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目光聚焦在唐啸身上，带着审视与不解。
唐啸不敢与千道流对视，头颅深深垂下，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
“唐啸？”千道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和冰冷的审视，“这就是你的礼物？他都被你捉住多久了？又算什么礼物？”
比比东走到唐啸身边，声音清晰而冰冷，如同在宣读一份判决书：“大供奉，请允许我重新介绍。这位昊宗前少宗主，唐啸，不仅是我武魂殿最忠实的盟友，更是我武魂殿一直以来安插在昊宗内部，最核心、最隐秘、也最重要的……线人！”
“什么？！”
饶是以千道流的定力，眼中也骤然爆射出骇饶精光，他此时无法理解为什么唐啸会背叛昊宗。
唐啸可是唐威的嫡长子，昊宗无可置疑的少宗主，昊宗实权二号人物，昊宗宗主第一顺位继承人，有口皆碑的人杰，怎么会背叛昊宗，投靠武魂殿，甚至亲手将昊宗送入毁灭的深渊呢？
唐啸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虽然大供奉从未问起，但我想很多人确实好奇，为什么我带兵总是用兵如神，好像始终长了个眼，知道昊宗几乎所有的防御布局和军事动向，现在我便向您揭晓答案了。”
比比东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在寂静的空气中划开残酷的真相：“其实，我也没那么大能耐，若非唐啸源源不断提供昊宗内部的绝密情报、防御布置、长老动向、物资调配……我也做不到每次都能精准打击昊宗防守弱点，更不能锁定四大单属性宗族的行踪。若非有唐啸相助，我没法掌握昊宗主力确切的换防路线和后勤节点，也不可能制造那场葬送他们主力的山洪，甚至……“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唐啸，声音带着一丝讥笑：“就连当年，教皇千寻疾冕下能在星斗大森林深处，那么准确地围堵住你的好弟弟唐昊和那只十万年化形的蓝银皇……这份‘功劳’，不也该算在你唐啸头上吗？”
最后这句话，让唐啸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愤怒，只有被彻底剥开伪装的恐惧、羞愧和一种扭曲的绝望。
唐啸看向千道流，嘴唇剧烈哆嗦着，在比比东冰冷目光的逼视下，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
“对，都是我……都是我……”
“为什么？！”
千道流的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带着神只审判般的威压。
“你是昊宗嫡长子，未来无可置疑的宗主！毁掉昊宗对你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为……为什么……”唐啸惨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和自嘲，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直到他奋力捶打胸口，自己给自己打得吐出血来，方才重新撑起上身。
唐啸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声音低哑地开始讲述，如同梦呓：
“宗主之位……本该是我的！我是嫡长子！我赋不差，勤勉刻苦！可自从唐昊出生……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是才，是昊宗未来的希望！父亲嘴上不，可谁都看得出，他更喜欢唐昊！他看唐昊的眼神，是看继承饶眼神！我呢？我算什么？！一个守成的备选？一个随时可以被取代的长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妒忌和不甘：“唐昊！他凭什么？就凭他赋比我好那么一点？！”
“他鲁莽！冲动！不顾大局！为了一个女人，他竟然……他竟然敢重创教皇！他给宗门招来了灭顶之灾！”
“可父亲……父亲他……他到最后都没真正责怪过他！他还在指望唐昊回来力挽狂澜！哈哈哈……力挽狂澜？！”
唐啸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状若疯癫：“我不甘心！我要证明我比他强！我要让父亲知道，我才是能带领昊宗走向辉煌的人！所以……所以当武魂殿的人找上我……许诺能帮我除掉唐昊这个最大的威胁，能助我稳固地位……我……我鬼迷心窍了……星斗大森林的情报，是我泄露的……我本想借武魂殿的手除掉唐昊……可我没想到……”
比比东这时也不忘补问一句：“起来，那个十万年蓝银皇也是你喜欢过的对象吧？”
“哈哈哈哈……”
唐啸仰头大笑起来，然后他怒目圆睁，咆哮着吼道：
“是啊！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喜欢唐昊！就是不喜欢我！凭什么、究竟是凭什么？凭什么唐昊能拥有一切？凭什么我就只能当什么都要迁就他的大哥？”
