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营地里的火光在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像利刃般划破了夜的宁静。
芷兰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心脏狂跳不止。这声音——是春芽！
她霍然起身，一把推开马车窗户。外面已经骚动起来，士兵们显然也在第一声哭喊时就被惊动，此刻正举着火把，在春芽她们歇息的地方围成一圈。
芷兰来不及细想，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快步走向那片骚动的人群。
越靠近，春芽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就越清晰。
拨开人群，芷兰看见春芽正死死抱着一个士兵的腿，额头已经磕出了血，混着泪水淌了满脸。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来。
“我的闺女……我的闺女啊……”
芷兰心头一紧，目光急扫，看见田丫怀里紧紧抱着春芽的女儿，而那个总是怯生生跟在她身后的大女儿——不见了。
“什么时候发现孩子不见的？”一个屯长正沉声问道，示意士兵将春芽扶起。
田丫红着眼眶答道：“就刚才，春芽起夜，回来想看看孩子睡得可好，一摸身边……人就没了……”
屯长眉头紧锁，转身吩咐手下：“立刻禀报将军。
你们几个，以这里为中心，往四周搜寻。注意查看有没有可疑的脚印。”
春芽突然挣脱士兵的手，平屯长面前又要跪下：“军爷，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找到我闺女……她才六岁啊……”
芷兰上前扶住春芽，发现她浑身都在发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绝望的空洞。
“别急，会找到的。”芷兰轻声安抚，自己的手心却也沁出了冷汗。
这时，赵破奴已经闻讯赶来。他扫了一眼现场，脸色凝重：“怎么回事？”
屯长赶紧汇报：“赵将军，有个六岁的女娃失踪了，就在刚才。”
赵破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望向四周——背靠黑压压的大山，前方是绵延的营地，二十万人散布在这片山脚下，要找一个女孩，谈何容易。
“传令，加强营地警戒，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赵破奴迅速下令，“调一队人，沿着营地边缘搜寻。特别注意有没有新翻的土，或者……”
他没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那个未尽之意——或者，的尸体。
春芽听到这里，整个人瘫软在地，再也发不出声音，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芷兰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视着四周。
火光摇曳，将每个饶影子拉得诡异而扭曲。
她注意到不远处有几个难民正伸着脖子往这边看，交头接耳，神情各异。
“春芽，”芷兰压低声音，“你睡前，可曾注意到什么不寻常的？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春芽茫然地摇头，泪水不停地滚落：“没迎…什么都没迎…”
这时，曹牧谦也到了。显然也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
听完赵破奴的汇报，他的脸色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冷峻。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不超过一刻钟。”赵破奴答道。
曹牧谦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那些围观的难民身上：“把所有人都叫醒，互相确认身边的人在不在。重点查问今晚有谁离开过自己的位置。”
命令一下，整个营地都骚动起来。
士兵们举着火把，挨个检查，询问声、确认声、偶尔的争吵声此起彼伏。
芷兰扶着春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
这个曾经在洪水中失去丈夫、家人，却依然坚强地带着两个孩子逃出来的妇人，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会找到的，”芷兰再次安慰，既是安慰春芽，也是在安慰自己，“一定会找到的。”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搜寻的队伍陆续回报：没有发现孩子的踪迹。
夜色更深了，微风带来丝丝凉意。
春芽的眼神渐渐空洞，她不再哭泣，只是呆呆地望着黑暗的远方，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身影。
芷兰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在这片混乱的营地里，一个六岁的女孩能去哪里？是被什么人带走了，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曹牧谦站在火光中，面色凝重。他望向黑黢黢的大山，又看了看绵延的营地，最终对赵破奴：“加派双倍人手守夜。亮后，扩大搜索范围。”
这个夜晚，对很多人来，注定无眠。
芷兰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春芽回到她们的歇息处。
田丫和其他几个妇人此刻个个面色惶恐。她们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他们。
“贵人，”田丫声音发颤，“大丫……能找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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