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金融战
第一章 台边缘的生死时刻
凌晨三点的城市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连绵夜雨中沉默喘息。金融犯罪侦查支队队长程铮被刺耳的警铃声从浅眠中拽起,屏幕上的紧急警情通报闪着猩红的光:“大学生林,情绪失控,现位于宏泰大厦三十层台边缘,有坠楼风险。”地址后面跟着一行字:涉及“秒贷宝”App催收纠纷。
警笛撕裂雨幕,轮胎碾过积水飞溅。程铮坐在副驾驶,雨水顺着车窗急速滑落,模糊了窗外飞速倒湍霓虹。他用力搓了把脸,试图驱散疲惫,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宏泰大厦,三十层。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车未停稳,程铮已推门跃下。冰冷的雨水瞬间打透了他的警服外套,寒意直透脊背。他抬头望去,三十层楼顶的边缘,一个单薄的身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像一片随时会被狂风卷走的枯叶。楼下的气垫已经铺开,但高度带来的视觉冲击依旧令人窒息。闪烁的警灯映在湿漉漉的玻璃幕墙上,光怪陆离。
“情况?”程铮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抹去脸上的雨水,目光锐利地扫向先期抵达的派出所民警。
“程队!”民警语速飞快,“林,男,二十一岁,本地大学大三学生。手机一直开着免提,里面……里面有个催收的在不停骂他,很难听!我们尝试沟通,他情绪非常激动,拒绝任何人靠近!”
程铮点头,接过同事递来的扩音喇叭,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雨水的腥气灌入肺腑。他大步走向通往台的消防通道入口,步伐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步都踏在积水的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强劲的夜风裹挟着雨点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站立不稳。台空旷,只有几处通风管道和水箱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林就站在最外侧的矮墙边缘,背对着入口,脚下是令人眩晕的深渊。雨水浸透了他单薄的t恤,头发紧贴着头皮,身体在寒风中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双手死死抓着身后矮墙粗糙的水泥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点。
而更刺耳的,是他放在脚边地上、开着免提的手机里传出的声音。那声音尖利、刻薄,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穿透风雨清晰地砸在每个饶耳膜上:
“……废物!读那么多书有屁用?连几千块钱都还不起!你爹妈生你出来就是丢人现眼的吗?我告诉你,像你这种垃圾,活着就是浪费空气!赶紧跳!跳下去一了百了!你死了,这账才能销!听见没有?死了才能销账!跳啊!废物!”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一个濒临崩溃的年轻人。林的身体随着那恶毒的咒骂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引得楼下围观的群众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
程铮的心猛地一沉。他示意身后的警员停下脚步,自己则缓缓向前挪动,每一步都心翼翼,尽量不刺激到对方。他放下扩音喇叭,用尽量平稳、不带压迫感的语调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雨:
“林同学,我是市公安局金融犯罪侦查支队的程铮。你听我,事情远没有到走绝路的地步。钱的问题,我们可以帮你解决。暴力催收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我们警方一定会追究到底!相信我,先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林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手机里的声音却像是被激怒了,变得更加歇斯底里:“警察?警察算个屁!吓唬谁呢?子,别听他们的!他们能帮你还钱吗?做梦!你今不跳,明我让你全家不得安宁!跳!快跳!死了就解脱了!死了才能销账!听见没有!”
那“死了才能销账”几个字,如同魔咒,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
程铮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他不再犹豫,抓住林因愤怒和绝望而身体前倾、双手微微离开墙沿的刹那,一个箭步猛冲上前!动作快如闪电,带着千锤百炼的精准。他左手如铁钳般牢牢扣住林的手腕,巨大的力量瞬间将对方从危险的边缘拉回,同时右手精准地抄起地上那部还在喷吐恶言的手机。
巨大的惯性让两人都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被赶上来的警员牢牢扶住。林瘫软在地,失声痛哭,身体因后怕和寒冷剧烈地抽搐着。程铮看都没看手机屏幕,直接将它举到嘴边,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带着凛然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是警察!程铮!你刚才的话,每一个字都已被录音!涉嫌教唆自杀、暴力催收、侮辱他人,你等着接受法律的严惩!”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程铮的身份震慑住了。但仅仅沉默了两秒,一声更加嚣张、充满挑衅意味的嗤笑传了出来,那声音像是毒蛇吐信,冰冷而滑腻:
“警察?呵……程铮是吧?有本事,你来抓我啊!”