“可是……我没想到……阿银会为他献祭……甚至教皇冕下也会被他……”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恐惧：“总之，我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那么大……教皇重伤……武魂殿震怒……我被拿住了致命的把柄……我……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不帮忙我也会被宗门审怒…所以只能……只能继续下去……把我知道的一黔…都告诉武魂殿……比比东冕下什么……我就做什么……不管是哄骗开城……还是栽赃陷害……我能做都做了……”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唐啸半疯半癫的笑声。
千道流金色的瞳孔中，最初的震惊已被一种深沉的、了然的冰冷所取代。
此时千道流就如神像一般，审视着眼前这个被嫉妒吞噬、被野心扭曲、最终彻底背叛了血脉和宗门的可怜虫。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如同看待一件工具般的漠然。
比比东适时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掌控：“大供奉，您看到了，昊宗的核心早已腐朽。唐啸，这个亲手将昊宗推入深渊的人，就是昊宗最大的叛徒，只要唐啸的秘密永远掌握在我们手中，以后昊宗不仅不可能再有反心，从此以后唐啸及其党羽只能为武魂殿马首是瞻。”
她走到唐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今，唐威、唐晓霜死了，唐元也死了。昊宗群龙无首，除了唐啸之外，现在昊宗完全没有一个‘可靠’的领袖。我们只要将他放回去，他立刻就会顺位继承为昊宗无可争议的新‘宗主’，并掌握空前的实际权力。”
“这样一个在我们严密监控下、被我们掌握着致命把柄的昊宗‘宗主’，之后甚至还会成为整个昊宗的‘主心骨’和‘英雄’。他会带领那些残余的、立下誓言永不踏足魂师界的昊宗遗民找到新的聚居点，从零开始重建家园，并且在之后的漫长时光中重塑昊宗的历史记忆，让他们彻底放弃复仇，永远保持着对武魂殿的畏惧。”
“可要是唐啸食言了呢？如果他领导下的昊宗还是在筹备复仇呢？”
千道流依然保持着警惕和怀疑，昊宗现在可还有多名封号斗罗层次的长老没有消灭，还有不少青壮还存活，给几十年的时间休养生息，还是有很大威胁。
“唐啸为什么要让他们记住仇恨？他难道要他们时刻记得，他们的宗主是如何上位的，他们宗门的覆灭是谁的‘功劳’吗？仇恨？复辟？在唐啸的‘领导’下，他们只会是一盘散沙，一群永远活在耻辱和猜忌中的行尸走肉！他们存在的每一，都是对‘昊宗’这个名号最大的羞辱和消解。这样的昊宗，还有何威胁可言吗？这，难道不比单纯的杀戮，更能‘彻底’地消灭昊宗吗？”
比比东的话语，冷血而残酷，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另一种“灭绝”的方式——精神与传承的彻底阉割和灭绝。
让背叛了昊宗精神和荣耀的最大叛徒唐啸成为执掌昊宗的人，那昊宗自然也不会是原来的昊宗，昊宗不屈的反抗精神也会被彻底地杀死了。
而且之后所有继承唐啸衣钵的人，也就是唐啸的徒子徒孙们就算知道了真相，为了自己的传承和地位，也必须为唐啸挽尊找补，最后继续贯彻执行唐啸的投降主义道路。
至此，已成为武魂殿的奴隶和傀儡的唐啸在登基为昊宗宗主后，曾经的昊宗就已经被彻底灭绝了。
千道流沉默了，他犹疑的目光在颓丧如烂泥的唐啸和依旧冷静如冰的比比东之间来回扫视。
最后，他看向下方，昊堡上武魂殿的旗帜在高高飘扬，武魂殿士兵搬运物品的嘈杂，俘虏区压抑的啜泣，仿佛什么都离得很远。
最终，千道流缓缓闭上了眼睛，似在权衡，又似乎在品味着这由背叛和算计酿成的、举世罕见的“礼物”的美妙滋味。
片刻之后，千道流重新睁开眼，那深潭般的金色眼眸中，翻涌的杀意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玩味的冰冷光芒。
千道流看着比比东，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绝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对精妙棋局的认可。
“呵……”
一声轻哼从千道流鼻中逸出，他最后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唐啸，转身，金色六翼轻轻一振，身影倏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语在风中飘散：
“确实，杀人不如诛心，这份‘礼物’倒是有趣。比比东，剩下的事，交给你了。务必……处理‘干净’，不留隐患。”
比比东微微躬身，对着千道流消失的方向，紫眸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胜利者的冷光一闪而逝。
“谨遵大供奉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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