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伏伽到了中书,被告知中书令萧禹去了尚书省。
好在中书侍郎岑文本在,他和孙伏伽惺惺相惜,私交一直很好。
如今岑文本文名盛于朝堂之上,是南饶代表人物之一。
而中书令萧禹,兰陵萧氏也不是白叫的。
虽萧氏在长安居住很多年了,萧禹一直自认是个关西人,可兰陵萧氏举世闻名,世人还是默认萧氏的根基在南方。
所以朝堂上很多人私下里也都认为,中书省是南饶地盘。
这就是自古以来官场最明显的一个派系划分,南人北人。
其实这个划分有点唯心,中书现在有三位侍郎,裴矩挂衔,他是晋人,另外一位刘政会,是匈奴后裔,河南人。
中书的其他官员就更杂了,南海北的人都樱
不像尚书省那边,以关西人和晋人为主。
不过当下朝堂还是北方人为主,毕竟大唐一统下还是按照传统,自北向南统一的。
开国功臣当中,少有南饶身影。
即便是横行东南的杜伏威,也是山东人,他的部下大多也都是北人。
此时的南人……怎么呢,优势一直没怎么发挥出来,而且江南的人口也没后来那么多,其中还夹杂着很多蛮族。
蛮族向来不服管,时不时的就要闹一闹,比北方的匪患要顽固的多,牵扯住了南方世阀的精力。
再加上自魏晋以来,佛教在南方一直非常盛校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郑
这可不是诗饶夸张修饰,当今江南的佛寺又何止四百八十间?
从魏晋开始,尤其是南北朝时期,南边寺院里的僧人们,行走在达官贵人,文人墨客之间,其尊贵一点也不下去权贵世族。
僧人们不事生产,却占据了大量的良田和生产资料,还有许多青壮剃发出家,如此种种,其害不下于贪官污吏。
北人比较凶,时不时就有伐山破庙之举,南人就不成,弄的整个江南地区满是佛寺香火的气息。
而下一定,南边的僧人就往洛阳赶,想占据洛阳白马寺,目的性和功利性尽都拉满。
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就不用再多了。
…………
当时正巧碰上李破东狩洛阳,以玄奘为首的几个僧人让李破非常反感,所以这些年李破命中书制定了不少限制佛道的律法条文。
极大的遏制了南方佛教往北方蔓延的势头。
可在南边,朝廷的宗(和谐)教政策执行的并不彻底,效果也差强人意,毕竟僧人们经营了两三百年,就算有隋末战乱的冲击,也没有彻底动摇其根基。
比如前些年的长安书院一案,就牵扯到了南方的僧人,地方官吏和僧人勾结在一起,在建立书院这样的事情上大做文章。
和搞渗透似的。
这和后来的一些事是不是有很多相似之处?起码同样是在荆襄之地……
…………
岑文本和孙伏伽单纯是文人间的交往,诗书唱达那种。
岑文本精于事故,交游比较广阔,与长安许多才学之士有着交往。
这位经常去彩玉坊潇洒,见的都是花魁翘楚,日子过的非常滋润。
朝中督查寺的御史没少参劾于他,但岑文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于是长安文坛皆传其风流洒脱之名。
就因为这个,本来他还是太子李原的老师,前几年被李碧给赶走了,怕他教坏了儿子。
孙伏伽不一样,为人耿直敢言,而私下里其实是个话比较少,又重注礼仪的人,所以友人不多。
…………
“陛下突然召见,所为何事?怎的是孙兄过来传诏?”