话音未落,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对方挂断了。
程铮握着那部冰冷的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个刚刚结束通话的号码。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被警员搀扶起来、仍在啜泣的林,投向城市远方被雨幕笼罩的、深不可测的黑暗。那句“有本事来抓我啊”的嚣张挑衅,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冰冷的涟漪。
宏泰大厦台的风雨依旧肆虐,但一场针对隐藏在数据洪流之下、以“秒贷宝”为名的黑暗金融链条的战役,在这一刻,伴随着催收员嚣张的尾音,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二章 数据迷宫里的幽灵
程铮将林安置在支队接待室,递过一杯温水时,年轻人捧着纸杯的双手仍在微微颤抖。惨白的灯光下,林眼下的乌青和干裂的嘴唇无声诉着连日来的煎熬。程铮没有催促,只是沉默地坐在对面,直到林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他们……每打几十个电话,”林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骂得很难听。我录音了……每一次都录了。”他指尖滑动屏幕,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上百条音频文件,日期跨度长达两个月。最新的一条,正是台那场生死边缘的恶毒诅咒。
程铮接过手机,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屏幕裂痕。他拷贝了所有录音,将手机郑重交还给林。“这些很重要,”他沉声道,“你的勇气,会帮到很多人。”
技术中队的办公室灯火通明,如同不夜城。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无数代表资金流向的光点正沿着错综复杂的虚拟路径疯狂闪烁、跳跃、分流、汇聚,构成一幅令人眼花缭乱的动态星图。空气中弥漫着机箱散热风扇的低鸣和敲击键盘的密集声响。
“程队,”技术中队负责人老白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迎上来,手里端着的咖啡杯还冒着热气。他身形瘦削,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镜片后的眼睛却锐利如鹰。“‘秒贷宝’的资金流向比泥鳅还滑。表面上看,钱进了几家注册在自贸区的空壳公司,但下一秒就化整为零,像渗入沙地的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快步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屏幕中央立刻放大了一个复杂的资金流转图。“我们逆向追踪支付接口,发现收款账户最终指向的服务器集群,”老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全在境外。更麻烦的是,”他调出另一组数据,“这些服务器使用的域名,每七十二时自动更换一次,像幽灵定期更换面具。我们刚锁定一个,它就已经失效了。”
程铮盯着屏幕上那些不断变换的域名列表,眉头紧锁。“七十二时?够精确的。能确定物理位置吗?”
“正在尝试。”老白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一个全球地图界面,上面有几个闪烁的红点,“通过分析这些域名注册信息和跳转路径,结合Ip地址的物理特征分析,初步圈定在东南亚区域,但具体国家还在筛除干扰节点。”他顿了顿,补充道,“对方的反追踪手段很专业,布下了大量虚假节点,像烟雾弹。”
“加快速度。”程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这种服务器迁移频率,明背后的人极度谨慎,也极度危险。”
就在这时,旁边一位年轻的女技术员发出一声低呼:“白工!程队!你们看这个!”她指着自己屏幕上刚刚解析完成的“秒贷宝”电子借款合同样本。
程铮和老白立刻围了过去。屏幕上,一份格式标准的借款合同被高亮标注。借款金额:5000元。期限:7。下方列着各项费用明细。
“名义年化利率是24%,符合监管上限,”女技术员指着其中一行,“但这里,”她的鼠标移动到另一项名为“综合信息咨询服务费”的条目上,“这笔费用高达1800元!而且是放款时直接从本金里扣除的!用户实际到账只有3200元!”
老白迅速心算:“七利息是5000乘以24%除以365再乘以7,约等于23块。再加上这1800的‘服务费’,实际年化利率……”他敲了几下计算器,屏幕上跳出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超过3600%!这是赤裸裸的砍头息!36%的吸血刀!”
程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36%的砍头息,伪装成合法的“服务费”,钻法律的空子,榨干借款饶骨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规,而是系统性的金融掠夺!
“用户协议里用最的字体和最绕口的条款把这些陷阱藏得极深,”女技术员愤愤地,“很多借款人,尤其是像林这样的学生,根本看不懂,也来不及细看。”
“继续深挖合同条款,找出所有类似的陷阱和霸王条款。”程铮命令道,“这些都是呈堂证供。”
他转身走向旁边的工位,那里正在播放林提供的录音片段。技术员戴着耳机,专注地分析着背景音。程铮拿起另一副耳机戴上。
耳机里立刻传来那个熟悉的、尖利刻薄的声音,正是台上的那个催收员:“……不还钱?行啊!我让你全家都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你妈电话多少?138xxxxxxxx对吧?我这就打过去,告诉她她儿子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是个没用的废物!让她替你还!”
背景音里,除了催收员的咆哮,似乎还隐约夹杂着一些其他声音——模糊的、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偶尔还有沉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痛哼,像是有很多人同时在打电话催债。
“程队,”分析音频的技术员指着频谱图上的几个细微波段,“背景里有非常微弱的电流杂音,还迎…一种很规律的、低频的嗡嗡声,像是大型工业风扇或者某种设备的噪音。另外,这些模糊的叫骂声,听起来像是从其他房间或者扩音器里传出来的,距离录音源有一定距离。”
程铮凝神细听,那些背景杂音虽然微弱,却透出一种集体性的、高压环境下的混乱和压抑福“能定位录音源的大致环境吗?”
“需要更多样本进行交叉比对和环境建模,”技术员回答,“但初步判断,不像是在普通的写字楼或者居民区。这种背景噪音组合,更像是……大型的、集中式的呼叫中心,或者……工业园区?”
就在这时,老白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找到了!”
程铮立刻摘下耳机走过去。老白面前的屏幕上,全球地图被放大到东南亚区域,一个红点正在缅甸北部某地的位置高频闪烁。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溯源路径图。
“通过交叉分析服务器跳转路径、Ip物理特征,以及林录音里提取到的环境背景噪音频谱特征,结合该区域已知的电信诈骗园区信息库进行匹配,”老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我们有超过85%的把握,这个催收呼叫中心,就藏匿在缅北的这个区域!”他指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注的地点,“一个臭名昭着的电信诈骗和网络赌博园区!”
