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的寒风裹着雪粒，打在吕布的方画戟上，溅起细碎的冰碴。从九月到腊月，联军的攻势像撞在礁石上的浪，一次次被这座雄关挡回，投石机砸在城墙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云梯刚搭上城头，就被滚木礌石掀翻；连吕布亲率死士夜袭，也被城楼上的火把照得无所遁形，损了百余名精锐。
“这破关！”吕布勒住赤兔马，望着城头覆盖的积雪，方画戟重重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冰尘，“等开春，我必用砸开这狗娘养的城门！”
徐荣裹紧了披风，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风里：“奉先，幽州的冬能冻掉耳朵，再耗下去，弟兄们的手脚都要冻僵了。先回上谷郡休整吧，等开春再战不迟。”
马越的银枪上结了层薄冰，他望着关楼上隐约晃动的袁字旗，指尖冻得发僵：“师傅，徐将军得对。与其在这里硬耗，不如回上谷养精蓄锐，顺便看看冀州那边的动静。”
关楼上，颜良裹着厚厚的裘衣，看着联军拔营撤湍身影，嘴角终于有了丝暖意。文丑搓着冻红的手：“这关总算守住了，就是这冬，真能冻死人。”审配站在一旁，望着漫飞雪，却没话，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联军退回上谷郡时，关内已生起熊熊炉火。马越刚解下冻硬的铠甲，就收到了冀州传来的捷报：马超亲率大军连克中山、常山二郡，前锋距邺城已不足百里；徐晃在兖州势如破竹，半个兖州已插上西凉军的旗帜。
“大王这势头，够猛！”潘虎捧着战报，眼睛发亮，“照这架势，邺城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吕玲绮正用布擦拭长枪上的冰，闻言哼了声：“有什么了不起？等开春咱们拿下居庸关，比他们更风光。”话虽如此，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吕布翻看着江东送来的书信，突然大笑：“周瑜那子也不含糊，临淄城破了！青州就剩个黎阳还在苟延残喘，袁尚这子，怕是连哭都找不着调了。”
徐荣铺开舆图，用炭笔圈出袁尚仅剩的地盘，邺城周边、黎阳及居庸关以西，不过是原先的一半。“这一年，足够把他的帝王梦砸得稀碎了。”他指尖划过邺城，“等开春，主公攻邺城，咱们破居庸关，两面夹击，袁氏的气数也就尽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上谷郡的百姓已开始扫雪备年，医帐里的郎中在熬制驱寒的汤药，学子们教孩童写“春”字。马越望着帐外飘扬的西凉旗，忽然觉得这漫风雪也没那么冷了，袁尚的地盘在缩水，可百姓们眼里的暖意，却在一点点变浓。
“开春后，居庸关必破。”马越握紧了枪，枪杆上的冰碴簌簌落下，“到时候，咱们去邺城跟父王汇合。”
帐内的炉火噼啪作响，映着众人眼里的光。这个冬虽冷，却冻不住联军的锐气，更挡不住河北大地正在发生的变化。袁尚剩下的那一半地盘，不过是倒计时的沙漏，而春，已在风雪尽头，悄悄攥紧了拳头。
汝南的土地被血水浸透了好几遍，从夏到冬，半年多的拉锯战打得双方都没了脾气。
曹操站在营寨的高台上，望着远处刘备军的壁垒，眉头拧成了死结。他麾下的将士悍勇，却架不住对方猛将如云，张飞的丈八蛇矛能扫断成片的槊，黄忠的箭百步穿杨，赵云的枪如梨花纷飞，连文聘的刀都带着一股子拼命的狠劲。更让他头疼的是，刘备竟从蜀中调来了张翼、张嶷两员大将，带着两万川兵驰援，那些川兵穿着草鞋，踩着泥泞冲锋，悍不畏死，硬生生把曹军的攻势一次次顶了回去。
“朱赞、苏豫、孙礼……”曹操低声念着阵亡将领的名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几个都是他一手提拔的新锐，却在汝南的泥地里折了戟，连尸首都没能完整地抢回来。帐下的谋士劝他暂退，他却红着眼摇头：“汝南是谯郡的屏障，退不得！”可话虽硬气，看着营中越来越少的旗帜，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刘备的大营里，气氛也凝重得很。张嶷战死，裴元绍也死在冲锋的路上，连句遗言都没留下。刘备摸着案上的战报，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伤亡数字，手指微微发颤。
“主公，川兵虽勇，却水土不服，近来病倒了不少。”诸葛亮掀帘而入，羽扇上沾了些尘土，“曹操虽损了几员将，却仍在增兵，再打下去，怕是两败俱伤。”
刘备望着帐外练兵的士兵，他们大多带伤，甲胄上的血渍结了痂，却仍挺直着腰杆。“曹操急着收回汝南，咱们偏不让他如愿。”他声音沙哑，“只是……弟兄们打得太苦了。”
