实验?
还是别有深意?
若与他们无关,又是谁有能力、且有动机培育或引动如此虫群?
还恰好在此敏感时刻,袭扰刚刚经历大战的大秦帝国?
还有石蕴璞!
他离去前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分明是知晓这蝗虫的厉害,且认定此灾会带给大秦和道剑宗难以承受的麻烦!
他背后站着的,是太虚神教中敌视道剑宗的势力,还是与御兽阁有隐秘勾连之人?
那番话是暗示,是警告,还是……宣战的前奏?
林玄静心中无数疑问与推测在脑海中激烈碰撞。
他深知,自己此刻的每一个判断,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的目光,再次如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广场一侧,那几位被禁锢的元婴俘虏。
“庄沐晨、徐晋、谢星河......关于此虫,关于御兽阁,关于石蕴璞那未尽之言……”
“你们,可还有要补充的?”
庄沐晨沉默了片刻:“林宗主,阶下之囚,又有何资格置喙?御兽阁乃齐洲巨擘,与吾等出日仙国的家族修士交集甚少......”
这番话半是实情,半是推诿,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林宗主我们确实也不清楚!”
徐晋也是颓然摇头,再不发一言。
谢星河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已经石化。
林玄静看着他们,心中明镜似的。
这些人,要么是真的所知有限,要么是心存侥幸,以为咬紧牙关便能暂保性命,或等待未知的变数。
从他们口中,短时间内是榨不出更多油水了。
他不再浪费时间,朝侍立一旁的执法弟子道:“将他们带下去,分开关押。翟仙子就让李长老寻一处偏殿安置。记住,饮食药物不可短缺,需好生看顾,但看守务必严密!绝不允许他们之间有任何形式的交流,更不许与外界传递丝毫消息!”
“谨遵宗主谕令!”
数名执法弟子应声而入将庄沐晨、徐晋、谢星河等人分别押解下去,朝着不同的囚禁之地行去。
此刻,偌大的汉白玉广场上,只剩下林玄静与一直静默侍立在他身侧的玄思。
“师兄,石蕴璞临去前那番话,暗藏机锋,绝非空穴来风。那虫灾若真是人为操控......恐怕,是太虚神教的后手啊~!”
他的分析冷静而尖锐,直指问题的核心与潜在的可怕未来。
林玄静负手而立,仰首望向苍穹。
“我知道,这次青玄仙盟与孔家虽遭重创,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莫名而来的蝗灾,背后迷雾重重......”
玄思又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请示的意味:“师兄,既然翟亦欢点出了御兽阁这条线索,我们是否应当立即采取行动?”
“选派长老前往中州齐洲,设法潜入御兽阁势力范围,暗中彻查?或许能寻得蛛丝马迹,弄清这蝗虫的根脚与目的。”
玄思的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是应对未知威胁最有效的方法。
然而,林玄静却再次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摇头:“不妥。此时派长老远赴中州,齐州并非明智之举。”
“师兄?”
玄思面露不解。
林玄静转过身,看向玄思,条分缕析:“第一,灵瑶、灵虎他们奉命前往舟行池,至今未归,此时若再分兵遣将,远赴两州情况不明且强敌环伺的情况下必将捉襟见肘,顾此失彼。”
“第二,我们对御兽阁的了解几近于无,如同盲人夜校贸然派人前往,不仅探查效率极低,更极易暴露行踪,打草惊蛇。届时非但查不到线索,反而可能授人以柄,给宗门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三,也是眼下最紧迫的一点,蝗虫之灾正在大秦境内疯狂肆虐,饿殍随时可能出现!这才是燃眉之急,心腹之患!若不能尽快控制灾情,稳定民心,恢复起码的生产秩序,大秦帝国的根基就会被动摇,甚至崩塌!”
“届时,即便我们查清了幕后黑手是谁,失去了稳定的后方和亿万信赖我们的子民,道剑宗便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首尾不能相顾,危如累卵,一切谋划皆成空谈!”
玄思闻言,悚然一惊,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只顾着追查那可能存在的黑手,却险些忽略了眼前这实实在在的灾难!
师兄的思虑,果然比他深远周全得多!
“那师兄的意思是……”
玄思心悦诚服,静候指示。
林玄静果断下令:“当务之急,是兵分两路,稳住根基。一方面,立刻以道剑宗、道米集团、山河剑阁三重名义,联合大秦朝廷,发布最高级别的联合救灾谕令。调动大秦帝国之内所有可动用的仙门弟子、执事,以及道米集团遍布各州郡的管事......”
