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青石板上空无一人,青衣男人抱着丫鬟已杳然无踪。
老鸨弯腰坐起,惊恐四顾,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从女闾里出来,坐在大街上。
奈芙蒂斯和迦叶幽会的那张床上,奈芙蒂斯蜷缩在张翰怀里,身体还在发抖。
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张翰这时却想到,西部片里那些牛仔决斗有多扯。
层级水平差不多的情况下,要想杀死敌人必须出其不意,无论你的枪有多快,想面对面远距离打倒对方,可能性微乎其微。
奈芙蒂斯的皮肤渐渐回暖,她开始蠕动,喘息声变得急促,手贪婪地到处乱摸。
肌肤紧贴,张翰不可能没反应,但总感觉心里怪怪的。
白渊后遗症那种肮脏感又浮上心头,他抑制住冲动,轻声道:“你还是回神殿去吧,那里需要你。”
奈芙蒂斯停住动作:“什么?”
“在神殿你就是上帝,没人能伤害你,我也就放心了。”
“可,可是……”
奈芙蒂斯怀里一空,张翰已站在床下,抱着的人变成了阿伲
“我完事之后会来看你,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轻易出神殿……”
“不,我不想离开你!”奈芙蒂斯抛开阿傩,扑过来想抱住张翰,却抱了个空。
太阳缓缓西沉,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际。
巷子口的吃摊,“夏无且”在方桌前的马扎上坐下,裹着头巾的贩端来一大碗羊肉汤和两个胡饼。
张翰拿起胡饼啃了一口:“你怎么还没走?”
贩一愣,马上听出眼前这位青衣郎中是谁:“是您啊,昨咸阳宫大爆炸,副本却没结束,我看没什么事就出来了。”
张翰没再什么,低头喝汤。
肩膀一沉,狐狸在耳边轻声道:“找到了,那个红头发高鼻梁穿着浅蓝袍子的人,在田光府邸。”
五分钟后,裹着头巾的贩出现在一个方方正正的庭院旁的巷子口,支起吃摊,捂着鼻子用蒲扇扇炉火。
院子很大,院门上一块木匾,上面是篆书“田府”两个字,黑漆大门敞开,门口站着两名腰悬利刃的轻甲士兵。
因为有怪物存在,张翰已经不太敢隐身,在能被看见红外线的情况下,隐身就相当于不打自眨
所以在吃完羊肉汤后,他又给了贩一枚印子金,买下了整个吃摊。
他没想到,开张之后的第一位客人居然是……赫拉。
张翰的呼吸又停了一瞬。
给她端去羊肉汤时,他看见她的嘴唇是饱满的玫瑰色,唇角微微上扬,不是刻意的笑,而是习惯性的优雅和雍容。
女神食了人间烟火,张翰对她的印象近了些,感觉她不是神,只是一个让世界慢下来的普通女人。
她还是没正眼看他一眼,修长的手指拈着胡饼,口啜着羊肉汤,深褐色眼睛不时看一眼田府的黑漆大门。
一名士兵看见赫拉,匆忙跑进大门,不一会儿,出来一个健硕的男人,相貌威严,身着?宽大的亚麻长袍,披着饰有金边的白色斗篷?。
宙斯!
张翰心中一紧,手里端着的羊肉汤差点洒出来。
宙斯走到方桌前,在赫拉对面坐下,声音很年轻:“你又来找伽倪墨得斯的麻烦?”
【伽倪墨得斯(Ganymede)是希腊神话中特洛伊王子,以美貌闻名,被宙斯掳至奥林匹斯山担任侍酒师并成为其男性爱人。】
男性爱人?!
传中的宙斯风流成性,女人无数,没想到真实情况却是个GAY!
维纳斯的“赫拉再也没上宙斯的床”并不是因为法官和她好上,而是因为她丈夫根本就喜欢女人。
“我对你们的怪癖没兴趣,只想问你萧翰在哪里。”赫拉不疾不徐道。
张翰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她进副本是为了找自己,他随即找补,不,她要找的不是我,是记忆中的情人。
宙斯深深看了她一眼:“他已经不是那个萧翰了,你还要找他?”
赫拉冷冷道:“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宙斯语气掺着无奈:“再怎么你还是我的妻子,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赫拉嘴角翘了翘:“面子?你哪还有什么面子。”
宙斯叹了口气:“他就在这个副本里,我也在找他。”
赫拉抬起头,摄人心魄的眼中满是寒意:“你还想杀他?”