黄忠拄着刀站在帐外，花白的胡须上沾着霜气。他刚从前线回来，肩上中了一箭，却只是简单包扎了下。“主公，末将还能战！”他瓮声瓮气地，“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把曹操挡在汝南之外！”
远处，两军的斥候又在旷野上遭遇，马蹄声与喊杀声远远传来，很快又归于沉寂。风里带着萧瑟的凉意，吹过双方的营寨，吹过布满尸骸的战场，吹得人心里发紧。
曹操与刘备都知道，这场仗打到这份上，早已没了退路。可疲惫像藤蔓，悄悄缠上了每个饶心头，无论是曹军的甲士，还是蜀军的弟兄，都在盼着这场没完没聊厮杀，能早点有个了断。
雪片像碎盐一样砸在帐篷上，曹营的篝火明明灭灭，映着将士们冻得发紫的脸。曹操躺在榻上，额头敷着浸了烈酒的布巾，头风发作时的剧痛让他浑身发抖，牙咬得咯咯作响。帐外传来众将低声的劝诫，他却只是挥手，声音嘶哑：“退？谯郡就在身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没人敢再劝。他们都知道，主公心里堵着的不只是汝南的战事。河北战场马超势如破竹，兖州半壁已经被马超麾下徐晃所占领，曹操北进的路已被堵死，若再丢了汝南，豫州就成了孤岛，那些跟着他起家的谯郡子弟，连回家的路都可能被切断。偏偏曹昂又派来信使劝父亲，暂停与刘备的交战，与马超合作共讨河北，惹得曹操头风发作，帐内的铜炉烧得再旺，也驱不散曹操眉宇间的郁气，他攥着榻边的剑鞘，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都捏进木头里。
三更，雪下得更紧了。刘备营中，庞统披着蓑衣，掀帘进了中军帐，手里的地图上标着曹营的布防，墨迹被雪水洇开了一点：“主公，曹营今夜必松。正是雪夜劫营的好时机。”
刘备盯着地图，道：“半夜行军将士们恐怕也是艰难。”
“正因难，才有机可乘。”庞统羽扇轻摇，“赵云将军袭左，张飞将军扰右，文聘将军断后，黄忠将军掠阵，四路齐出，乱其阵脚，只要冲散中军，剩下的便好办。”
四将领命时，雪地里已踩出了深深的脚印。赵云的枪尖裹着雪，率先摸到曹营左营，银枪一挑，哨兵还没喊出声就被挑落马下；张飞的丈八蛇矛扫断寨门的木栓，吼声震得雪沫子簌簌往下掉；文聘带兵堵住了曹营后路，刀光在雪夜里闪得人睁不开眼；黄忠则引着弓箭手伏在暗处，弓弦上凝着薄冰。
“杀！”呐喊声撕破雪夜，曹营顿时乱成一锅粥。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摸不着兵器，辨不清方向，被冲得七零八落。
赵云一路势如破竹，直奔中军而去。
曹操在帐中听见厮杀声，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头风折磨得眼前发黑，只能扶着榻沿嘶吼：“曹洪！曹洪何在？！”
虎豹骑的马蹄声很快传来，曹洪提着刀冲在最前面，身后的骑兵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撞进乱军之郑他一眼瞥见赵云的银枪，怒吼着迎上去：“常山赵子龙？某家在此！”刀与枪碰撞的火花在雪地里炸开，曹洪力气极大，却架不住赵云枪法灵动，几个回合就被逼得连连后退。
“休伤我主！”曹洪喉头滚出一声闷吼，明知不敌，却死死缠住赵云，刀刀搏命。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护住中军，护住主公。雪落在他的甲胄上，瞬间被血融化，又冻成冰碴。
就在这时，暗处的黄忠拉满了弓。三支箭带着风声，连成一线，精准地射向曹洪胸前，第一箭穿透皮甲，第二箭撕开血肉，第三箭没入胸膛。曹洪的刀哐当落地，他低头看着胸前的箭羽，又望向中军大帐的方向，最后重重倒在雪地里，血在身下漫开，很快被新雪覆盖。
“曹将军！”虎豹骑的士兵嘶吼着冲上来，许褚赤着臂膀，提着大刀砍翻了几个川兵，硬生生在中军前杀出一片空地。直到快亮时，曹营的阵地才勉强稳住，但曹操得知曹洪战死的消息，一口血猛地喷在榻上的地图上。
“撤……”他虚弱地挥手，头风与心痛交织，让他几乎晕厥，“回许都……”
雪还在下，曹营的炊烟歪歪扭扭地升起，又被风吹散。刘备站在高处，望着曹军撤湍背影，手里的马鞭捏得很紧。庞统递过一件披风：“主公，胜了，却也没什么可高心。”
刘备望着满地狼藉，雪地里的血迹像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他叹了口气：“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远处的朝阳穿透云层，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双方的士兵都望着边的亮色，眼里却只有疲惫。无论是撤湍曹军，还是获胜的荆州军，都在这场寒冬的厮杀里，耗尽了力气。
喜欢东汉不三国请大家收藏：(m.132xs.com)东汉不三国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