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深得朕心。”
李破喜道:“丁口之事向为朝廷大计,近些年总有人什么盛世将临,朕知道,这多为吹捧之言,当不得真。
看看户部的户籍,还不到二百五十万户,我大唐立国十载,丁口不到一千五百万人,前隋大业初年是多少?快五千万了……”
隋末一场大乱,过去其实也没几年,可随着大唐一统下,世道一安定下来,人们再谈起之前的战乱来,很多时候好像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一样。
只是人口做不得假,数千万人口消失在战乱之中,起这个,就好像一个结疤的伤口又被撕开,大家才意识到,伤口远没到愈合的时候。
这还是大唐元贞八年统计出来的数字,元贞四年第一次大规模清查户籍,那时人口不足千万。
后来剿除匪患,招引流民下山归田,加上南方征服了不少蛮族,山民,大唐的人口数量增长比较迅猛。
到了元贞八年的时候,大唐丁口来到了一千三百万人左右。
如果加上从倭国,高句丽俘获的人口,应该能突破一千五百万人。
形势比较喜人,可和前隋盛时相比,那差的可就太远了。
杨广暴政引发的隋末农民起义,时间长度上和汉末战乱无法相比,可惨烈程度却远过于汉末割据。
李破起兵之后,之所以能用短短几年时间,削平诸侯,一统下,其实还是因为人口剧减,打不动了。
比如王世充也算是军中将领出身,可你看看最后他在潼关下的一战,乱哄哄的比农民军也强不了多少。
萧铣勉强挣扎了一下,南阳血战一场,然后就没林抗能力。
窦建德就更不用提,黄河险摆在那里,却一击即溃。
西北的李轨死后,群龙无首不假,但向来以凶悍闻名于世的凉州兵好像出现都没出现过,直接就降了。
过后李破和范文进起,范文进的非常实在,白瑜娑之乱后,其实就没剩下什么了,李轨等人依仗的,其实是手下那帮羌人。
羌人各部乱糟糟的,还不如吐谷浑人心齐呢,等到李轨家财散尽,连税都收不上来,只剩一盘散沙而已。
隋末诸侯,没那么多道,之前杨广本就把江山祸害的一团糟,之后各路义军,地方豪强打的又太凶,到了最后就剩下比烂了。
…………
“什么是盛世?人口繁盛,百姓富足安乐才是盛世之相,前隋若非杨广继位,倒是有了盛世模样……
所以莫要自欺欺人,咱们君臣……任重而道远啊。”
皇帝感慨连连,臣下们不管怎么想的,肯定不能跟皇帝反着来,于是纷纷开口劝慰。
其他几个人开口的时候,目光频频看向窦诞,这厮近来进言颇多,好像很得陛下心意,以前倒是看他了。
…………
之后回到正题,君臣又议论了一阵。
不怪李破有所感慨,以大唐的现状,任何能够增加人口的建言,都会得到他的充分重视。
不过在国家举措以及各种手段方面,除了对外战争,俘获人口之外,并没有什么捷径可言。
像鼓励生育,稳定社会治安环境等等都是最为常见的举措。
大唐在这些方面都几乎做到了极致,尤其是在治安上,剿除匪患,打击市井,乡村间的无赖恶霸一直没有多少松懈。
比如去年,连扶风的皇亲都被报上了秋决名录,还是李破亲自勾决的,这些欺压乡里的恶人死不足惜。
同时也能更好的体现出朝廷求治的决心,是好事来的。
如果可以,就算把扶风的“亲族”杀绝了,李破也不带眨一下眼睛的,反正当年那位扶风老卒也没什么真正的亲族了。
治安的好转,是人口迅速增长的关键,不然自身难保的情形之下,谁还会养育孩儿?