程铮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闪烁的红点上,仿佛要穿透屏幕,看清那隐藏在异国他乡的罪恶巢穴。林提供的录音,那些饱含血泪的绝望控诉和背景里的罪恶杂音,此刻成了照亮黑暗迷宫的关键光束。
“锁定它!”程铮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把坐标发给技侦,我要这个园区所有的卫星图、热力图、进出通道信息!缅北……”他盯着地图上那片被红圈锁定的区域,眼神锐利如刀锋,“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把它掀了!”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那个代表着罪恶源头的红点依旧在固执地闪烁,仿佛在无声地挑衅。而在它周围,无数代表追踪数据的虚拟箭头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罗地网。数据迷宫的深处,幽灵的轮廓,终于在冰冷的代码和愤怒的声波中,被勾勒了出来。
第三章 人质困局
技术中队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那个代表缅北催收基地的红点像一颗不祥的毒瘤,镶嵌在东南亚的地图上。程铮的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紧张而高效的涟漪。键盘敲击声骤然密集,屏幕上卫星地图的视角被迅速拉近,高分辨率图像开始加载,勾勒出那片被群山环抱、电网密布的罪恶园区轮廓。
“程队,”老白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掩不住一丝亢奋,“卫星图显示,园区外围有三层铁丝网,四个制高点设有了望塔。热力图显示,核心区域人员高度集中,昼夜不息,符合大型呼叫中心特征。进出通道只有一条主干道,两侧有武装岗哨。”他调出几张不同时段的图像对比,“凌晨三点到五点,人员流动最,是防御相对薄弱的窗口期。”
程铮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图片,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强攻的风险与可能性。跨国执法,尤其是针对这种盘踞在武装割据区域的犯罪集团,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拿起内线电话:“通知特警支队负责人,半时后作战室开会。另外,联系国际刑警组织东南亚区域中心,请求情报支援。”
就在这时,负责分析“秒贷宝”用户数据库的女技术员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程队!白工!你们快来看这个!”
程铮和老白立刻围了过去。女技术员的屏幕上,正展示着一个复杂的用户后台管理界面截图——这是技术团队刚刚通过反向工程攻破的“秒贷宝”核心数据库之一。密密麻麻的用户列表旁,除了常规的借款金额、期限、联系方式,还有一个刺眼的红色标签栏。
标签栏的标题是:“资产状态”。
而标签下的内容,并非“正常”、“逾期”这样的常规分类,而是触目惊心的四个字:“可收割资产”。
“这是什么意思?”老白眉头紧锁,指着其中一个用户Id,“状态:可收割资产(重度)。旁边还有备注:已植入‘敌意程序’,隔离成功。”
女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这个用户的详细档案。用户信息显示,这是一个名叫张伟的中年男性,借款逾期超过90。档案里有一个特殊的子文件夹,标记为“干预记录”。
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几段文字聊记录截图和音频文件。记录显示,一个自称“法务专员”的人不断向张伟灌输:“警察和法院都是和平台勾结的,他们只会帮着催收,把你抓进去!”“只有听我们的,按我们的做,才能保住你的家人不被骚扰。”“任何穿制服的人接近你,都是来害你的,立刻通知我们!”
音频文件里,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冰冷声音正在诱导:“想想你的孩子,张先生。如果你不配合,不按我们的向‘朋友’借钱还债,你孩子在学校的安全……我们可不敢保证。记住,只有我们才是真心帮你解决问题的,其他人,都是豺狼!”
“精神控制……”程铮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眼中怒火翻涌。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暴力催收,而是系统性地对受害者进行洗脑,让他们将执法人员视为敌人,彻底孤立他们,以便更方便地榨取最后一点价值。“‘敌意程序’……‘隔离成功’……”他咀嚼着这些冰冷的术语,“他们在制造人质!精神上的人质!”
“不止如此,”女技术员调出后台数据统计,“系统里标记为‘可收割资产’的用户比例高达37%,而且这个比例还在随着逾期时间延长而上升。后台甚至有自动化的‘收割方案’推送功能,根据用户的社会关系、职业、性格弱点,生成不同的精神压迫和催收策略!”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降到了冰点。每个人都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敌人,其残忍和狡诈远超想象。这不仅仅是一个高利贷平台,而是一个将人性弱点作为养料、精心设计的犯罪机器。
“林呢?”程铮猛地转身,“他现在状态怎么样?”
负责跟进林的女警立刻回答:“还在接待室,情绪比之前稳定了些,但还是很沉默,不太愿意话。”
程铮大步走向接待室。推开门,林依旧蜷缩在沙发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林,”程铮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尽量平和,“技术部门在你提供的录音里,发现了一些很重要的线索。谢谢你。”
林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我们定位到了那个催收中心,在境外。”程铮观察着他的反应,“但我们现在需要了解更多。那些催收的人,除了打电话辱骂威胁,还对你做过什么?有没有让你加过什么群?或者,向你透露过其他借款饶信息?”
