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还挂在豫州的树梢上,207年的风已带着些微暖意。刘备握着诸葛亮递来的舆图,指尖在“交州”二字上反复摩挲,那里树林密布,瘴气弥漫,中原诸侯向来瞧不上这“蛮荒之地”,却不知正是这份“瞧不上”,藏着三分下的暗棋。
“孔明是,放着曹操残部不管,先取交州?”刘备望着帐外操练的新兵,他们多是刚从南中赶来的蛮人子弟,手里的藤牌还带着草木气息。
诸葛亮羽扇轻摇,指着舆图上的川蜀与交州连线:“主公请看,川中到交州有水路相通,粮草转运比中原陆路省力三成;南中蛮人已归顺,正好借他们熟悉山地的本事,打通交趾要道。曹操在豫州只剩半口气,逼急了只会拼光我们的骑兵,那些从北方带来的战马,去年折损了近半,再耗下去,连冲阵的本钱都没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诸将:“交州虽偏,却能囤粮、养兵、练水师。等我们在南边站稳脚跟,北可顺江打荆州,东可渡海袭江东,到那时曹操再想拦,可就难了。”
“主公,看如今下大势,马超在河北势不可当,连败袁氏,收编了不少兵马,锋芒比谁都盛。江东孙氏又向来跟他交好,几乎事事以他为主。收拾完河北必定要趁势南下,曹操那点地盘怕是守不住,不出三年,下大半江山,尽入西凉。
咱们要是还跟曹操在中原死磕,就算侥幸夺下他半州之地,日后面对马超的雷霆之势,不过是替他扫清了南下的障碍。
不如转头看而向南。南方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蛮兵又勇猛,为我所用。
拿下交州,既能把它当稳固的后方,囤积粮草、训练水师,又能靠着南中蛮人形成“南中为屏、交州为基”的局面。到时候主公坐拥荆州、南症交州,西通巴蜀,东连百越。再派一员上将率水师从南海出发,牵制江东,就能跟马超形成南北对峙之势,他占着北方的雄威,咱们握着南国的地利,这下最终归谁,还未可知?”
众将听了诸葛亮的分析,纷纷点头称是,连刘备也陷入了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
庞统此刻也被诸葛亮的长远规划打动,上前一步道:“主公,北方局势已成定局,不如依孔明之见转向南方发展。若继续在簇空耗实力,日后马超一统河北,江东若再归附于他,届时我等与曹操在中原厮杀得两败俱伤,正好给了马超可乘之机。他若从西、北、东三路出兵,我军怕是难以抵挡。”
刘备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照你们这么,恐怕日后这荆州也未必能守得住啊。”
诸葛亮抚须道:“主公莫忧。古人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用兵之道,向来是先虑败,再虑胜。退一万步讲,即便我们丢了荆州,只要牢牢掌控益州,便有立足之本,益州广袤土地仍在我等手中,南中之地已然平定,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北方兵马难以深入。我们再顺势拿下交州,以益州为根、南中为屏、交州为基,向南还有大片土地可供开拓。届时即便马超统一北方,面对我军占据的险山峻岭与南方疆域,也难有作为。待中原局势生变,出现可乘之机,我等再图北伐,仍有恢复汉室之望。若如今困守中原,空耗兵力粮草,到头来不过是为马超做了嫁衣,白白断送了复兴大业啊。”
刘备被诸葛亮的深谋远虑动,最终放弃了与曹操在中原死战的打算。他决定调整布局:自己坐镇荆州,稳固根本,镇守要冲,协调各方;而诸葛亮则率领张飞、赵云及蜀中一众将领,统兵南下,奔赴交州,开拓南方疆土,为长远计奠定根基。
这一安排,既避开了与曹操、马超在中原的直接硬拼,保存了实力,又着眼于南方的广阔地,试图以益州为后盾、以交州为新的拓展方向,为日后的发展积蓄力量,悄然改变着下格局的走向。
六月的风带着燥热席卷大地,邺城城外的联营望不到边际,马超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围城已半月,城墙上的守军脸上难掩疲惫。城下的攻势虽未到最猛烈之时,却如一张慢慢收紧的网,让城内的人喘不过气。
而东边的青州,已全然换了旗帜,周瑜的水军如一道白色闪电,迅速席卷了这片土地,此刻他正率领大军朝着邺城赶来,与马超形成夹击之势,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
北边的战局却陡生变数。开春后徐荣调整战略,居庸关前,只留马越与吕布带着一万多兵马,与颜良、文丑的军队对峙,双方你来我往,战事胶着。徐荣则与公孙瓒率军直扑涿郡,涿郡的告急文书一封接一封送出,城防在猛攻之下摇摇欲坠。
就在这危急关头,公孙渊却因战事耗费巨大,粮草难继,带着自己的部众撤回了辽东郡。失去了公孙渊的助力,颜良文丑的兵力顿时显得单薄,只能在两方夹击之下疲于应付。
涿郡失守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居庸关,审配捧着军报,指节泛白,脸上的皱纹里全是苦涩。他召集颜良、文丑、阎象等惹上城楼,关外的风卷着沙尘扑在脸上,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郁。
“涿郡一丢,广阳便成了前哨。”审配的声音沙哑,目光越过关隘望向东南,“徐荣这是要绕开居庸关,直插幽州腹地啊。”
阎象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在城砖上无意识地叩着:“如今不能再困守居庸关了。分兵驰援广阳,已是迫在眉睫。”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只是我军本就兵力吃紧,再分兵,怕是难撑……可不分兵,广阳一失,居庸关便成了孤军,更无退路。”
文丑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收紧,虎口的伤疤因用力而泛红:“阎先生得是!我去广阳!”
