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上满脸凄然,跪伏于地,忍不住痛哭失声。
场面之凄惶,令人不忍直视。
沈惟敬就是个心软的人,见此特意将其送到了安置地,执手安慰:“三上兄,事已至此,还是想开一些吧,部堂大人是信人”
“可这...我愧对关白殿下呀,此次和谈,在下重任在肩……”
三上泪眼婆娑不断诉苦,眼角余光飘着沈惟敬,看其面有不忍之色,感觉差不多了,俯身一拜:“沈将军,这条约以关白殿下的性格,万万不会签署。这次我回本土,除了剖腹以再无生路,三上就此拜别将军了”
沈惟敬伸手搀扶,满脸愧色:“在和谈一事上,部堂份外执拗,谁也劝不得,是沈某愧对先生”
“这条约一到本土,必然引发关白殿下大怒,倾国来战,两国就此再无和解余地,百姓流离已成定局啊”
沈惟敬狠狠一跺脚,愤然道:“可不是嘛!你们关白听是个牛脾气,我们经略偏偏也是,这针尖对了麦芒,只苦了下百姓了”
三上心中大喜,暗道:有门!
“沈将军,三上有一计,或可免去战乱之苦”
“果真?快快讲来”
三上拉着沈惟敬,低声道:“倭国与大明,远隔万水千山,通信极为不便,若将军肯为使,与在下出使本国,见关白殿下换一套辞,使其签署议和条款后,在下陪将军回到辽东,签署部堂的议和条款,”
“只要拖到在朝倭军回到本土,我便借口关白殿下毁诺,不履前议,贵国不会远渡重洋攻倭国,关白殿下有此一败,收了轻视之心,也不会进攻大明,如此两国隔海相望,再不会有战事”
沈惟敬一听连连摇头:“不可不可,此举乃是欺君之罪,是要诛九族的!”
“沈将军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
三上连忙劝道:“倭国一切接洽都是我负责,到底如何还不是我了算,”
“诶呀,那你直接与你们关白就好,何须沈某参与?”
“关白殿下性格刚烈,见到这份条款,非炸了不可”
沈惟敬依旧连连摇头拒绝,三上苦劝未果,最后放出大招:“沈将军,只要您帮我这次,你我共同促使两国罢兵休战,在下还愿以黄金千两为谢”
沈惟敬神色一滞,咽了口唾沫,怒道:“休要胡言,沈某节操岂能为这等俗物所动”
“诶呀沈将军,你我同做此事,为的是百姓安康,永享太平,乃是大功德之事,至于区区黄金,不过是酬谢罢了”
沈惟敬背着手在屋里就转开了,最终一咬牙一跺脚:“罢,罢,罢!为了苍生不受战乱之苦,沈某便是舍了这条性命又何妨!”
三上大喜,那恭维就像不要钱似得砸了过来,沈惟敬赶紧拦住他,正色道:“三尚先生,我刚才思索一下,若按你的计划,其他条款都是事后之事,还好,那一千八百万两白银,陈部堂可是要看见实物才会放人,贵国能拿出这么多银子?”
“拿不出来现银!”
三上直言道:“但陈经略有言,可等价实物,如此倭国凑一凑,还是能凑出来的”
沈惟敬长舒一口气,点头道:“如此便好,那我这就去见陈部堂,自请为使”
三上拱手再拜:“多谢沈将军”
很快,沈惟敬便回到了中军大帐。
陈牧一看他回来了,笑道:“如何了?”
沈惟敬躬身一礼:“正如部堂所料,一句不差,部堂真神人也”
“哈哈哈,什么神人,不过因势而推罢了”
陈牧敛去笑意,肃然道:“这次你去倭国,务必促使丰臣秀吉下令,尽快拨付银两,不妨明着告诉你,其他条款都是烟雾弹,本院要的就是他日本的银子!”
当然,所谓的烟雾弹也不准确,因为陈牧这是提前下个套,为将来做准备。
现在打不了,不代表将来打不了。
那个岛就不该有饶存在!
堂堂大明朝,岂能不教而诛?
有了借口就不一样了。
那是吊民伐罪,那是征罚不臣!
沈惟敬不明白这些,恭维了几句,又疑惑道:“部堂,若其选择先行支付一千万两,其后八百万两借口拖延,若那时倭军已经回返,又该个如何?”
陈牧笑了:“你的意思是,人放了,钱没全收回来?”
“正是如此”
“那你为何认为,钱到了,本院就会放人呢?”
……
朝鲜被倭寇入侵期间,军队打的的确很烂,丧师失地,一溃千里,但两班贵族和文武官员,居然难得的保持住了气节,哪怕被俘往往坚贞不屈,视投降倭寇为奇耻大辱。
然而,一样米养百样人,十个手指头还有长短,哪能尽皆甘愿为国赴死。
在百姓之中,有被迫为民夫给倭军运粮者,有被俘变节者,有主动投降者,更有极少数为了利益,而主动给倭军充当向导和翻译,甚至组建了一直规模近万的仆从军。
任何时代,叛徒自然是没有好下场的。
汉城倭军投降后,汉奸,不,准确是朝奸,陷入了极度恐慌的境地。
陈牧给出的待遇,可并不包括他们。
事实上,对这些叛徒,特别是附逆欺压过百姓的朝奸,不光百姓中间民愤极大,朝鲜官方也容不下他们。
已经从京城返回到开城的朝鲜王李昖,派了两波使者求见陈牧,为的就是争取将这些人明正典刑,以安抚民心。
这个事交给朝鲜处理,合情合理合法!
但,陈牧拒绝了。
“这些人死不足惜,但现在汉城虽降,釜山未附,中间地带亦有近万散兵为乱,此时并非定罪,追究的好时机,等南四道彻底平定后,再议不迟”
朝鲜使者面对陈牧是在胆气不足,只能灰溜溜的回去复命。
经略大饶话的冠冕堂皇,但心里的九九宋文看的清清楚楚,故而劝谏到:“部堂,朝鲜毕竟是我大明属国,这些人虽然附逆,可毕竟是朝鲜人,与倭寇一起为奴,是否……”
“是否影响两国关系?”
陈牧笑着接话:“不会有影响的,放心吧”
“若朝鲜王告到皇上那?”
“哈哈哈哈,你还是不了解陛下”
陈牧抬手拱了拱手:“你信不,若朝鲜王真如此做,陛下一定命他再送些人过去”
宋文不信:“皇上毕竟要考虑影响,怎会?”
“因为陛下,始终是我大明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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