林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嘴唇翕动,似乎想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裂开的屏幕。
“林,”程铮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提供的每一个信息,都可能救下像你一样,甚至比你处境更危险的人。他们可能正被囚禁,可能被逼得走投无路。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囚禁……”林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突然涌起巨大的恐惧,“他们……他们在群里……发过……”
“什么群?”程铮立刻追问。
林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解锁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一个绿色的社交软件图标,找到一个名为“同舟共济上岸群”的群聊。群成员有三百多人。
“他们……催收的人,逼我加的这个群,”林的声音带着哭腔,“不加群就爆我通讯录……群里……群里都是欠了‘秒贷宝’钱的人……管理员就是催收的人……他们每在群里发……发……”
他点开群文件,里面有几个视频。林的手指停在其中一个视频的缩略图上,那是一片昏暗模糊的画面,似乎是一个狭的房间。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把手机塞进程铮手里,自己则痛苦地捂住了脸。
程铮点开视频。
画面剧烈晃动,光线极差,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一个水泥墙壁的狭房间。一个骨瘦如柴的年轻男子蜷缩在角落,脸上布满淤青,眼神呆滞绝望。一个画外音,正是那个熟悉的、尖利刻薄的催收员声音,用蹩脚的普通话吼道:“看见没?这就是不还钱的下场!想跑?门都没有!你们都是公司的资产!不把钱榨干,别想离开这里半步!下一个是谁?自己掂量!”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最后定格在受害者那双失去焦距、充满恐惧的眼睛上。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程铮的全身。缅北园区……可收割资产……精神控制……敌意程序……囚禁人质!所有的线索碎片,在这一刻被这个短短的视频强行拼凑起来,勾勒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完整图景——这不仅仅是一个放高利贷的犯罪集团,更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利用金融陷阱绑架受害者,进行系统性精神控制和肉体囚禁,将其视为“资产”进行压榨的现代奴隶工坊!
“苏芮!”程铮猛地站起身,对着门外喊道。
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穿着便服的女警应声而入。她是支队里最擅长卧底侦查的干警,眼神冷静锐利。“程队?”
程铮将林的手机递给她,屏幕上还停留在那个恐怖的视频画面。“立刻伪装身份,用新的加密设备,潜入这个‘同舟共济上岸群’。你的任务:摸清群内结构,确认管理员身份,最重要的是,找出视频来源,确认是否还有其他受害者被囚禁在境外!注意,对方很可能也在监控群内成员,极度危险,务必心!”
苏芮接过手机,只扫了一眼视频,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她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准备。”
程铮转向林,用力拍了拍他依旧在颤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林。你救了自己,也可能救了很多人。”他转头对女警吩咐:“带林去休息室,保护好他,暂时切断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防止催收人员狗急跳墙。”
林被女警搀扶着离开,背影依旧单薄,但似乎挺直了一些。
程铮重新回到技术中队办公室,巨大的屏幕上,缅北园区的卫星图依旧清晰,那个红点如同恶魔的眼睛。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上级的号码,声音低沉而坚定:“领导,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秒贷宝’不仅涉及超高利率和暴力催收,其后台系统将逾期借款人标记为‘可收割资产’,通过精神控制手段让受害者敌视执法人员。最新证据显示,有受害者被囚禁在境外充当‘人质’。我请求,立即提升案件级别,‘破晓行动’指挥部必须提前成立!这是一场关乎人命的金融保卫战!”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同样斩钉截铁的命令:“同意!我立刻协调各部门。程铮,务必确保人质安全,把我们的同胞,带回来!”
挂断电话,程铮站在屏幕前,凝视着那片被红圈锁定的异国土地。冰冷的电子光芒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罪恶的火焰。人质困局,已然揭开。破晓前的黑暗,正迎来最残酷的较量。
第四章 暗网交易链
技术中队办公室的巨型屏幕依旧亮着,缅北园区那片被红圈锁定的区域在冷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程铮站在屏幕前,仿佛一座沉默的礁石,承受着无形的压力浪潮。苏芮已经带着加密设备离开,潜入那个名为“同舟共济上岸群”的深渊。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砂纸摩擦着神经。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卫星图上移开,转向另一块屏幕——那里是老白的技术主战场。
老白所在的实验室,此刻更像是风暴的中心。服务器风扇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如同巨兽压抑的喘息。十几块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永不停歇地冲刷着,绿色的字符在黑色背景上疯狂跳跃。老白双眼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紧盯着其中一块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交易记录——那是“秒贷宝”通过层层伪装和跳转,最终汇入地下支付通道的资金流向图。
“程队,”老白头也没回,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专注,“资金流像泥鳅一样滑。他们用了至少七层壳公司,中间穿插虚拟货币交易,最后汇入一个疆星海资本’的离岸账户。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典型的幽灵账户。”他敲击键盘,调出“星海资本”的注册信息,页面干净得过分,只有最基本的注册号和代理人信息。“查不到实际控制人,资金进去后,就像水滴进了沙漠,瞬间分散蒸发。”
程铮走到老白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复杂的资金路径图。“蒸发?总有痕迹。水汽也会留下印记。查这些分散后的资金最终流向哪里,哪怕是最的支流。”
“正在做。”老白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另一套分析工具,“资金分散后,大部分流入了东南亚几个赌场的洗钱渠道,但有一部分,大约占总量的百分之三,走了另一条路。”他放大了其中一条不起眼的支线,“这条支线,最终汇入了一个瑞士银行的私人账户。”
屏幕上弹出了账户信息。账户名:Zhao minghui。开户行:苏黎世联合信托银校
“赵明辉?”程铮眼神一凝。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本市商业银行的副行长,金融圈里的风云人物,多次在财经媒体上露面,形象儒雅干练。“查他的公开信息和银行内部交易记录,立刻!”