“他们的首要任务,而是不惜一切代价,消灭蝗虫,延缓灾情蔓延速度,同时,必须严密监视蝗虫群的动向,详细记录其一切异常行为,尽可能搜集完整的虫尸样本,带回道剑宗或许能从其本体找到更多线索。”
“另一方面,”林玄静的眼神扫过山下,语气严肃,“传令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弟子,即刻起进入最高戒备状态。若遭遇任何与蝗虫相关的人、事、物,务必以保全自身、传递准确情报为第一要务!”
“绝不可好奇心驱使,擅自深入追查,更不可轻易与可能存在的幕后之人发生冲突!”
“是!师兄!我即刻去安排!”
玄思肃然应命,但随即脸上又掠过一丝迟疑:“只是师兄……如此重大的部署都我来做?那您呢?”
“我现在,准备前往后山,拜见老祖。”
玄思微微一怔,脸上难掩惊讶:“师兄,此时前去?是否等灵瑶他们带回舟行池的后续战斗的消息,再去禀明老祖,请示下一步方略更为妥当?”
林玄静抬起手:“不必再等。局势瞬息万变,这蝗虫来得太过突兀,太过诡异,其展现出的破坏力与特性,也绝非寻常灾或人为虫害可比。”
“我有一种……非常强烈的不祥预福这绝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虫害或者某个势力的挑衅,其背后隐藏的东西,可能远比我们目前所猜测的,还要可怕,还要深远!”
他再次凝望后山祖地,思。沉默了片刻,问了一个看似与当前蝗灾并不直接相关的问题:“玄思,老祖昔年偶尔提及的……那场几乎淹没在岁月长河中的‘封异大劫’……你,可还记得?”
玄思闻言,身形骤然一顿,如同被无形的冰针刺郑
脸上的所有表情在瞬间褪去,只剩下无比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凛然与敬畏的神色。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某种沉重的历史责任感吸入肺腑,郑重答道:“师兄,此事乃我道剑宗立派之本,最高戒律之一,师弟铭刻于心,岂敢或忘!”
“老祖曾有明训,道剑宗弟子持剑,首在卫护人族道统。凡遇修炼异族功法,意图混淆血脉、颠覆我人族根基之辈,无论其身处何地,属于何派,皆为我道剑宗之死敌,须持剑斩之,绝不容情!”
“正因如此,太虚神教上下所修核心功法,皆源自异族传承,准备在潜移默化间侵蚀我人族精神与血脉根基时,我道剑宗才毅然昭告下,与之宣战!此乃扞卫我人族薪火相传之正战,绝无妥协之余地!”
听见玄思之言,林玄静缓缓点头:“你记得很清楚。那么,玄思,你可曾深思过……这些异族功法的源头,它们究竟……从何而来?以何种形态存在于世间?又会在怎样的时机,以怎样的方式,显现于太虚神教面前?!”
玄思心头剧震!他猛地抬眼,目光看向林玄静,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有些失控的沙哑:“师兄,你的意思是……”
“怀疑此次侵扰大秦的诡异蝗虫,而是与那些异族有关?是那传中的戮血冥族,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这个猜测太过惊人,太过骇人听闻!
如若属实,那就不再是简单的宗门冲突、利益争夺或者自然灾害,而是瞬间上升到了关乎种族存续、文明兴衰、道统存亡的层面!
其严重性与可怕程度,将远超青玄仙盟与孔家的联合围剿千百倍!
听到玄思近乎失声的追问,林玄静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并未露出任何肯定的神色,反而笼罩着更深的思虑与凝重。
“眼下,我也仅仅是有此方向上的猜测,并无任何切实的证据。”
“蝗虫表现出的特性,还迎…我心中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与悸动,都隐隐指向某个我不敢深想的方向。或许,是我忧思过甚,多虑了。但……”
“玄思,此事关乎亿兆生灵,关乎我道剑宗之使命,宁可我思虑过甚,提前防备,也绝不可有丝毫疏忽大意,存有半分侥幸之心!”
“具体真相究竟如何,是我的臆测,还是确有其事,此事背后又究竟隐藏着何等惊的秘密与危机……”
“所以我必须立刻去求见老祖,当面问个明白!唯有老祖,才能给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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