最终,文丑与阎象带着一半兵力驰援广阳郡。可刚踏入广阳地界,难题就接踵而至,这里本是公孙瓒的旧地,百姓们对“白马将军”的名号耳熟能详,当年公孙瓒在此经营多年,轻徭薄赋,颇得人心。如今听闻是公孙瓒随徐荣杀回,不少城池的守将不等文丑大军抵达,便已开城归顺,连城门上的袁字旗都懒得换。
文丑率军行至半途,想征集粮草,乡绅们却推“仓廪已空”;想补充兵源,青壮年早躲进了山里,只留下老弱妇孺对着他们摇头。他看着空荡荡的驿站、紧闭的粮铺,气得挥刀劈断了路边的树干:“公孙瓒这匹夫,竟留了这么一手!”
阎象在旁叹气:“百姓归心,比坚城更难破啊。”
此消彼长之下,徐荣与公孙瓒的大军如入无人之境,广阳郡的城池接连易主。文丑虽拼死夺回几座城,却挡不住颓势,不过半月,广阳便已丢失半壁,剩下的郡县也在徐荣的攻势下摇摇欲坠。
消息传回居庸关,颜良站在城头,望着关外连绵的群山,突然觉得这雄关的石墙,似乎也没那么坚固了。审配的胡须在风中乱舞,手里的算筹噼啪作响,算来算去,却算不出一条能守住幽州的生路。
时至八月初,秋风已带凉意,文丑的军队在连番退守后,早已没了往日锐气。广阳郡境内城池接连失守,到如今,竟只剩蓟县一座孤城还在手里。城墙之上,文丑拄着枪杆,战袍上血迹斑斑,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敌军营帐,喉间泛起一股腥甜。那是连日苦战憋出的淤血。
“将军,东门快守不住了!”亲兵嘶吼着扑过来,甲胄上插着数支箭矢,“徐荣的铁骑快凿开缺口了!”
文丑猛地抬头,看向西南方向,那里烟尘滚滚,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正在集结,显然是要发起总攻。他握紧手中长刀,刀面映出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弟兄们,蓟县是咱们最后的立足地,退无可退!”
吼声未落,城外传来震的呐喊,徐荣一马当先,槊尖直指城楼:“文丑!降者不杀!”
城楼上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动残破旗帜的呜咽。文丑知道,这孤城已是强弩之末,粮道被断三日,士兵们连拉弓的力气都快没了,再守下去,不过是白白送死。
消息传到颜良营中时,他正对着地图发呆。审配在一旁捻着胡须,眉头拧成了疙瘩:“文丑被困蓟县,徐荣与公孙瓒两面夹击,这时候分兵去救,怕是会被他们一口吞了。”
颜良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酒碗震得粉碎:“他是我兄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蓟县!”
“将军三思!”审配急忙拉住他,“居庸关是屏障,若此时撤兵,敌军顺势而入,咱们之前的苦战就全白费了!”
颜良胸口剧烈起伏,望着蓟县的方向,那里仿佛能听到隐约传来厮杀声。
“没什么可思的。”颜良突然拔剑,剑光照亮他决绝的脸,“传我将令,放弃居庸关,全军随我驰援蓟县!能接回文丑一人,便不算亏!”
审配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终究是叹了口气:“将军重情义,是弟兄们的福气。末将这就去安排!”
夜色降临时,居庸关的守军悄悄撤离,火把连成一条长龙,朝着蓟县方向疾校颜良骑马冲在最前面,耳边风声呼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文丑,撑住,我来接你了。
蓟县城下,文丑正率残部与徐荣死战,忽闻身后传来熟悉的呐喊,回头一看,只见颜良的旗号在夜色中亮起。他愣了片刻,随即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泪:“颜良这匹夫,果然来了!弟兄们,援军到了,跟我杀出去,撤往渔阳郡!”
刀光剑影中,两支部队终于汇合。颜良一把抓住文丑的胳膊,见他肩上中了一箭,眼眶顿时红了:“你个蠢货,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文丑拍开他的手,咳出一口血沫:“少废话,再不走,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两人相视一笑,调转马头,带着残部冲破重围,朝着渔阳郡的方向疾驰。
喜欢东汉不三国请大家收藏:(m.132xs.com)东汉不三国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