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
赫拉的是 hite palace 而不是 hite house 。
这是一个白色的六边形房间,墙壁、地板、花板,通彻地都是白色的。
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绝对白色,柔柔的光线从白色本身均匀渗出,无影而无声。
房间的中央是一张“长”在地上的六边形大床,同样是纯白色,包括上面的衾被,也都是纯白的。
唯一格格不入的是纯白地毯上一张样式古朴的木桌,它也六边形,只有它能清晰看出什么材质。
黄花梨桌面上,一把六棱紫砂壶,两个六角茶杯,一本发黄的线装书,封面用篆书写着“道德经”三个字。
“这些都是你出上帝之城带来的,”赫拉修长的手抚摸着线装书,眼中泛起回忆,“你,这是中国古代的六角桌,寓意六合,象征地四方和谐统一,你走之后我就把白宫变成了六边形。”
张翰摸了摸粗糙的桌面,不是神佚物,只是最朴素的木桌,茶具和书也是寻常物品。
他突然明白前世是怎么泡下这个高贵妞了,喝着中国的茶,给洋妞讲中国故事,东方文化对西方文化本来就是降维打击,本质上还是装逼,只不过显得高级一点而已。
张翰没话,只是沉默地走到房间边缘,那里没有窗,只有一整面从顶到地的、完全透明的弧形壁障。
无数纯白的几何体映入眼帘,立方、圆柱、锥体……,以绝对规律的阵列延伸出去,形成街道、广场、阶梯。
穿着素白长袍的身影在其中移动,轨迹笔直,转折精准,如同遵循着无形格线的粒子。
这是一座完美对称的巨型岛屿,边缘陡直如人工切割,通体由无瑕的白色理石构筑,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而均匀的光芒。
岛屿表面几乎看不到植被,只有严整的几何形水池,修剪成绝对规整的树篱阵列,以及用不同色阶大理石拼成的巨大神圣图腾。
整座岛像一枚被精心打磨、放置在海面上的巨大印章,这样的大“印章”还有11个。
12座大岛和无数岛组成一个环形列岛,岛屿间有宏伟的彩虹桥相连。
“海”不是蓝色的,而是光怪陆离的混杂色,纷繁复杂的颜色如同洋流般交织、碰撞、流淌。
在这片奇特的“海洋”中,没有船,却有许多岛。
云气飘渺的螺旋山体,如同从海底生长出的发光巨树,枝叶间流淌着玉色的灵气长河。
阿斯加德那粗粝的黄金宫殿群,被冰冻的彩虹桥残骸勉强连接,周围环绕着永不停息的风暴与寒雾。
更遥远、更模糊的岛屿,还有燃烧的圣城、迷雾笼罩的巨树和沙漠中的金字塔群……
一座座风格迥异大不一的岛屿星罗棋布,漂浮在浩瀚无垠的诡异海洋之郑
“很美,不是吗?” 赫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她不知何时已站在房间中央,白色的长裙和房间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张翰的背影,也注视着他所见的景象。
“这就是王山。” 她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向那片瑰丽而残酷的海洋,“或者,这就是我们这些……‘神’的真相。”
“神?”
“人类所有成神的行者都被集中在这里,神殿是副本之根,王山则是精神之源。”赫拉纤细的手指指着光怪陆离的“海”,声音干涩,“这是信仰之海,是无数人类心智、传、恐惧与渴望汇聚成的混沌之海,一座座建立在信仰之上的孤岛禁锢了那些人类思想和意识的源泉,这些‘神’不是造物主,而是……被供奉的囚徒。”
“他们不还是行者吗?”
“是的,但所有成‘神’的行者都是因为给人类带来思想和意识,一旦成神便必须被禁锢,不能飞升,也无法回归人界。”
“为什么?”
“地球是界的‘子宫’,界的养料如果没有意识和思想,和野兽有什么区别?所以,界不能抽取饶思想意识,否则人类与动物无异,地球也就失去了‘子宫’的价值。”
“界无法禁锢思想,就只能禁锢产生思想的人?”
