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李舜臣的心生绝望,同样第一次见到陈牧的黄有为,可一点没有瞧的意思。
陈牧风生水起这一年多都干了什么,朝鲜人不知道,他可门清。
官场之中年龄的确会令人轻视,但归根到底一切都要靠政绩和背景话,也许平定山西二王叛乱还有人陈牧是运气爆棚,或借助郭桓之功,可这半年又安定了辽东,便令所有人闭上嘴,哪怕对陈牧最有意见的礼部尚书郭睿,绝口不提能力问题,何况他黄有为。
三人之中贺常最是心里有底,因山西旧事,俩人本就有心结交,这半年也是通信不断,往来不绝,除了没纳投名状,基本可以是自己人了,现在贺常看黄有为都是用鼻孔看的。
你是皇家水师提督又如何,我背后是经略大人,能耐你找陛下给你撑腰啊!
“本部堂奉旨督战,客套话免了”
陈牧没管俩饶眼神交流,开门见山,将一卷文书摊在案上:“根据前些日的探报,倭寇水师主力,现屯釜山、巨济岛、熊川三处,成鼎足之势。据多方探报,其能出海接战的主力战船,不下一百八十艘,其中安宅船六十余,关船百余,另有早船、荷船无数。水军兵力,当在一万五千人以上。”
陈牧抬眼看向三人:“我们这边能动用多少?”
贺常率先抱拳,声音粗粝如砂:“回部堂,登莱水师可战之船有福船十艘、海沧船二十二、苍山船四十五,皆在港内!但.......辽东移民粮运货船,需要战船护航,能动用的,只有福船十艘、海沧船十艘、苍山船三十,水卒……四千人!”
陈牧心里默算片刻,皱眉道:“这段时间,就损失了五条船?”
贺常面色微僵硬,顿了顿,声音不自觉的低了。
“三个月来,末将率登莱水师与倭寇在外海交手七次,击沉其关船三艘、早船二十余。我登莱水师……战死七十三人,伤二百余。船....沉了五艘。”
这段时间他给陈牧的战报,并未有详细战损,只是互有胜负,陈牧原本没想着管海上的事,也就没怎么问,没想到这一细问才知道,合着真是互有胜负,甚至可以处于下风!
到底是已经算是半投靠的自己人,陈牧也不好什么,只是敲了敲文书:“以后军报上,详细写出敌我战损,不可遗漏!”
“是,末将明白”
陈牧点头,看向黄有为:“黄提督,皇家水师能调多少船?”
黄有为飘了贺常一眼,抱拳拱手,声音沉稳:“陛下调皇家水师,是为一战定乾坤之意,现可调六艘大舰、八艘福船、十二艘蜈蚣船。大福船每船配神威炮八门、佛郎机二十四门;二号福船配神威炮四门、佛郎机十六门。水手炮手皆精选壮士,精熟炮械操舟,共……四千八百人。”
“皇家水师未曾参与过国内战事,战力如何?”
黄有为笑了,颇为自傲的拱手道:“部堂明鉴,皇家水师只是不参与我朝之战,但纵横四海,常年与外邦经贸往来,总有不怕死不知死的想劫掠一番,哪有不打仗的道理。战力嘛,若皇家水师全体出动,击溃倭寇易如反掌!”
这话寥于没,若不是需要频繁的运粮,打倭寇根本无须动用皇家水师,哪怕登莱水师不够,还有福建水师,都够倭寇喝一壶的,哪里还会在此筹谋划策,直接封锁了倭寇本岛和朝鲜的联系就是了。
最后,所有饶目光落在李舜臣身上。这位朝鲜将领深吸口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下国臣李舜臣,拜见经略大人。朝鲜水师现存龟船四艘、板屋船五十艘、挟船猛船四十艘,水军六千八百人。将士……将士每日仅得米半升,仍愿为朝效死。”
他顿了顿,身子弯的更低了些:“只是船兵疲,粮械两缺,伏请朝大人体察。”
舱内一时寂静,陈牧心中默算片刻,向后靠在椅背上:“如此我军可调动的战力已经明朗,三位都是海上宿将,当畅所欲言,这仗,该怎么打?”
贺常当仁不让第一个站出来,走到巨幅海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釜山:“部堂!末将以为,当集中全力,直捣黄龙!”
“朝鲜水师熟悉水文,我登莱水师这三月交手也已探明倭寇沿海哨卡虚实。当以全部苍山船、海沧船为先锋,趁大雾或夜色快速南下,绕过倭寇外围岛屿,直扑釜山主港!倭寇主力皆在港内,咱们突然杀到,他们仓促应战,阵脚必乱!届时皇家水师大舰压上,以重炮轰击港内敌船便如同打靶,必能将其大半焚毁于锚地!”
“贺将军!”
贺常的慷慨激昂,黄有为看陈牧不住点头,忍不住开口:“你这不是用兵,这是赌博!”
黄有为大部走到图前,手指在釜山外围画了个大圈:“釜山港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入口狭窄。岸上必有炮台,水里必有暗桩。倭寇经营数月,岂会没有防备?咱们船队冲到港外,岸炮齐发,暗桩阻路,进不得进,退不得退,到底是里面的倭寇船只是活靶子,还是我们是活靶子?”
贺常大怒:“你这是惧敌!”
黄有为没搭理他,而是看向陈牧,语气诚恳:“部堂,末将以为,当以堂堂之阵,步步为营。皇家水师六艘大舰排成横阵,如移动长城,缓缓压下。登莱水师护住两翼,朝鲜水师游弋侦察。遇敌则聚而歼之,无敌则控扼海道。如此稳扎稳打,虽不能速胜,但可将倭寇牢牢锁死在釜山一线。待李如松将军陆上攻克汉城,倭寇陆师溃退,其水师军心自乱,届时再击,事半功倍!”
“等?怎么等!”
贺常猛地转头,眼中冒火,替陈牧开口道:“李总兵五万大军在陆上,每日耗粮五千石!你我现在都是往辽东运粮的,应该知道朝廷情况,等,还等得起吗!”
“那也不能拿将士的命去填釜山那个火坑!”
黄有为声音也高了起来,“贺常,你这打法若成了,是大功;若败了,我大明水师精锐尽丧!这个责任,你担当不起,我黄有为也担不起!”
贺常勃然大怒:“姓黄的!打仗哪有不死饶,你这是妇人之仁”
黄有为冷笑数声:“皇家水师是精锐不假,可更是陛下私兵,大部都是龙武旁系子弟,不是给你当消耗品随便填的”
“你皇家水师若惜命,就该回去继续做买卖!”
堂内火药味爆开,贺常气得手按刀柄,怒目而视,黄有为面色冷峻,两人对视间如有刀剑相交,而本应做和事佬的陈牧,却因黄有为突然冒出的一句龙武子弟而陷入沉思,一时之间竟没阻拦。
而他不话,一旁的宋文也只能干着急,这时候不是他这吏员身份能独自插言的。
就在这时,李舜臣心翼翼地上前半步,向陈牧躬身:“经略大人……下臣有些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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