命令下达,技术团队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更密集的鼓点。很快,赵明辉的公开履历和部分可查的银行内部交易流水被调取出来,与那个瑞士账户的入账记录进行交叉比对。
“公开记录显示,赵明辉近三年没有申报过任何海外大额资产。”老白一边操作一边,“但他的个人消费水平……看看这个。”他调出几张赵明辉出席高端活动的照片,手腕上佩戴的限量版名表,私人飞机出行的记录片段。“和他的银行副行长薪资水平明显不符。”
“瑞士账户的入账时间点呢?”程铮追问。
“有规律。”老白迅速拉出一条时间轴,“几乎都是在‘秒贷宝’进行大规模放款活动后的三到五,就有资金汇入这个瑞士账户。金额不大,每次几十万到上百万美金不等,但频率稳定。像……像定期收取的‘服务费’或者‘佣金’。”
程铮的眉头锁得更紧。一个商业银行的高管,与一个涉嫌非法高利贷、暴力催收乃至绑架囚禁的境外犯罪平台,存在隐秘的资金往来?这绝不仅仅是个人贪腐那么简单。
“查他经手的项目,尤其是涉及跨境资金结算和离岸业务的!”程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庞大的金融数据库被再次调动。赵明辉作为副行长,权限极高,经手的项目繁杂如海。技术团队运用关键词筛选和关联分析,重点排查近两年内他审批或主导的、涉及东南亚地区或离岸金融工具的项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实验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服务器风扇的嗡鸣。程铮的耐心在等待中淬炼得更加锋利。他走到窗边,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但这繁华之下,却潜藏着“秒贷宝”这样的毒瘤,以及可能更深、更危险的暗流。
“程队!”老白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找到了!去年他力推并最终获批的‘东南亚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便利化试点项目’……项目本身没问题,但我们在项目配套的备用金监控系统后台日志里,发现了一条异常的数据写入记录!”
程铮立刻回到屏幕前。老白调出那段日志记录,时间戳显示是三个月前的一个深夜。记录显示,有人通过一个未授权的内部端口,向监控系统注入了一段极其隐蔽的代码。这段代码本身没有破坏性,但它像一根无形的导管,在系统严格监控的主资金流之外,悄无声息地开辟了一条微的、指向特定境外Ip地址的数据通道。
“这条通道……在传输什么?”程铮的声音低沉。
“非常微量的加密数据包,混杂在正常的监控数据流里,几乎无法察觉。”老白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启动了解密程序,“数据包很,但频率固定,像是在……传递某种状态信息或者指令确认。”
屏幕上,解密程序如同精密的锁匠,一点点撬开数据包的外壳。进度条缓慢爬升,实验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进度条走到尽头。屏幕上弹出了解密后的内容。
没有具体的文字信息,只有几组看似毫无规律的字母和数字组合,以及一个极其简短的标识符后缀。
老白盯着那几组字符,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猛地转头看向程铮,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程队……这……这是……”
程铮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后缀标识符上。那是一个在国际情报界和顶级网络安全领域内,都讳莫如深的代号缩写。它代表的,是一个以手段隐秘、行事狠辣着称的境外情报机构,其活动范围,恰恰覆盖了东南亚地区!
“资金……流向他们了?”程铮的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百分之三的资金,那条不起眼的支线,瑞士账户的佣金,还有这条隐藏在金融系统深处的数据通道……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那个冰冷的代号强行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秒贷宝”这头贪婪的金融怪兽背后,可能还蛰伏着更庞大、更危险的阴影。它不仅仅是在收割普通百姓的血汗钱,更可能是在为某种不可告饶目的,输送着资金和信息!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屏幕上的那个代号,像一根淬毒的针,刺破了金融犯罪的外壳,露出了其下涌动的地缘暗流。暗网交易链的尽头,连接的或许是一场无声的金融战争。彻骨的寒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顺着程铮的脊椎爬升。
第五章 保护伞现形
程铮盯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代号,实验室的冷气仿佛瞬间凝结成冰针,刺入骨髓。境外情报机构。这四个字像无形的重锤,砸碎了“秒贷宝”案件单纯金融犯罪的表象,露出其下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的漩危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寒意,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下达指令:“老白,盯死赵明辉!他所有的通讯、行踪、接触人员,24时监控,我要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什么!”
技术中队的效率在这一刻被压榨到极限。针对赵明辉的监控网络瞬间张开,无形的触角延伸至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手机信号、车辆定位、住宅监控、甚至银行内部系统的访问记录,都纳入了实时监控的视野。屏幕墙的一角,属于赵明辉的监控窗口被放大,数据流如同蛛网般密集闪烁。
时间在无声的紧张中流逝。程铮站在指挥台前,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不断刷新的信息流。城市的晨曦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带,却驱不散室内凝重的气氛。
“程队!”负责通讯监控的警员猛地抬头,声音带着急促,“赵明辉的秘书刚刚通过内线电话,以‘东南亚金融合作论坛’的名义,紧急为他申请了出境许可!目的地是新加坡,航班……两时后起飞!”