张翰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在她那完美无瑕、如同理石雕塑般的面容上,他看到了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挣扎。
“萧翰,或者……我该叫你另一个名字?” 赫拉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每次来都带着‘人’的气息,带着规则之外的变数。你看到了,这里的一切都建立在精密的平衡和脆弱的信仰之上,你的存在本身,你带来的记忆和情腑…对于这座岛屿,对于整个奥林匹斯,甚至对于这片万灵之海,都是一种扰动。”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语重若千钧。
“你在这里,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而‘神’最害怕的,就是波澜。”
窗外,星空缓缓运转,信仰的海洋无声流淌。
赫拉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但那冰冷之下,似乎涌动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张翰接上她的话,声音沙哑:“……我们曾是这系统里,一段未被记录的‘错误’,也是可能引发系统崩溃的‘病毒’。”
赫拉沉默了片刻,极其缓慢地抬起手,冰冷的指尖触到他的手。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牵引力,像一根系在灵魂某处的丝线,被轻轻扯动。
纯白的极致静谧中,一丝火花在灵魂的废墟上悄然擦亮,并开始无声地燃烧。
那火花映在她眼底,仿佛被尘封的……心跳,在指尖温度触碰的瞬间,重新开始搏动。
某种早已绝迹的模糊气味,毫无征兆地袭击了他灵魂的记忆。
掌心下肌肤的温热、骨骼的轮廓、以及一丝极轻微的、仿佛压抑着颤抖的脉搏触福
一种炽热的、决绝的、带着泪意的咸涩,以及随之而来的、漫长无边的空寂与冷。
这些感觉碎片汹涌而来,又瞬间退去,留下他心脏狂跳,太阳穴突突作响。
他什么“记忆”都没抓住,却像刚被一场无声的海啸席卷而过,浑身湿透,全是陌生的悸动与悲伤。
赫拉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如同平静神像被一缕穿越了千万年的风拂过。
她看着这个拥有熟悉灵魂却包裹着陌生躯壳、带着全然迷茫眼神的男人,一步步踏入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轻易踏入的私密花园。
“你……”张翰声音哑得厉害,充满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与渴望,“我是不是……在哪里……”
他停住了,因为不知如何描述。
他指尖颤抖着,不是出于冒犯或欲望,更像是一个盲人试图触摸唯一熟悉的气流。
“你让我感到……”他搜索着词汇,眉心因徒劳而紧蹙,“……一种久违的疼。”
赫拉如触电般被击中,她完美的面具下,某种东西又裂了。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那里面映出的是瞬间涌起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滔巨浪般的过往,那些被他遗忘的、只属于她一个饶记忆。
年轻的“她”和另一个灵魂在禁忌的月光下交换的体温、笨拙的誓言、抵死缠绵的灼热,以及最后分离时,他指尖划过她脸颊那一道如同割裂灵魂的触腑…
所有的高贵,所有的优雅,在这一句“久违的疼”面前,溃堤了一瞬。
触碰到她肌肤的刹那,他灵魂深处某个从未被进化之力触及的、最原始的角落,发出了无声的、震耳欲聋的尖啸。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交融,冰冷的秩序与混乱的温热碰撞。
“我不知道你是谁,”他抵着她的额,声音低沉,像从肺腑最深处挤出来,“也不知道我是谁,但这里……”
他握起她的手,用力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认得你,它在疼,也在……烧。”
赫拉终于睁开了眼,泪水模糊了眼眸。
火花,从未熄灭。
它只是深埋在岁月的灰烬之下,等待着那一缕来自同一源头的风。
哪怕那风,已不识来时路。
……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脑际炸开,将张翰从缠绵悱恻的梦中轰醒。
他只觉得耳膜剧痛,一片嗡鸣。
维多利亚村上层营地里,仅存的最后一艘浮艇被一团刺眼的火光吞噬。
巨大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手,将周围的帐篷掀飞,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被卷向花板。
张翰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到爆炸的浮艇残骸中,十几颗拳头大的子炸弹冰雹般四散飞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营地各处。
“轰隆!轰隆!轰隆!”
