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在一旁撇了撇嘴，鼻腔里还挤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冷哼，却终究没开口反对。
先前她瞧着周瑞雪，也算是勉强认可的。
那姑娘手脚麻利，地里的活、家里的事都能拿得起，做饭洗衣更是一把好手。
当时就想着，等她跟顾斯年成了亲，顾家就多了个免费的壮劳力，不用再费心雇短工，多划算。
可现在顾斯年没了，这算盘就全打空了。
至于配给顾明辉？
别闹了！
在顾母眼里，周瑞雪再好也只是个土生土长的村里姑娘，面朝黄土背朝，哪配得上她宝贝儿子顾明辉？
她早就在心里盘算着，要给顾明辉寻个城里的媳妇，最好是吃商品粮的，将来能帮衬着顾家脱离庄稼地。
可一想到之前的投入，顾母心里就像被针扎似的疼。
顾斯年当初认定了周瑞雪，前前后后往周家贴了不少钱——周父周母过世时的丧葬费、周瑞雪弟弟妹妹的学费、冬的棉衣钱，全是顾斯年从津贴里抠出来的。
那时候她气得跟顾斯年大吵大闹，骂他胳膊肘往外拐，把钱扔给外人。
可向来对她言听计从的顾斯年，那次却异常执拗，定了要娶周瑞雪，还以后要扛起周家的担子。
顾父怕把关系闹僵，顾斯年真要是断了家里的补贴就麻烦了，便拉着她劝了半宿，让她先默许这门亲事。
“反正早晚都是咱家的儿媳妇，这些钱就当提前给的彩礼了，不亏。”
可现在顾斯年没了，那些钱不就打了水漂？
顾母越想越心疼，当晚就拉着顾父关在屋里嘀咕，灯油都烧了半盏，总算琢磨出个主意来。
第二一早，刚蒙蒙亮，顾母就揣着块手帕，一路哭哭啼啼地往周家走去。
周瑞雪正蹲在灶房烧火，听见院门口的哭声，连忙擦了擦手迎出去，就见顾母捂着脸，眼泪鼻涕一把抓：“瑞雪啊，我的苦命孩子……”
周瑞雪被她哭得心慌，连忙扶她坐下：“婶，您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母叹了口气，拉着周瑞雪的手，语气悲戚：“是斯年的事。我昨找镇上的大师算了一卦，大师斯年这孩子命苦，生前没成家，魂魄不安稳，下辈子都投不了好胎。”
到这儿，她话锋一转，眼神紧紧盯着周瑞雪，“瑞雪啊，你跟斯年有婚约在身，婶求你了，嫁进顾家，替斯年守三年。”
周瑞雪猛地愣住，下意识就想拒绝：“婶，这……这不合规矩啊。”
顾母见她犹豫，立刻加码，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只要你肯嫁，婶就把你当亲闺女待！三年一到，婶亲自去镇上给你寻个好人家，风风光光送你出嫁。还有你那三个弟妹，顾家也全包了，保证让他们穿暖吃饱！”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周瑞雪心上，她瞬间动摇了。
她一个姑娘家，带着三个半大的弟妹，仅凭那几分薄田根本撑不下去。
之前有顾斯年的津贴兜底，还影军属”的身份压着，村里的流氓地痞不敢上门招惹，邻里也多有照拂。
可顾斯年的噩耗刚传回来，昨傍晚就有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在她家院门口转悠，眼神不怀好意，吓得弟妹们都不敢出门。
顾家的提议虽荒唐，却是眼下最稳妥的路。
这年头，谁家愿意娶个带着三个“拖油瓶”的姑娘？
顾家肯管弟妹的生计，还能给她一个安身之所，至少能让弟妹们平安长大。
周瑞雪咬着唇，看着灶房里探头探脑的弟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点零头：“好，婶，我答应你。但你得话算话，好好待我的弟妹。”
顾母见她应了，心里的石头立刻落霖，脸上的悲戚瞬间淡了几分，连忙拍着她的手：“放心放心，婶话算话！咱们这就商量办婚事的事，风光大办，让村里人都知道你是顾家的人！”
当然要大办！
顾斯年现在是为国家牺牲的英雄，这名号可是块金字招牌！
趁着村里还热络着这事，大办一场酒席，亲戚邻里谁好意思不来随份子？
到时候收的钱，不仅能抵消办酒的开销，不定还能剩下不少补贴盖房，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至于周瑞雪的弟弟妹妹？
她妹妹已经十六了，过两年许个婆家，还能收一笔彩礼。
而她弟弟也十五了，半大子，多好的劳动力。
至于读书，别开玩笑了，当他们顾家是冤大头吗！
能给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想读书？
门儿都没有！
再看周瑞雪，顾母更是觉得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这三年里，她年轻力壮，灶房的活、地里的活、家里的杂活全能扛起来，正好给顾家当牛做马，就当是抵顾斯年之前贴补的那些钱，一点都不亏。
至于三年后的打算，顾母也盘得明明白白：这三年里，她得抓紧给顾明辉寻个城里媳妇，最好是吃商品粮、有正式工作的，那才配得上她宝贝儿子。
可万一城里姑娘眼瞎，看不上顾家这农村条件，或是嫌顾明辉没正经差事，没能成呢？
顾母摩挲着手指，眼神扫过周瑞雪漂亮的脸蛋。
若是真没更好的选择，这个周瑞雪也能当个备选。
她勤快能干，又已经在顾家待了三年，知根知底，娶过来还能继续干活持家，也省了彩礼和适应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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