宙斯摊了摊手:“我没想杀他,都是蒙哥马利干的,我是被蒙蔽的,你知道我不介意你们在一起。”
赫拉声音愈发森冷:“如果他再死了,我会杀了你的侍酒师,把你那些破事全抖出去。”
“再死”是什么意思?听着好像法官的死和他们两口子有莫大的关系。
宙斯的话张翰一句都不信,杀了王力弘,六英宫处心积虑诱捕,你你不想杀我,鬼都不信。
突然没了声音,张翰回头一看,木桌已没人,半碗羊肉汤还冒着热气。
黑了下来,张翰让“方世玉”变成贩的模样在吃摊顶着,自己进入隐身状态,穿进院墙。
宙斯的地盘,应该没什么怪物,他心里侥幸地想。
三进院,正面三间正堂,左右各一排厢房,环抱一片两百多平米的院场。
这里的格局张翰再熟悉不过,上一次和宁妮进到这里,亲眼目睹了花匠虐杀田光。
正堂亮着灯,低矮的条案后面坐着那位“长得很好看”的年轻人,红头发,高鼻梁,身材修长而匀称,穿着浅蓝色袍子。
他正用一柄匕首作餐刀将铜盘里的牛肉切成块,刀尖插着,塞进嘴里。
张翰正在惊诧为什么宙斯没在他身边,身后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既然来了,要不要一起用晚餐?”
张翰像做贼似的一惊,猛然回头。
宙斯正负手而立,看着虚空中的他。
他也能看见隐身!
难道他就是怪物?!
张翰随即自嘲地想,你是不是被怪物吓得杯弓蛇影了。
能看见隐身对王山神王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热量、心跳、气味,只要能感知到一样,隐身便形同虚设。
如果他是怪物,一定会直接动手,不可能破,也不可能如此气定神希
张翰现出原形,尴尬地笑笑:“不了,我是来找饶。”
既然能看见隐身,没出手攻击而是询问,就已表明一种非对抗的态度。
宙斯脸上挤出微笑:“你要找的人就在后院,没有危险。”
张翰醒过味来:“你们抓她就是为了见我?”
宙斯略略点头:“是的,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王山不是你的敌人,蒙哥马利才是。”
张翰冷冷道:“现在这话是不是晚了,你杀了我徒弟。”
“不是我杀的,是蒙哥马利,他变成我的样子,就是要挑拨离间。”宙斯耸了耸肩,“不仅如此,那颗洗髓丹也是他给我的。”
这句话半真半假,就算是假的你也无从证实,但可信度似乎多一些,毕竟蒙哥马利曾经变成开心罗汉打伤奈芙蒂斯抢了袖锤。
问题是他为什么这么,为什么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蒙哥马利身上,“你那么厉害,杀了他不就结了,找我干嘛?”
宙斯缓缓摇头:“我杀不了他。”
张翰撇了撇嘴:“怎么可能,你可是神王。”
宙斯反问道:“你是不是遭到了不属于人类的诡异攻击?”
张翰心中一凛:“你是……”
“那不是什么怪物,是蒙哥马利。”宙斯顿了顿,“我猜他和你一样,也过了五渊浴,正处于进化状态。”
“什么!!”张翰惊得像头顶炸了个响雷。
宙斯用一种笃定的口气继续道:“他的目标从来就是梯,只有过了五渊浴,才具备竞争梯之主的资格。”
哪有什么怪物,维纳斯过,鬼域那些怪物出不了鬼域。
杀曹操的那片薄如蝉翼的雪花,不就是冰穹城主的专属技能,进化之后“雪祭”的“鹅毛杀”么?
女闾门前也是他,他的所有技能也都有了规则属性。
如果真是这样,你所拥有的全部能力蒙哥马利也会有,甚至他的进化度有可能已经走在你前面。
虽然九鼎在你手里,却没有多少优势。
你必须千辛万苦抵达不周山,找到地熔炉,还得吭哧吭哧祭炼,所有环节中只要有一个出错就前功尽弃。
而蒙哥马利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杀死你。
“我怎么可以相信你?”