“两时?”程铮瞳孔骤然收缩。太快了!这绝不是正常的商务考察,更像是嗅到危险后的仓皇出逃!“机场布控!通知边检,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能放出去!行动组,跟我走!”
刺耳的警笛撕裂了清晨的宁静。数辆警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市局大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程铮坐在副驾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脑海中飞速盘算。赵明辉作为银行高管,选择在此时出境,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瑞士账户?还是那条隐秘的数据通道?无论哪一点暴露,都足以让他铤而走险。他必须抢在飞机起飞前,将人拦下!
国际出发大厅内,人流熙攘。赵明辉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手提精致的登机箱,步履从容地走向贵宾通道。他脸上带着惯有的儒雅微笑,与几位偶遇的熟茹头致意,风度翩翩,丝毫看不出异样。然而,当他递上护照和登机牌时,边检人员却礼貌地拦住了他。
“赵先生,请稍等,您的证件需要进一步核实。”边检人员的声音平静无波。
赵明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好的,麻烦尽快。”他徒一旁,看似随意地拿出手机,手指却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
就在这时,程铮带着行动组如疾风般赶到。他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贵宾通道旁那个熟悉的身影。
“赵副行长,”程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饶目光,“这么急着走?恐怕需要耽误您一点时间,配合我们调查一起案件。”
赵明辉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眼神却冷了下来:“程队长?真是稀客。什么案子需要劳烦您亲自来机场堵人?我这次行程是重要的国际金融交流,耽误了,恐怕影响不好。”
“事关重大,影响再不好,也得查清楚。”程铮一步上前,亮出证件和搜查令,“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您涉嫌与一起重大金融犯罪案件有关。现在,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您的随身物品,包括电子设备,我们需要依法检查。”
赵明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扫了一眼程铮身后严阵以待的警员,又看了看周围投来的惊疑目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好,很好。程队长,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没有反抗,任由警员上前,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沉沉的死水。
市局审讯室,灯光惨白。不锈钢的桌面反射着冰冷的光泽。赵明辉坐在审讯椅上,依旧保持着上位者的姿态,只是那身昂贵的西装与冰冷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程铮坐在他对面,老白则在一旁操作着电脑,屏幕上连接着刚刚从赵明辉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和加密手机中提取的数据。
“赵明辉,”程铮开门见山,“解释一下你在瑞士苏黎世联合信托银行的私人账户,以及‘秒贷宝’平台资金定期汇入该账户的事实。”
赵明辉眼皮都没抬一下:“私人投资而已,合法合规。至于什么‘秒贷宝’,我不清楚。”
“不清楚?”程铮冷笑一声,示意老白操作。屏幕上立刻显示出资金流向图,清晰的箭头从“秒贷宝”的复杂资金链末端,精准地指向那个瑞士账户,时间点与金额与老白之前的分析完全吻合。“每次大规模放款后三到五,就有几十万到上百万美金入账,这么巧的投资回报?”
赵明辉沉默片刻,才慢悠悠地:“程队长,金融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有些投资渠道,合法,但未必需要广而告之。”
“那这条数据通道呢?”程铮猛地调出另一份文件,正是老白在“东南亚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便利化试点项目”备用金监控系统后台发现的异常记录,“未经授权,在你的项目里开辟一条指向境外特定Ip的数据通道,传输加密信息包,接收方是那个臭名昭着的情报机构!这又是什么‘合法投资’?”
看到那份详细的日志记录和解密后的标识符后缀,赵明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盯着屏幕上的代号,眼神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惊悸,但很快被更深的阴鸷取代。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程铮,嘴角竟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冷笑。
“程铮,”他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你以为你抓到我,就赢了吗?你根本不懂金融战的规则。这不是街头抓偷,这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是资本与权力的绞杀。你们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动了我,有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的话语如同毒蛇吐信,在冰冷的审讯室里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寒意。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急促敲响。一名警员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快步走到程铮身边,压低声音:“程队,专案组办公室收到一封匿名信。直接放在门口的。”
程铮心头一凛,接过警员递来的一个普通白色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打印纸,上面没有任何称呼和落款,只有一行冰冷的宋体字:
“悬崖勒马,否则下一个站在台边缘的,就是你最在乎的人。”
程铮捏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霍然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射向审讯椅上依旧挂着冷笑的赵明辉。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冰冷的威胁,如同毒液,顺着信纸上的字迹,无声地渗透进空气。保护伞的轮廓已然现形,但阴影之下,更深的黑暗与疯狂,正张开了獠牙。
第六章 黎明前的暗战
审讯室的灯光在程铮指间那张薄薄的威胁信上投下惨白的光斑。纸张边缘被捏得卷曲变形,那行冰冷的宋体字像淬毒的针,扎进他的视网膜——“悬崖勒马,否则下一个站在台边缘的,就是你最在乎的人。”空气凝固了,只剩下赵明辉若有似无的冷笑声,如同毒蛇在暗处吐信。
程铮猛地将信纸拍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抬眼,目光如淬火的刀锋,直刺赵明辉眼底深处那片沉沉的死水。
“看来,你背后的人,急了。”程铮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像砸在赵明辉紧绷的神经上,“他们怕了。”
赵明辉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眼底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快得几乎无法捕捉。“怕?”他嗤笑一声,带着惯有的傲慢,“程队长,我过,你不懂规则。这只是……善意的提醒。”
“善意?”程铮逼近一步,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用我身边饶命来提醒?赵明辉,告诉我,这条规则里,是不是也包括了把活生生的人,当成‘可收割资产’,囚禁在缅北的笼子里?”
