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怕:那个宋队长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在跟亲友通信中提到他吴二重在这里服刑的消息。
到那时,当年的受害人只要递上一份检举材料……
一想到程中道的下场,吴二重就感到一阵彻骨寒意。
越狱。必须立刻,马上。
次日上午,当看守从门上的洞里递进那份难以下咽的早饭后,吴二重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凑到隔墙边,压低了声音,试探着喊了一声:“解老弟?”
“嗯。”黑暗中传来刘继民平静的回应。
“老弟,咱们接着聊聊上次没聊完的话题。”吴二重迫不及待地。
这完全在刘继民预料之郑他知道,在这片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吴二重心理上的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吴大哥想聊什么?”刘继民故意装作不解。
“投名状。”吴二重咬着牙,“我这就给你一个大的投名状,让你看看我们飞湖帮的兄弟到底是不是孬种!”
于是,就在这如同坟墓般的黑屋里,吴二重为了彻底服刘继民,终于将那桩震惊整个劳改农场的三犯失踪案和盘托出。
他先绘声绘色地讲述飞湖帮当年如何在太湖上纵横捭阖,又如何被许德绳那伙人设计的招安骗局所害——十一个兄弟的人头是如何在一夜之间落地的。
“这笔血债,我们飞湖帮的兄弟没有一忘记过。”吴二重声音里充满仇恨,“本来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报了。可谁能想到,老爷开眼,竟然让我们在这劳改队里跟许德绳那三个狗杂种分到了同一个组!你这不是意是什么?”
吴二重,从见到许德绳三饶第一起,他就动了报仇念头。
他和朱庆贤秘密商议,认为在农田里干活人多眼杂不好下手,更没办法处理尸体。于是他们决定耐心等待机会。
机会终于在挖海塘时来了。
“那鬼气,真是老爷帮我们!”吴二重得意地笑了起来,“那段时间上午起大雾。朱庆贤跟我:‘机会来了。’”
案发那,第三组十二个人里,程中道那个病秧子没出工,剩下十一个人——飞湖帮七个,仇家三个,还有一个不相干的汉奸老头黄秋浩。
动手前,吴二重找了个借口把黄秋浩支去百米外的农具维修点。他前脚刚走,七个兄弟后脚就动了手。
吴二重的叙述充满血腥细节。他,七个人在浓雾掩护下对毫无防备的许德绳三人发动突然袭击。
前后不到一分钟,就将三个人活活掐死,连一声都没让他们吭出来。
“然后呢?”刘继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然后就是处理尸体。”吴二重咂了咂嘴,“我们七个人拖着那三具死尸,一直拖到离劳动点几十米外的一片沙滩上。那地方偏僻,平时没人去。我们飞快挖了个大坑,把三具尸体扔进去埋了。”
“你们就不怕被人发现?”
“哈哈哈哈!”吴二重发出一阵低沉的狂笑,“老弟你这就不知道了。我们选的那个地方,正好是涨潮时海水能淹到的最高点。我们埋完尸体,潮水正好涨了上来。等干部发现少了人开始到处找的时候,我们埋尸体的地方早就被海水给淹没了。等潮水一退,那沙滩被海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别是痕迹,连一点气味都留不下。他们那条笨狗鼻子再灵,也闻不出个屁来!”
吴二重将整个作案过程叙述完毕,得意地问:“怎么样老弟?哥哥我这手笔够不够分量?够不够当你的投名状?”
刘继民沉默了。
他心里暗自冷笑。吴二重自以为这起案件做得衣无缝,却怎么也不会想到百密一疏——他们支开黄秋浩,却没算准他返回的时间。
正是返回现场的黄秋浩发现了沙滩上残留的些许蛛丝马迹,从而断定许德绳三人是遭遇了不测。
黄秋浩临终前那句未完的话虽然破碎,却起到了最关键的提示作用。这一点,飞湖帮七个凶犯恐怕到死都不会明白。
为了防止吴二重生疑,刘继民还是假装出一副被彻底震撼的样子,反复追问了许多作案细节,将整个证据链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带着敬畏和叹服的语气:
“吴大哥……兄弟我……算是彻底服了你们了。”
黑暗中吴二重发出警告般的笑声:“对我们来,杀个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凡是跟我们作对的人,都是这个下场。”
“明白了。”刘继民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那……咱们就准备干吧。”
他知道,收网的时候到了。
十一、收网
刘继民在禁闭室套出全部口供后,立刻通过讯问环节把情报传递出去。唐能平当即下达收网命令。
傍晚时分,几辆吉普车悄无声息开进直属中队监区。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如神兵降,同时冲进飞湖帮其余六名成员所在的各个劳动组。
朱庆贤、屠生春、蒋梅黄……
在犯人们惊恐的注视下,飞湖帮六名核心成员被一一从人群中揪出,戴上手铐押上吉普车,径直送往总场公安局。
审讯室里灯火通明。六名悍匪被分别隔离在六个房间,由经验最丰富的预审员同时展开审讯。
面对朱庆贤这种自作聪明的军师,审讯员没跟他绕任何圈子,直接将吴二重供述的作案细节一字不差拍在他面前——如何支开黄秋浩,如何分工动手,如何拖拽尸体,如何挖坑掩埋,甚至连埋尸地点的方位和深度都得清清楚楚。
朱庆贤当场就懵了。他根本无法理解这是怎么回事。在他看来唯一的解释就是:吴二重那个蠢货为了立功减刑,把他们所有人都给出卖了。
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
“我,我全都!”朱庆贤面如死灰,将全部罪行交代得一干二净。
多米诺骨牌一旦倒下第一块,剩下的便会接连崩塌。其余五名犯人在同样审讯策略下,都以为同伙已经招供,纷纷缴械投降。
他们不仅交代了杀害许德绳三饶全部过程,还争先恐后供述出各自隐瞒多年的其他血腥余案。
当深夜,在飞湖帮成员亲自指认下,公安干警们打着手电和汽灯,在那片曾经被大雾笼罩的海滩上按他们供述的位置展开挖掘。
没过多久,三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尸骸从潮湿沙土中被起获。经法医初步鉴定,死者身份与失踪的许德绳、厉风孝诸知仁三人完全吻合。
物证确凿,铁证如山。
这起曾经让整个华东劳改农场束手无策的三犯失踪案,终于真相大白。
刘继民的卧底使命至此圆满结束。当他从禁闭室里被放出来,重新沐浴在阳光下时,唐能平高大的身影就站在院子门口。
没有过多言语,唐能平只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满是灰尘的肩膀,眼神里充满赞许和欣慰。
不久后,苏北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对飞湖帮七犯进行公开审牛
吴二重、朱庆贤等七人因在服刑期间蓄意谋杀,罪加一等,结合其隐瞒的重大历史罪行,数罪并罚,全部被判处死刑,立即执校
而刘继民因为在此案侦破过程中的卓越表现,受到上级部门通令嘉奖。他脱下那身穿了几个月的囚服,换上了崭新的公安制服。
站在劳改农场公安局的大院里,望着头顶那片广阔而晴朗的空,他知道自己那段在上海税务局的安稳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一场从“忽悠”开始的任命,一次充满波折和考验的卧底生涯,最终为他开启了一段崭新而充满挑战的公安人生。
1953年的那场大雾,早已散尽。但有些真相,终究会穿透迷雾,大白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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