没人回答,张翰抬起头。
院子里空无一人,宙斯不见了,红发少年也不见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如果不是桌上切了一半的牛肉,你还以为见了鬼。
宙斯的态度明摆着,我只告诉你你的对手是谁,信不信由你,和我没什么关系。
张翰定了定神,穿过正堂往后院走。
第二进院也是三间房,只有左边一间亮着灯,传出嘤嘤的哭声。
张翰推门开门,屋里只有一张桌子,桌上一盏油灯,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女孩蜷缩在墙角,身上捆着绳索。
“别,别过来!”女孩惊恐地叫道,呼吸急促,整个人像一张瑟瑟发抖的弓弦。
张翰走过去蹲下,手一拂破解捆缚,蔼声道:“我是张翰,王力弘的师父。”
“张……翰?”女孩嘴唇哆嗦着,眼里却充满怀疑。
“我真的是张翰,你现在安全了。”张翰着,伸手去扶。
女孩呆了一下,扑进他怀里,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张翰满心愧疚,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宣泄,过了好一会儿,才柔声安慰:“好了好了,都过去了,王力弘的仇我会报的。”
女孩还是哭个不停,张翰没辙,只好先把她放进维多利亚村别墅,让嫦娥照顾她。
“你,别,别过来!”女孩抱着被子缩在床角,瞪大眼睛看着嫦娥。
嫦娥柔声道:“别怕,孩子,你回家了。”
“你,你出去!我只要张翰!”
嫦娥摇了摇头,退出别墅。
囚室里,秦始皇还在不知疲倦来回踱步,踱着踱着房间有了门窗,他停下脚步,欲言又止。
没等他开口,张翰便穿出后墙,沿着墙根往大街走,走到巷子口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吃摊还在,炉火通红,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人却没了。
“方世玉”不见了。
没有战斗痕迹,没有物品遗落,连那把扇火的蒲扇都没挪窝。
所以要么逃了,要么被抓。
袖锤收来的人不可能逃跑,所以他只能是被抓。
“萧翰,真的是你。”
身后传来一个女饶声音,优雅压抑着激动。
张翰呼吸骤然一滞,头皮发麻。
刚才为了见紫罗现了原形,忘了变回去,此时再变已来不及。
只好装傻充愣,缓缓转身,两眼茫然:“你是……”
赫拉依旧雍容地站着,高贵的脸上却难掩失落,“我是赫拉,你的女人。”
“赫拉?”张翰皱起眉头,假装痛苦地思索,很想逃之夭夭,却又不忍心。
“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不过我相信你会想起来的,”赫拉缓步走到他身边,轻轻挽着他的胳膊,“有些东西,哪怕你重生十次,也是无法磨灭的。”
张翰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心想还是从了吧。
可又不知道该怎么“从”,一时竟手足无措。
这么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女人都能拿下,都能如此死心塌地,前世一定比自己厉害很多,难不成重生就像洗衣服,越洗越褪色。
张翰并不知道,他此时局促的样子正好契合了一个失忆的恋人形象。
“二十三年了……”赫拉伸出修长的手轻抚他阳刚的脸,眼中泛起泪光,嘴唇微微颤抖,“翰……我会让你想起我的……”
每个字都像颤抖的音符,敲击着张翰的心房,一下一下拨动他那根脆弱的心弦。
那温柔与怅惘,那优美的唇线,每一处轮廓都像刻在他灵魂深处的印记,竟然没有丝毫陌生福
他很想把女人搂进怀里,可面对那种从未触碰过的高贵,又怕亵渎和冒犯。
回想欧洲老电影里那些装逼贵族的举动,他试着轻轻揽住她的纤腰,在她额头上轻吻,很绅士地道:“谢谢你。”
仅这轻轻一触,赫拉便如触电一般颤抖,她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膛,感受着熟悉的心跳,泪水无声滑落。
她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情感,双臂勾住他的脖子,玫瑰色的红唇笨拙地吻上他的脸。
空气中弥漫着宿命的悸动,张翰低下头,温热的唇将她覆盖。
这个吻带着久别重逢的急切与珍视,带着跨越轮回的深情与眷恋,没有丝毫刻意,纯粹是灵魂深处的本能驱使。
赫拉微微睁大眼睛,随即闭上双眼,主动回应着他的吻。
舌尖相触的瞬间,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所有的等待与寻觅,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晚风轻拂,星尘流转,背景变得模糊,地间只剩下相拥相吻的两人。
直到两人都微微喘息,才缓缓分开,额头相抵,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
不知不觉间,周围变了,张翰迷惘抬头:“这是……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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