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福宫中,气氛凝重如铁。
宇喜多秀家将陈牧的帛书传阅众人。
帛书在手中传递,每过一人,帐中温度便降一分。
待所有人都看过,殿中无人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诸君。”
宇喜多秀家打破沉默:“明军的条件,都看到了。情况都放在这,是战,是降,请诸君决断。”
“战!”
加藤清正第一个站起:“武士只有战死,哪有跪降之理!我等可集结兵力,从南门突围,与石田到釜山汇合!”
早川隆景摇头道:“如今汉江渡口皆被明军占领,失了城池为依托,我军进退不得,便是待宰羔羊”
黑田长政接话道:“我军尚有六万八千人,汉城街道复杂,可层层设防。明军若敢进城,定让他每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然后呢?巷战能撑几?三?五?”
西行长冷冷开口:“他们甚至不用进攻,只需轰垮粮仓,我们就会饿死。”
加藤清正拍案而起:“西行长,你莫非怕了?!”
“我怕。”
西行长坦然承认:“我怕数万将士白白饿死,我怕关白殿下元气大伤,二十年缓不过来。我更怕——”
他盯着加藤清正:“我等在此玉碎,而本土的有些人,会起不该有的心思”
这句话如冰水泼进油锅,帐中瞬间炸开。
“德川那老匹夫,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早就想让我们死在这里!”
“还有石田三成,坐视汉城被围而拒不来援,就是怯战自保”
“没错!船肯定只够装他的嫡系!他就是想带着嫡系自己逃跑”
将领们情绪激动,多日来的猜忌、恐惧、绝望,此刻找到发泄口,愤怒,怒骂之声响彻整个大殿。
宇喜多秀家看着这一切,心中一片冰凉。
“够了!其他的事,日后再。现在要决定的,是汉城七万饶生死。”
他看向西行长:“西大人主张降?”
“是。”
西行长沉声道:“但非无条件。我们可以提条件:第一,必须保证将士性命安全;第二,允许将领保留佩刀和家族旗帜;第三,不得打乱我军建制;第四……”
他顿了顿:“请明军派船,提前送我军伤员回国。”
“可笑!”
加藤清正大怒:“你这和直接投降有何区别?!”
“区别就是,我们还能活着回到本土。”
西行长声音平静:“加藤大人想死,请自便。但请不要拖着七万人陪葬。”
两人怒目相视,帐中分成两派,争吵再起。
主战派以加藤清正、黑田长政为首;
主降派则以西行长为首,多是文治派将领。
吵着吵着,两派渐渐第一次分出胜负,加藤清正一派渐渐理屈词穷,因为形势真的不站在他这一边。
“好!好!好!”
加藤清正咬牙站起,虎目含泪:“我加藤决不投降,愿以一腔热血,报关白殿下知遇之恩”
所有人脸色一变,目光都投向宇喜多秀家。
年轻总督没有话,只是目光遥望东方,眺望那片隔海相望的故土。
“关白殿下,秀家不能让您一生心血付诸东流,这个罪名,就由我来担吧”
年轻总督长叹一声,缓缓站起。
“我意已决”
他声音沙哑,但清晰可闻:“降”
加藤清正嘶吼:“总督!”
“这是军令!”
宇喜多秀家盯着他:“不愿降者,可自行切腹,我不阻拦。但若有人敢煽动叛乱,军法处置。”
加藤清正嘶吼:“总督!”
声音里带着血与火的不甘,佩刀“仓啷”出鞘半寸,寒芒映着他赤红的双目。
殿内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都盯在他握刀的手上。
宇喜多秀家却只是冷冷看着他,指尖捏紧了帛书的边角,指节泛白:“加藤,关白殿下需要我们活着回到本土!”
加藤清正的胸膛剧烈起伏,刀刃在烛火下颤抖,最终还是“咔”地归鞘。
他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末将……不敢”
但那声音里的绝望,却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三上高桥松了口气,上前一步:“总督英明。请即刻拟写降书,我这就出城与明军敲定细节”
宇喜多秀家点头,目光扫过诸将:“诸将听令——即日起,全军停止抵抗,封存所有武器,由各队将领约束部众,不得滋扰朝鲜百姓。违令者,斩。”
将领们纷纷垂首,有人不甘地咬紧牙关,有人眼中泛起泪光,却无人再敢反驳。
黑田长政看着加藤清正伏在地上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也跟着跪下:“末将领命。”
殿外,夜色正浓,寒风卷着落叶掠过宫墙。
宇喜多秀家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明军营地的点点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苦涩。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腰间的佩刀,那是丰臣秀吉赐予他的“备前长船”,此刻却像一块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
“传我命令,”
他低声道:“明日寅时,在汉城城头升起白旗。”
传令兵领命而去,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
帐内烛火摇曳的光影,映着宇喜多秀家孤寂的身影,还有殿外那片即将迎来黎明的黑暗。
景运五年十月初十,寅时。
汉城城头升起三面白旗。
倭寇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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