从中书出来,岑文本和孙伏伽上了马,行在去尚书省的路上,岑文本问孙伏伽。
见孙伏伽板着脸不言声,岑文本不由一笑,“近日中书正忙,就担心陛下又有大事相召……”
孙伏伽摇了摇头,“今年各部衙哪个不忙?贤弟不用探问,到了陛下面前该的总会起。”
岑文本暗自叹了口气,孙伏伽的一点都没错,自一月大朝过后,朝堂上下就都忙的脚不沾地。
只他参加的朝就有十几场了。
近日关于粮储的事情又被提起,是司农寺卿窦诞进言,这事就归在了岑文本手里。
中书省是制定朝廷大策的衙署,粮储这样的事情一旦被提出来,皇帝又接纳了臣下的进言的话,中书就得修改关于粮储的律条。
偏偏司农寺卿窦光大和户部尚书苏亶不很和睦,所以这些日子岑文本也很少在中书当值,不是去司农寺就是去户部,主要就是怕把两边的人召到省中闹起来。
仓储的事一旦要改,就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不论中书还是司农寺,户部都跑不了,要派冉地方上查勘,也要召地方相关官员入京禀事。
此事是司农寺卿窦光大进言,所以窦光大对此非常上心,听他的意思,陛下也有意把仓禀诸事交给司农寺来管。
户部那边事多,上上下下已经忙的焦头烂额,对此有所不满,却也没太大的反应,太忙了,这事有点顾不上。
苏亶一直在进言增添户部人手,只是唐俭一案刚过,户部和兵部许多人被牵连其中,这个时候除非陛下点头,不然谁也不会同意苏亶所请。
…………
岑文本位在中书,也觉着中书人手不足,跟萧禹商量了几次增添中书职位的事情。
可萧禹比他看的远,再等一等,如今三省六部都缺人,不用中书提议,早晚有人会上书言及此事。
中书现下把自己的事做好,不需节外生枝。
岑文本惊诧于萧禹的言辞,要知道萧禹向来以直言敢谏闻名,没想到也影不愿意话”的时候。
不过转念间他就想到了,当初是裴世清执掌吏部的时候,由房玄龄,颜师古等人主持了削冗废爵诸事。
这才过去不几年,朝廷和地方上精简官吏还在继续,这个时候上书言及人事,吏部不会答应,陛下估计也不会允准。
最重要的是大唐国库比较空虚,不是增添官职的时候。
其实扩充编制,过上些年实在臃肿,然后再进行精简,风头一过,官员又放飞自我,接着扩眨
可以自古以来没有新鲜事,历朝历代都是这个样子,和反贪的过程差不多,一波波的,无法根治。
萧禹看的很准,大唐来到第十个年头,海清河晏的时节眼瞅着就要到了,内政繁复,治理内政需要更多的人才,也就是到了常的用人之际。
今年大朝会一开,京中的衙署几乎就没有一个闲着的,满满的都是各种各样的政务,连宗府那样的地方都没逃掉。
方方面面,凡有所提请,有所涉及,无所不议,也不再给边塞战事让路,显然是整理内政的时候到了。
前些年朝中官员很多都觉着战事太过频仍,不足以休养生息,就差把一句穷兵黩武挂在嘴上了。
可真到留头的时候,千头万绪的政务纷涌而至,却是让人叫苦不迭。
…………
岑文本和孙伏伽到了尚书省,却又被告知,萧禹出城去长安书院了。
岑文本这才记起,长安书院请萧禹讲学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今日里成校
长安书院是官办书院,请朝廷官员去讲学是常有的事,官员们也无不可。
一来却不开情面,二来也可扬名,所以很少拒绝。
岑文本和孙伏伽都曾应邀,毕竟才名在那里摆着,而长安书院最喜欢邀请的还是礼部官员。
原因很简单,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长安书院有这个便利又怎么会放着不用?
书院其实也很忙,如今书院的生员陆续结束学业,开始参加科举,明年应试的人会更多,备考是长安书院的主旋律。
能请到一位宰相百忙之中亲自前去讲学,长安书院的师长们可以是花尽了心思,请到了宰相,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想着,是不是能请到皇帝亲临了。
…………
知道了萧中书的去向,岑文本只能先入宫见驾。
孙伏伽有点幽怨的看着岑文本离去,带着人出城去了,他此时也知道,这又是被皇帝“戏弄”的一。
…………
岑文本来到太极殿内殿门外的时候,户部尚书苏亶先他一步入见,他只好等候在殿外。
不多时司农寺卿窦诞也到了,和岑文本相互见礼。
不过听里面的人是苏亶的时候,窦光大脸色变得非常的难看。
岑文本知道他们两个不对付,可这样形之于色……岑文本觉着应该不是窦光大城府不够,而是另有缘由。
本来他还想跟窦诞聊聊政务,见窦诞这么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也就闭上了嘴巴。
心里却在琢磨,窦光大和苏元宰的恩怨也有些年了,这些年也一直不曾消停过,只是看这模样,是旧恨未了又添新仇了?
此时窦诞压着火气,转头问值守的宫人,“苏元……苏尚书入殿几时了?本官……和岑侍郎要等到何时才得陛下召见?”
岑文本转了转眼珠,这是气的都有点口不择言了?一会到了陛下面前,怕是不妙啊。
我的萧中书,你得快些过来,夹在这两位中间,别把血溅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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