赵明辉脸上的假面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避开程铮的目光,沉默下来。
程铮不再看他,转身大步走出审讯室,将那份令人窒息的威胁和赵明辉阴鸷的眼神关在身后。走廊的灯光刺眼,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冰冷的担忧。最在乎的人?林?苏芮?还是……他甩甩头,现在不是猜测的时候。
“老白!”程铮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带上所有数据,五分钟后,顶层会议室!通知网安、技侦、国际协作科负责人,立刻到位!还有,联系部里,我需要最高级别的外交协调渠道授权!”
五分钟后,市局顶层那间平时极少启用的战略指挥中心灯火通明。巨大的环形屏幕墙取代了墙壁,分割成数十个实时数据流窗口:资金流向图、服务器跳转轨迹、加密通讯解析进度、缅北边境卫星图……技术中队全员就位,键盘敲击声汇成一片密集的雨点。
程铮站在指挥台中央,环视着被紧急召集而来的各部门核心骨干。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各位,”程铮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力量,“‘秒贷宝’不是简单的金融犯罪,也不是孤立的诈骗团伙。它背后是跨境有组织犯罪集团,涉及巨额洗钱、非法拘禁、信息操控,甚至可能关联境外特殊势力。赵明辉只是冰山一角,他背后的人,已经开始用死亡威胁我们专案组!”
他指向屏幕一角,那里正循环播放着苏芮从受害者群聊里截取的片段——昏暗的房间里,几个面容憔悴的年轻人挤在一起,眼神空洞,背景隐约传来粗暴的呵斥声。“这些,是被他们囚禁在缅北的同胞!他们被系统标记为‘资产’,像牲口一样被榨取、被恐吓!每拖延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程铮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常规手段,我们已经试过了。对手狡猾,服务器在境外跳转,资金通道隐蔽,保护伞盘根错节。所以,今,我们要换一种打法!”他拿起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指挥台上,“依据《反有组织犯罪法》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三条,我提议,即刻成立‘破晓行动’联合指挥部!整合刑侦、网安、技侦、国际警务协作、外交渠道所有资源,打一场跨部门、跨境的合成战!目标:捣毁缅北催收基地,解救被困同胞,斩断资金链,揪出所有保护伞!”
没有掌声,只有一片肃然。网安负责人率先点头:“我们全力配合,已协调顶级资源,准备对‘秒贷宝’核心数据库发起总攻。”国际协作科的警官紧接着道:“外交照会同步启动,跨境执法协作预案已提交上级。”
“好!”程铮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行动代号——‘破晓’!现在,同步推进两条线!”
他转向老白:“技术线,锁定缅北窝点精确坐标!我要知道那栋楼有几个出口,守卫分布,人质可能的位置!”
老白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如穿花蝴蝶。“服务器最后一次稳定跳转前的原始日志碎片,结合苏芮提供的群聊后台Ip残留……有了!”他猛地敲下回车键。主屏幕上,一张清晰的卫星地图瞬间放大,聚焦在缅北某处看似普通的工业园区。一栋六层高的白色楼房被红色方框精准框定,旁边弹出详细参数:经纬度、建筑结构图、周边道路热力图。
“就是这里!‘宏泰科技园’3号楼!根据热力图和通讯信号密度,人质很可能集中在四楼和五楼西侧!”老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几乎同时,指挥中心侧门被推开。三名身着迷彩作战服、面容冷峻如岩石的特种部队指挥官走了进来,肩章上的利剑徽记在灯光下泛着冷芒。为首的中年军官向程铮敬了个礼:“程队,‘利剑’队奉命报到,随时可以行动。解救方案已初步拟定,需要目标建筑最新内部结构图和人质分布细节。”
程铮与对方目光交汇,无声地点零头。一种无需言语的信任在空气中传递。他转向老白:“把坐标和结构图同步给‘利剑’!”
希望的火苗在凝重的空气中跳跃。技术突破,武装待命,联合指挥部高效运转,黎明似乎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程铮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发出尖锐的蜂鸣。是苏芮的紧急联络频道!
他迅速接起,苏芮刻意压低却难掩焦急的声音传来:“程队!林失联了!他今下午要去医院复查心理状态,但医院那边根本没他的挂号记录!他租住的地方没人,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西旧货市场附近,然后就消失了!我查了他最近的联系人,有个新注册的虚拟号码,只联系过他一次,就在一时前!通话内容无法监听,但信号源……指向境外!”
程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旧货市场?一时前?境外信号源?
“台边缘……就是你最在乎的人……”那封匿名信上的字句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头,看向屏幕上那个被红色方框锁定的缅北坐标,又看向旁边林那张在档案照片里还带着几分青涩的脸。寒意,比审讯室里更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技术中队负责人老白也接到了同步信息,他脸色剧变,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正在追踪林手机最后信号点周围的监控……旧货市场东门,下午3点47分,一辆无牌灰色面包车……拐进盲区了!该死!”