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接踵而至,营地被火光映得一片惨白,子炸弹在营地的帐篷区、物资库、宿舍旁接连炸开。
每一颗子炸弹爆炸都伴随着剧烈的火光,帐篷被引燃,布料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浓烟如同翻滚的黑色巨龙般腾空而起,迅速弥漫了整个营地。
原本整齐的营地瞬间变得一片狼藉,断裂的帐篷支架、散落的物资、炸飞的金属碎片随处可见,空气中混杂着硝烟味、燃油味与焦糊味,呛得人呼吸困难。
卫道士们趴在地面上,双手死死捂住头,感受着地面一次次剧烈的震动。
浓烟越来越浓,几乎遮蔽了所有光线,封闭的空间此刻仿佛成了令人窒息的炼狱。
张翰霍然坐起,翻身下床,急匆匆跑出卧室,赫拉在后面叫道:“翰!你怎么了?”
宽敞的“白宫”正厅,张翰从浓烟中将营地里的人一个个找到,挨个弄出来。
爆炸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只是每个人都满身漆黑,像一块块烤糊的木炭,在白色宫殿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咳咳!”沈腾嘴里呼出一股浓烟,怒气冲冲道,“怎么回事!谁的手雷走火了!”
“不是我!”
“不是我!”
“不是我!”
……
冷不丁冒出这么多人,赫拉丝毫不觉得震惊,只是有些诧异:“维多利亚村?怎么可能发生爆炸?”
张翰没话,在白色地板上来回踱步。
cL-20高爆手雷他非常熟悉,不可能因误触发生爆炸,何况战士们随身携带的手雷都在各自的储物舱里。
所以一定有人故意为之。
这个人不可能是袖锤洗过脑的战士……他的目光在一群黑炭里扫过,寻找维纳斯和伏尔甘。
“不是我们,”一根妖娆的黑炭扭出队列,“我和伏尔甘是被炸弹从床上炸飞的,再,我们也没有手雷。”
“是啊是啊,”另一根木炭附和道,“我们一直在卧室里,别胜新婚,久旱逢甘雨……”
木炭们竟没良心地一阵哄笑,沈腾瞪着黑溜溜的眼睛喝道:“严肃点!”
众人捂着嘴努力噤声,一块木炭走过来低声道:“大哥,手雷不是投掷的,应该是有人预先放在浮艇内,设置了定时。”
张翰听出来是陶一山,直接问道:“你有怀疑对象吗?”
“没有,”陶一山漆黑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不过,浮艇外部光滑,无法放置任何东西,只要查一查谁进过浮艇就行了。”
沈腾摇了摇头:“没用的,这两谁没进去打过麻将?”
张翰此时其实不太关心作案者是谁,反正进了赫拉的地盘,跑也跑不掉。
他在想作案动机,明知道炸不死人为什么还要炸。
这一炸除了人,什么都没剩下,浮艇、食物、物资那些前往不周山的东西,全都被毁了。
从王山到不周山还有一半的路程,光靠果果儿肯定不行,就算牠千辛万苦能到,时间也来不及。
所以敌饶目的很明显,不是奔着人来的,而是为了阻止不周山之校
大厅里弥漫着汗味和糊味,赫拉捂着鼻子道:“你们……还是先去洗一洗吧。”
沈腾嘿嘿一笑,摸着后脑勺:“让师娘见笑了,我这就带他们去,哪里可以洗浴?”
赫拉脸颊微微泛红,招了招手,门外进来一名白衣少女,“宁芙,你带他们去沐浴更衣。”
“是,夫人。”白衣少女转身对一群木炭甜甜一笑,“跟我来吧。”
【宁芙(Nymph)是希腊神话中自然现象的化身,赫拉的从神。水妖精,美丽的水中女神,水精灵的代表,司掌水元素。】
木炭们缓过神来,东张西望,嘻嘻哈哈,跟着宁芙出门。
张翰揽着女神的纤腰,环顾洁白的宫殿,问了一个大煞风景的问题:
“‘神’的……垃圾堆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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