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兰端着红漆食案,在书房门外略站了站。
透过半开的门扉,能看见曹牧谦独自立在巨大的沙盘前,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随着焰心摇曳明明灭灭,平白添了几分孤寂。
她悄步走近,将食案轻轻放在席子的桌上——一碟清蒸的鱼肉,鱼肉雪白,上头细细铺着一层翠绿的葱丝;一碗冒着热气的粟米饭;还有个烤得恰到好处的饼子,散发着麦香。
先用饭食吧。她走到他身侧,声音轻柔。
曹牧谦的指尖正悬在濮阳城的坊市图上,恰停在今日李老四撞击城门的位置。
闻声,他转过头来,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在触及她身影的瞬间便软了下来,唇角微扬,化开一个浅浅的笑意。
他任由她牵着手引到桌前跪坐下道今日还好被你瞧见……
芷兰在他对面坐下,单手托着腮。烛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我不过是站的位置巧,恰好将城门附近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那几人撞击城门的力气一点都不像灾民,比起其他灾民,那力气大的不是一星半点。
一个个虽瘦,但精神头十足。她饿过,也见过长期饿肚子的人是什么样。
目光落在他执箸的手上,那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曹牧谦夹了一筷鱼肉,葱丝的辛香恰到好处地衬出鱼的鲜嫩。
他细嚼慢咽后道,你观察入微,这几人乍一看与难民无异,但仔细观察,便能瞧出不同之处。
窗外传来隐约的蝉鸣,入夏的夜风带着闷热与湿气,从竹帘缝隙里钻进来,让人皮肤黏黏腻腻。
芷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用饭,忽然想起空间里那些存冰。
这才刚入夏,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熬了。她不自觉地轻叹一声。
怎么?曹牧谦抬眼看她,筷尖停在半空。
她摇头,将手边的白石井水往他面前推了推只是觉得,这热得让人心烦。
他想着,太守府后院地窖里似乎有不少存冰。
“后院地窖应有不少存冰,待会叫人抬一些送去屋里。”
“有存冰?那明日我去瞧瞧!”芷兰语调轻快,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染上了雀跃的神采。
曹牧谦看着她因惊喜而瞬间明亮的眼眸,不禁莞尔。
平日里见着金玉珠宝都未必会多看一眼,此刻听有存冰,却欢喜得像个得了心爱玩物的孩子。
曹牧谦无奈地摇头,正要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赵破奴风风火火地闯进来,额上还挂着汗珠,官袍领口被扯得松散。
他一眼瞥见桌上还未撤下的饭菜,尤其是那盘只剩一半的清蒸鱼,顿时捶胸顿足:
“侯爷!您这也太不仗义了!末将在外面奔波劳碌,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您倒好,在这儿独享美味!”
他凑近嗅了嗅,夸张地咽了咽口水:“这鱼香得,简直要勾走饶魂儿!”
芷兰忍俊不禁,起身笑道:“赵将军莫急,庖厨里还备着些,我这就去取来。”
赵破奴顿时眉开眼笑,朝着芷兰的背影连连作揖:“还是夫人心善!比某些只顾自己享乐的上司强多了!”
待芷兰离去,赵破奴一屁股坐在曹牧谦对面,眼巴巴地盯着那半条鱼,喉结不住滚动。
曹牧谦仿佛没看见他渴望的眼神,依旧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鱼肉,在赵破奴痛心疾首的目光中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暴殄物啊!”赵破奴捶着自己得胸口,“这么鲜美的鱼,就该大口享用才是!”
曹牧谦优雅地放下筷子,终于将剩下的半条鱼推到他面前。
赵破奴喜出望外,也顾不上什么礼仪,抓起曹牧谦用过的筷子就大快朵颐起来。
他吃得极快,却又不失豪迈,不过三五口的工夫,连鱼带汤汁都扫荡一空。
“痛快!”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夫饶手艺真是绝了,这鱼鲜嫩得入口即化,葱丝也炸得恰到好处。”
曹牧谦轻哼一声,眼底却带着几分纵容:“吃也吃了,该正事了。”
赵破奴这才收敛了神色,窗外蝉声依旧,书房内的气氛却骤然凝重起来。
赵破奴眼中精光一闪,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沙场老卒特有的警觉:“侯爷,如今城内粮荒,十家肆店倒有七八家关了门。
可方才属下盘问府里几个值守的士兵,却发现两处蹊跷。”
他往前凑了凑,烛光在他的脸上跳动:“城东那家‘顺安’僦载,这些日子别的僦载都歇了,偏他们还在往太守府运送货物。
守门的士兵,光是这个月就进了两趟,每回都拉着五六个大箱子,最后一次送货就在王苒死的前五六日,恰巧就是我们刚刚到达濮阳之时。”
“更可疑的是南市那家‘锦绣肆坊’。”赵破奴的指节在案几上轻轻叩击,“如今百姓连饭都吃不上,谁还买绸缎?
可他们照常开业,前几日还往府里送了一批上好的蜀锦。”
他顿了顿“这些往来看似平常,可在这节骨眼上,未免太过显眼。这倒是个传递消息的好法子——借着送货的名头,光明正大地进出太守府。”
曹牧谦目光锐利如刀“王苒投靠河间王,谋如此大事,未必敢让濮阳的官员牵扯其郑
河间王也未必全信王苒,他必会在此处安插钉子,明面是与王苒传递消息,暗里则为了时刻注意王苒的动向
赵破奴闻言,抹了把嘴,今日城外死士暴露,夜里突然设严。
咱们的一举一动,倘若他们真是暗装,必定会有所异动传信出去!”
曹牧谦颔首,这时芷兰端着新的食案走了进来,上面摆着与方才一样的菜色。
她见二人神色严肃,便安静地将饭菜摆在赵破奴面前赵将军慢用。
赵破奴此刻哪还姑上吃饭,急急地扒了几口,便起身告辞末将这就去安排人手。
待他离去,芷兰才轻声问道:可是有什么棘手的事?
曹牧谦执起竹箸,夹了块鱼肉放入口中无妨,不过是些跳梁丑罢了。倒是你,明日去地窖取冰,多带几个人手,注意安全。
烛光下,他神色如常,仿佛方才的密谈从未发生。但芷兰分明看见,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锐利锋芒,如同暗夜中即将出鞘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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