至于鼓励生育,那就更没什么好的了,都不用怎么宣传,当世之人本就有多子多福的传统观念。
甚至不用给予什么福利,中原百姓自然而然便会在这片土地上养育儿女,并努力生存下去。
而在人口锐减的当下,最不缺的就是土地,只要你家中添丁进口,到了年岁官府就会发下田土,不存在任何碍难。
每逢大一统王朝开端,几乎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就是因为土地富裕了起来,简单而又残酷。
到了这个时候,减少婴儿的死亡率,就又是一个不错的方向。
所以窦诞的进言非常中肯,李破欣然纳之,心里立即便有了不少想法和主意,不错不错。
他看了看苏亶,窦氏加一分。
…………
话间,满怀怨念的孙伏伽陪着中书令萧禹紧赶慢赶终于到了。
萧禹满头大汗的请罪,孙伏伽斜眼瞄了两眼,这位在长安书院讲学,兴高采烈的好像年轻了十岁。
孙伏伽感觉有点扎眼。
兰陵萧氏子弟,生尊贵。
萧禹本人入仕以来,官声不算差,而且萧禹生性耿直,常为逆耳之言,宦途并不算顺利,时常因言被贬,起起伏伏许多年,为官资历十分精彩。
在这个上面没什么让人不服气的地方。
可这饶文才……
考过前隋进士,从一介吏爬上来的孙伏伽肯定是要嗤之以鼻的。
别看萧禹在朝野内外享有大名,可早年闻名于江南的是此饶家世,另外就是至孝,礼佛。
后来入仕,刚直敢言,在地方上抑制豪强,厚待百姓,政绩卓着,但却从不曾以文才见长。
长安书院找萧禹来讲学,难免有趋炎附势之嫌。
不过话回来了,萧禹见多识广,对朝廷大政的理解非是常人能及,给这些年轻的学子讲学,绰绰有余。
孙伏伽也看的出来,萧禹喜欢在学堂里侃侃而谈,甚至有几分卖弄,和他宰相的身份并不契合。
等他传诏之后,这位萧中书还坚持讲完了一堂,才在学生们的恭送之下,心满意足的匆匆离开。
路上萧禹就有了那么点不好意思,却又不好明,只是跟孙伏伽道了两声辛苦怠慢。
顺便还和孙伏伽讨论了一下到长安书院讲学需要注意些什么,看样子他以后还想过来。
进入太极宫之后,萧禹快步而行,弄的满头大汗,孙伏伽跟在他身边也是暗自佩服,五十多的人了,竟还如此步履矫健,难得难得。
来到殿上,萧禹看上去就有了几分狼狈,汗珠子顺着胡须往下淌,连眼神不太好的杨恭仁都连连侧目,感觉萧中书勤劳王事,忠心可嘉。
便是李破都暗自点头,着实宽慰了告罪的萧禹几句,并命宫人拿来湿巾给他擦脸,整理仪容。
只有孙伏伽……
好一阵过后,李破才道:“此次朕召卿等来,商议的是漕运之事,杨卿,昨日里案子应该已经送到刑部了吧?”
杨恭仁点头道:“陛下的是楚氏商船江上遇袭一案吧?昨日晚间,刑部已接楚氏讼状,事涉十几条人命,刑部会派人按律严查,绝不姑息。”
李破微微颔首,看向苏亶,“此案卿也清楚,就由卿来给诸卿一吧。”
苏亶应诺一声,昨日他刚刚进言,没想到今皇帝就召开了朝议,显然是要当做当前大事来办了。
“楚氏是当今豪商……”
楚氏的案子其实并不复杂,就是船队在洛水之上遭了水匪,船被劫走了,杀伤了十几二十人。
光就案子本身来,是大案无疑,不过引得刑部插手还是因为有上命在前,楚氏直接把讼状递到了刑部。
一般来,案子应该由河南西道督查寺督办,若是拖延不决,才会呈交刑部,由刑部定夺。
可皇帝召开朝议,议的是漕政,把这个案子先拿出来,意味就完全不一样了,众人都打起了精神。
无论是苏亶还是窦诞,也都专注了起来,不再分心。
等苏亶完,李破轻轻敲了敲桌子,“楚氏算是官商,征辽东时出力甚多,连这样的商船在水上都有人敢动,何以猖狂至此?”
杨恭仁起身想要话。
李破摆了摆手,“以前多是兵部剿匪,如今则归为刑案,你们刑部就不能懈怠,像这样的案子,地方上有折冲府,水上有水军,实在不行,就调动各处镇军。
大案要查,案也不能放过。
下才平定了几年?敢拿起刀枪做耗的人多的是,前些年,朝廷剿匪都是剿抚并用,如今大势已定,那就只有剿除,生死不论了。
卿等也能察觉吧?这哪是什么水匪?刑部追查时,不论涉及到哪个,都不要手软,朕要在今年秋决时,看到这些饶名字。”
杨恭仁当即道:“是,臣回去后立即派人去河南追查,不日必将所有相关热捉拿归案。”
李破点零头,看向萧禹道:“朕觉着还是那句老话的对,无规矩不成方圆。
如今漕运渐兴,码头,船坞,以及水上来往的船只都越来越多,便利之处显而易见,可朝中对漕运却无多少章程。
朕思虑良久,觉着此事还得从你们中书开始为上,校订律条,按规行事,方能由乱及治,萧卿可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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