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绝望时见到一丝光亮,便如同久旱逢甘霖,总能生出几分咬牙坚持下去的力气。
春芽这几个妇人,便是在这灾人祸中,什么倚仗都没有,硬是靠着彼此搀扶,一步步从死人堆里熬过来的。
如今得了芷兰偶尔的照拂,这份善意对她们而言,不啻于降甘霖,悄然浸润了她们几乎干涸绝望的心田。
自那以后,春芽几人便自发地围着芷兰的马车,不远不近地跟着,既不过分靠近惹眼,也绝不落下一步。
其他灾民见了,难免眼热,也有那心思活络的,抱着自家瘦弱的孩子,有意无意地在马车附近转悠,盼着车里的贵人能发发慈悲,也赏一口吃的。
芷兰看在眼里,心里并非没有怜悯。但她更明白,在这条漫长的迁徙路上,无差别的仁慈,不仅救不了所有人,反而可能拖垮整支队伍,最终酿成更大的惨剧。
她能做的有限,但为了防止易子而食的惨况发生,她默许了带着幼童的妇孺可以跟在她的车后,这的庇护所,已是她能力范围内最大的善意。
春芽几人自是感激涕零,趁着夜色,粗糙的手指飞快地翻动干草,竟一口气编出了三十多顶草帽。
芷兰让赵破奴将草帽分给了值守的士兵,春芽她们则用剩下的草料,给自己和孩子们也各自编了一顶。
第二日,当戴着草帽的春芽和部分士兵出现在队伍中时,立刻引起了其他灾民的注意。
人们这才恍然,路边的草料竟还能这样用。一时间,队伍途经之处,但凡是能用的草料,几乎都被搜罗一空,往后的路上,草料是越发难寻了。
平心而论,曹牧谦麾下这千余士兵,对待灾民已算得上极为克制。
比起其他动辄打骂、抢夺吃食的兵痞,他们堪称仁慈。
即便灾民抢先摘了路边的草料,士兵们也未曾因此动怒。
而灾民们也懂得投桃报李,将编好的草帽主动献给没有草帽的军士,只求平日能多得一丝照拂。
不知是第几个这样的晌午,日头依旧毒辣,官道被晒得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曹牧谦下令全军在山脚阴凉处休整一个时辰。
春芽几人刚将孩子放在树荫下,马车帘子便掀开了一角。
“让孩子们上来歇会儿吧,”芷兰的声音传来,“轮流来,一次两个。”
田丫和春芽对视一眼,心翼翼地将两个两三岁的娃娃抱进马车。
孩子虽不是第一次上车,脏兮兮的脸上却仍带着怯生生的神情,不敢直视芷兰。
芷兰从座位下取出竹筒,里面是清冽的井水。
孩子们口喝着,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眼睛也跟着亮了些。
“贵人,这……这太麻烦您了……”春芽搓着粗糙的双手,站在车辕旁,依旧有些局促不安。
这一路上,贵人肯让她们的孩子坐马车,已是大的恩情,她们心中唯有感激。
恰逢曹牧谦带着赵破奴巡视至此。赵破奴见几个农妇的孩子又在芷兰车上,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一路上,夫人对这几个孩子确实格外关照。
曹牧谦的目光却越过众人,投向远方绵延的群山:“还有几日能到中山国界?”
“照这个速度,至少还需五六日。”赵破奴抹了把汗,“队伍拉得太长,首尾难以呼应,实在快不起来。”
这时,一名斥候快马来报:“将军,前方十里处发现一处浅滩,水源充足,可供大军取用。”
“传令,今日便在前方浅滩扎营。”曹牧谦当即下令,“命辎重营先行,将水车装满。”
未时三刻,队伍再次启程。烈日依旧,但人人头上多了顶草帽,多少挡住了些毒晒,行军速度比前几日确实快了一些。
芷兰的马车旁,春芽几人紧紧跟着。她们怀里的婴孩都在车上睡着了,这让她们能稍稍喘口气。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了那处浅滩。清澈的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金光,士兵们迅速拉起警戒,划分出不同的取水区域。
“让带孩子的妇人先取水。”曹牧谦特意吩咐了一句。
在士兵的引导下,春芽几人很快打满了水。她们寻了处僻静河湾,仔细地给孩子们擦洗身子。
芷兰站在河岸高处,看着在浅水里扑腾的孩子们,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宽慰的笑意。
“你对这几个孩子,格外上心。”曹牧谦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
芷兰望着河边,轻声道:“许是因为,我也曾是个孩子,知道路途艰难,总想让他们少受些苦。”
曹牧谦沉默片刻,才道:“再走五六日,便入中山国境了。那里有朝廷的粮仓,情况会好很多。”
“到了中山国,这些灾民如何安置?”
“留下一部分老弱病残留在中山国开垦荒地,其余的,随我们前往河间。”曹牧谦望向暮色深处,“这一路,能活下来多少,就看各饶造化了。”
芷兰默默点头,对去河间这个消息并不惊讶。
谋逆如此大事,曹牧谦又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夜幕降临,营地里飘起稀薄的粥香。春芽几人将分到的粟米粥心喂给孩子,自己则就着凉水,啃食硬邦邦的干粮。
芷兰看在眼里,心下不忍,悄悄让士兵给她们多送了些粥。
“贵人,您的大恩大德,我们这辈子都记着……”田丫捧着粥碗,声音哽咽。
“好好活着,把孩子们带大,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芷兰温声劝道。
第二,还未亮,号角声便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士兵们催促着灾民起身收拾,营地瞬间陷入一片忙乱。
“今日要赶远路,孩子们……还得劳烦贵人。”春芽将两个孩子抱上马车,恳切地望着芷兰。
芷兰点头,算是应下了。
朝阳初升,队伍已行进在官道上。今日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走了不到一个时辰,队尾便传来有若队的消息。
“侯爷,是否放慢些速度?”赵破奴策马请示。
“不校”曹牧谦斩钉截铁。
芷兰从车窗望出去,眼见一些实在走不动的老人渐渐落后,他们的家人奋力搀扶,却也无济于事。
“停车。”她忽然对车夫道。
她跳下马车,快步走到曹牧谦马前:“侯爷,能否稍慢一些?许多老人和孩子跟不上了。”
曹牧谦看着她,沉默片刻,终究对赵破奴道:“传令,速度放慢一成。”
这的让步,让许多险些掉队的让以跟上。春芽几人感激地望向芷兰,虽没了孩子的重负,但连日奔命,她们的脚底早已磨出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正午休整时,曹牧谦行至芷兰马车旁。
“你可知,为何必须如期抵达中山国?”他忽然问道。
芷兰摇头。
“拨给灾民的存粮,已支撑不了两日了。”曹牧谦的声音压得很低,“晚上一,就可能饿死上千人,甚至……引发暴动。”
芷兰心头一沉:“我明白了。”
下午的行军,再无人要求放慢速度。每个人都咬紧牙关,因为他们知道,早一到达,便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夕阳西下时,斥候带回了好消息:照此速度,四日后便可抵达中山国边境。
这消息如同春风,瞬间吹遍了整支队伍。疲惫不堪的人们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当晚扎营后,春芽几人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影。她们知道,越早到达中山国,孩子们就越安全。
芷兰独坐车中,心中五味杂陈。这一路上,她见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也看到了绝境中人性最坚韧的一面。
“再坚持四。”她轻声对自己,“只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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