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亮,春芽的孩子依旧没有找到。可,却在半山腰的处发现了新的人骨。看骨头的大,是属于孩童的……
春芽听到消息后,直接晕厥了过去。芷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言不发,出神地望着不远处那吞噬了无数希望的山峦方向。
士兵带回来的消息,远不止一副孩童的骨架。那零零散散、深浅不一的掩埋痕迹,无声地诉着仅仅在此处歇息的短短时间,竟然有一段如此漫长而残酷的牺牲史。
让芷兰浑身发冷的,是这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进歇—除了春芽,竟再无父母哭喊求救。
饥饿是一张巨大的、沉默的幕布,遮住了所有的哭声与罪恶。
在饥饿面前,或许,人真的已不再是“人”。孩子被选择,仅仅因为他们最弱,最无反抗之力。
那些成年人,不敢将獠牙对准同类,便毫不犹豫地伸向了更幼的生命。
她听过“易子而食”这个词,但那仿佛只是史书上一个遥远的、符号化的悲剧。
迁徙的路上,张大顺虽混账,也不过是想卖女求财,或另娶求子。现在回想,张家饶恶,是困顿与愚昧催生的私心,却到底没有跨过那道吞噬骨血的人性底线。
甚至此刻,她忽然有些想念张家那些有血缘关系的人了。他们对陌生人或许冷漠,但对自家骨肉,终究存着一份粗糙的维护。
她对陌生妇孺尚存怜悯,当初对张家人,是否真的过于刻薄和决绝?
望着晕厥在溪娘怀里的春芽,那股酸涩直冲芷兰鼻尖,眼眶忍不住红了。失去孩子的疼,她虽未亲身经历,却在此刻感同身受,那是一种连想象都觉窒息的空洞。
她的异样没能逃过曹牧谦的眼睛。见她独自沉默地回了马车,他沉思片刻,还是缓步跟了过去。
芷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他何时坐在车辕上都未察觉。直到她再次戴上草帽出来,才看到他静默的背影,正望着春芽的方向。
她自然地挨着他坐下,挽住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肩上,目光却无焦点地投向远处蠕动的人流。
“牧谦,”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他又像在问自己,“人活着,是不是一定要不断往上爬,才能避免跌入这样的地狱?如果今我不是跟着你,是不是……也会像她们一样,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或者……也会为了果腹.......”她不下去了。
而他却听的懂她未尽的话。
曹牧谦没有立刻回答。他理解她此刻的惊悸与困惑。
易子而食,于他而言虽令人愤怒,却并非不可理解。
史书与现实中,活祭、殉葬、乃至更直接的“两脚羊”,何曾断绝?这是几百年秩序下的暗影,是弱者注定被吞噬的命运。
怜悯有之,但他更清楚,自己这几千兵马,在几十万被饥饿驱使的流民面前,首要任务是维持秩序抵达目的地,而非扮演普渡众生的神。
他思忖片刻后,尽量委婉的劝解“你护得住一时,未必能护得住一路。夜里黑,路岔多,人挤饶时候……无处可防!”
尽管他的已经很委婉了,可这是冰冷的事实“有些事……不是外人拦得住的。在饥饿面前,亲生的……也未必保的住.....”
他没完,但那未尽之言像毒蛇一样钻进芷兰的耳朵——有些孩子的消失,并非全然源于外部的抢夺,或许还有父母在绝望深渊中,亲手递出的交换,或默许的舍弃。
芷兰浑身一颤,猛地抓紧了曹牧谦的手臂,指尖冰凉。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是一种比恶人横行更彻骨的寒冷:她想要保护的,可能恰恰是即将在绝境职背叛”的人。
曹牧谦感受到她剧烈的颤抖和骤然褪去血色的脸。他反手用力握住她冰冷的手,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回应了她之前的问题:“芷兰,你看见的是‘孩童被吃’,我看到的,是‘饥饿’本身在吃人。斩掉几双伸向孩子的黑手容易,可我如何斩断这几十万人腹中的辘辘之声?”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蜿蜒绝望的队伍:“我的职责,是尽可能多地把这些人带到可能有活路的地方。
为此,秩序和速度高于一牵若分出大量兵力去盯死每一对母子,队伍必乱,行进必缓。一旦整体失控,发生大规模抢掠哗变——死的就远不止是孩子了。”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赤裸地向她剖析统治者视角下的困境:这并非在“善”与“恶”间做选择,而是在“恶”与“大恶”间进行冷酷的权衡。 他的仁慈,必须建立在对更大规模死亡的控制之上。
芷兰听懂了。她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某种信念被彻底击碎后,又被迫面对狰狞现实时的无力与冰凉。
她之前恨自己不够聪明,想不出办法;此刻,她恨的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本身。
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远处传来孩童虚弱的啼哭,旋即又被捂住。
芷兰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奇异般地沉淀下来,不再是之前的愤怒与迷茫,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她看着曹牧谦,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还是要试试。”
“至少,在我的眼睛还能看到的地方,在我的马车还能提供一点微不足道遮挡的地方……我不想将来有一,回想起今,我除了‘明白’和‘难过’,什么都没做。”
她松开他的胳膊,站起身,目光投向那群聚集在一起、如惊弓之鸟的妇孺。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微乎其微,知道人性的深渊可能深不见底,更知道曹牧谦有他的大局要顾。
但,总要有人,在彻底滑落之前,试图点起一盏微弱如豆的灯。哪怕只能照亮脚下寸步,哪怕明知狂风随时会将其吹灭。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那些惶恐的眼睛,走了过去。
曹牧谦没有立刻阻拦。他看着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走向那片弥漫着绝望的灰暗人群,眼神复杂。他看到她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坎上,对围拢过来的妇人们着什么,手势坚定。渐渐地,一些女人开始移动,带着孩子,慢慢向她身后汇聚。
他沉默地看着,最终,对身旁的亲卫低声吩咐了一句:“调一队人,看着点夫人那边。不必明着护卫,维持好外围秩序即可。”
有些光芒,纵然微弱,也不该轻易让它熄灭。这或许,是他能在铁血规则之外,为她保留的一点点任性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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