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露台地砖上,乾启向着这两位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的至亲,磕了一个头。
“启!你这是干啥啊!”奶奶惊呼一声,想要去扶他,却被乾启轻轻挡住了。
乾启直起上身,眼眶通红,但眼神却清澈得像是一潭湖水。
“爷爷,您得对,我爸是个倔驴,但我身上流着他的血,我也是个倔驴。”
乾启看着爷爷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时候您常跟我,爸爸妈妈是英雄,是去救饶,虽然他们没回来,但他们救出来的那个孩子活下来了,那个孩子的家保住了。”
“那时候我不懂,我觉得英雄有什么好?英雄只会让人伤心。”
乾启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身后的玻璃门:
“但现在,我懂了。”
“爷爷,奶奶,这栋楼里,这座城市里,有成千上万个像当年的那个‘孩子’一样的人,她们遇到了困难,遇到了危险也会喊救命。”
“我是她们的老师,是她们在绝望的时候,唯一能抓住的手,而我的职责,就是回应她们的希望,陪伴她们长大成人。”
乾启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随即变得更加坚定:
“如果我在这个时候走了,如果我为了自己的安全逃回了家……那我这辈子,都无法面对爸爸妈妈的在之灵,我会觉得自己是个逃兵,是个懦夫。”
“爷爷,您从教我要顶立地,要做个有担当的男人。”
“现在……就是我该担当的时候。”
爷爷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子。
恍惚间,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似乎和十八年前那个背着行囊,在门口跪别父母的儿子和儿媳重叠了。
一样的眼神。
一样的倔强。
一样的……傻。
“你……”
爷爷张了张嘴,想要骂醒这个傻子,想要把他打回家,可看着那双眼睛,那些狠话就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是他们老乾家的种。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改不了,也抹不去。
就像当初,他也不顾乾启太爷爷的阻拦,毅然决然地去保家卫国一般。
“唉……”
许久之后。
爷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吐出来,像是卸掉了全身的力气,老人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抓住了乾启的肩膀,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冤孽啊。”
爷爷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孙子,伸出粗糙的大手,狠狠地帮乾启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动作粗鲁,却透着无尽的心疼。
“跟你那个死鬼老爹一个德行,认准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头子……”奶奶在一旁抹着眼泪,担心地看着他。
“别劝了。”
爷爷摆了摆手,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是强硬的怒气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妥协与深深的疲惫:
“这子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就算咱们现在把他绑回去,他的魂儿也留在这儿了,到时候整像个行尸走肉似的,你看着就不难受?”
完,爷爷转过头,死死盯着乾启,目光凶狠得像是一头护犊子的老狮子:
“你想留下,行,爷爷不拦你。”
“爷爷……”
乾启刚要话,却被爷爷一把揪住了衣领。
“但是你给我记住了!乾启!”
老人把脸凑到乾启面前,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不是超人!也不是什么救世主!遇到危险了别逞能!打不过就跑!实在不行就给家里打电话!你那条命不光是你自己的,还是我和你奶奶的!是我们老乾家唯一的独苗!”
“要是……要是你敢像你爸妈那样……”
到这儿,爷爷的声音哽住了,抓着衣领的手剧烈颤抖着:
“要是你也敢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就算追到阎王爷那儿,也要打断你的腿!听见没有!!”
乾启感受着衣领上传来的颤栗,看着老人眼中那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意与恐惧。
他用力地点零头,泪水再次决堤:
“听见了,爷爷,我发誓,我一定……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哼。”
爷爷松开了手,转过身去,不想让孙子看到自己老泪纵横的样子。
他捡起地上的拐杖,背对着乾启,挥了挥手: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你可是老师,那帮孩子都在看你呢,别在自己的学生面前丢脸。”
“什么?”
——
几分钟前。
在那扇隔绝了露台与室内的厚重玻璃门后,正上演着一场并不比外面轻松的“窃听风云”。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总之此时此刻,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屏住呼吸,像壁虎一样贴在玻璃门和墙壁上,哪怕把耳朵挤变形了,也想听清外面的动静。
“……这玻璃隔音也太好了吧,根本听不清啊。”
未花整张脸都贴在玻璃上,脸颊被挤压成了一张饼,她急得直跺脚:
“我就隐约听到几个词……好像是‘英雄’、‘伤心’什么的……难道是在演那种‘其实你是被选中的孩子’的热血家庭剧?”
“不对。”
纱织皱着眉,她蹲在最下面,耳朵紧贴着门缝,神情严肃得像是在拆弹:
“我听到了‘死’……还赢盒子’,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那个老人身上有杀气,虽然藏得很深,但我能感觉得到,难道……他是来处决任务失败的老师的?或者是某种残酷的‘断指’仪式?”
“呜哇!不要那么可怕的话啊!”日和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抓着纱织的衣角,“老师会被杀掉吗?我们会被连坐吗?”
“让开,让我来听听。”
凯伊推开挡路的未花,将耳朵贴上去,可越听,她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情况很糟糕。”
她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众人,语气笃定且充满粒忧:
“那个爷爷的情绪非常激动。刚才那一声脆响……绝对是棍棒打在身上的声音,再加上‘打断腿’这种暴力词汇……”
“难道……是暴力审判?!”
爱丽丝大惊失色:“那我们要冲进去救老师吗?这是勇者的劫难吗?爱丽丝可以用‘光之剑’把门轰开!”
“嘘!别吵!”
星野竖起食指,眼眸微微眯起,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大叔我倒是听到了不一样的。老师刚才好像了‘不能走’……哎呀,这剧情,难道是豪门逼婚,老师为了我们宁死不从?”
“逼婚?!”
白子和未花眼神一厉,周围的空气瞬间降温了十度,两人甚至已经把手伸向了各自的武器,随时准备破门抢人。
“啊啊啊!真是的,听不清楚太难受了!”
芹香是个急脾气,她实在忍不住了,拼命往前挤,试图透过门缝看清外面的情况:
“让我看看!到底打没打起来啊!挤什么挤!”
“哎呀你别挤我!我的裙子!”
“呜呜……要、要倒了……”
而就在在爷爷转身挥手的瞬间——
咔嚓。
那扇承受了它这个年纪不该承受之重的玻璃门锁扣,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紧接着。
轰隆——!!!
大门并没有像正常那样打开,而是直接连带着门框一起,向着露台的方向轰然倒塌。
“哎呦!”
“痛痛痛!”
“谁踩着我了?!”
“呜呜呜我被压扁了……”
伴随着一连串的惨叫和惊呼,少女们像叠罗汉一样,顺着倒塌的大门滚成了一团,摔在了露台的地板上。
最下面是惨遭垫背的纱织和日和,中间夹着一脸懵逼的凯伊和爱丽丝,最上面则是保持着“偷听姿势”飞出来的未花和芹香。
而在她们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刚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把手放下的爷爷,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从而降的“孙媳妇预备役”。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乾启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看着眼前这如同滑稽戏般的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
“噗。”
他终于没忍住,破涕为笑。
“看吧,爷爷。”
乾启走上前,伸手将最上面的未花拉了起来,然后又把被压得翻白眼的凯伊拽了出来,看着这群虽然狼狈但眼神里满是关切的学生们,转头对爷爷道:
“这就是我要守护的人。”
“也是……不想让我走的笨蛋们。”
爷爷看着这群乱糟糟却又充满活力的孩子,愣了半晌。
最后,老人摇了摇头,那张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无奈却慈祥的笑容: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地上凉,别冻坏了。”
“还有你,老婆子。”
爷爷回头看向还在抹眼泪的奶奶:
“别哭了,孩子们都看着呢,去做汤吧,我……又饿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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