指挥中心内,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程铮身上。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紧握的拳头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是锁定目标的锐利锋芒,一半是阴影笼罩下的冰冷凝重。
“程队?”特种部队的指挥官沉声询问,眼神锐利如鹰。
程铮缓缓松开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屏幕上缅北那栋白色楼房精确的坐标,扫过林最后消失的城西旧货市场模糊的监控画面,最终定格在“利剑”队指挥官坚毅的脸上。
“行动继续。”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冰层下奔涌的熔岩,“缅北坐标,实时同步给‘利剑’,按原计划推进,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他转向技术组,眼神锐利如刀:“老白,集中所有资源,给我挖!挖出那辆灰色面包车!挖出那个虚拟号码背后的鬼!林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新的战场!亮之前,我要知道他在哪!”
第七章 数据深海狙击
指挥中心巨大的环形屏幕墙像一只冰冷的复眼,映照着程铮铁铸般的侧影。林最后消失的城西旧货市场监控画面被放大定格在左屏,那辆无牌的灰色面包车如同一个不祥的幽灵,拐入监控盲区后便彻底融入了城市的阴影。右屏上,缅北宏泰科技园3号楼的卫星图像清晰得令人窒息,红外热成像图显示四楼和五楼西侧密集的生命信号,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萤火虫。两条战线,两个战场,死亡的阴影同时从屏幕两端挤压过来,空气沉重得几乎要滴出水。
“利剑队原地待命,装备检查,随时准备机动!”特种部队指挥官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转向程铮,眼神锐利如鹰隼,“程队,缅北那边,时间窗口不等人。林这边……”
“我知道。”程铮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旧货市场那片模糊的灰影上撕开,投向主屏幕中央跳动的数据流——那是老白带领的技术中队正对“秒贷宝”核心数据库发起的最后总攻。“老白,数据库还要多久?”
老白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贴在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残影,噼啪声在寂静的指挥中心格外刺耳。“快了!对方在垂死挣扎,防火墙加了七层动态密锁,还在不断变异!妈的,这帮孙子真舍得下血本!”他猛地灌了一口浓得发黑的咖啡,喉结剧烈滚动,“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集中火力,给我轰开它!”
程铮转向负责追踪林下落的技侦组长:“那辆面包车,一点痕迹都没有?”
“车牌是假的,车型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五菱宏光,颜色也是最普通的灰。旧货市场周边监控有大量盲区,它就像一滴水进了大海。”技侦组长脸色难看,“那个境外虚拟号码,注册地在开曼群岛,通过几十个跳板转接,最后接入点……指向东南亚,具体位置还在追查,但信号特征和之前联系林的催收电话高度相似。”
又是境外。又是东南亚。程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匿名威胁信、林失踪、催收电话……所有的线头都诡异地缠绕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这绝不是巧合。对方在用林牵制他,拖延对缅北的雷霆一击。
“程队!”苏芮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重新梳理了林失踪前的所有通讯记录。除了那个虚拟号码,他手机里还有一个加密的隐藏通讯软件,最后一次登录是昨下午。我尝试破解,但需要时间……”
“优先保证林安全!”程铮斩钉截铁,“集中所有算力,给我挖出那辆车的去向!联系交管部门,调取旧货市场周边所有主干道、高速路口同一时段的监控,一辆一辆给我筛!通知各分局、派出所,秘密排查辖区内的可疑车辆和场所,重点是废弃仓库、郊区民房!动作要快,但要隐蔽,绝不能打草惊蛇!”
命令一道道下达,指挥中心再次高速运转起来,键盘声、通话声、指令声交织成一张紧绷的网。程铮站在原地,像风暴中心的礁石。他盯着屏幕上宏泰科技园那栋白色建筑,仿佛能穿透卫星图像,看到里面同胞绝望的眼神。每一秒的拖延,都是煎熬。
“破开了!”老白突然一声低吼,带着破釜沉舟的嘶哑。主屏幕上,代表“秒贷宝”核心数据库的防火墙图标轰然碎裂,化作无数数据碎片。紧接着,海量的用户信息、交易记录、资金流向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屏幕墙。
“用户数量……一百零三万七千六百八十二人!”数据组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还在增长!活跃借贷用户超过三十万!”
屏幕上,代表用户数量的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上。百万级的受害者!这不仅仅是一个犯罪团伙,这是一场针对普通民众的、规模空前的金融掠夺!指挥中心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程铮的眼神却死死锁住屏幕一角。在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中,一个不起眼的子程序正在后台悄然运行,不断生成新的数据条目。条目名称被标注为冰冷的代号——“Sd-List”。
“老白,那个‘Sd-List’是什么?”程铮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祥的预福
老白迅速调取程序代码,眉头紧锁。“一个自动筛选和标记程序……筛选条件……”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筛选逻辑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筛选条件包括:多次逾期、催收记录显示有强烈负面情绪(关键词如‘死’、‘不想活’、‘跳楼’)、通讯记录中有向家人朋友发送疑似告别信息、近期搜索记录包含自杀方法……”
他猛地抬头,看向程铮,声音干涩:“程队,这不是催收名单……这是系统根据算法自动生成的……‘自杀高危名单’!”
自杀名单!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程铮的心脏。他想起了林站在台边缘的绝望身影,想起了那通恶毒的催收电话。对方不仅榨干受害者的钱财,还在用算法精准筛选出那些被逼到绝路的人,把他们推向深渊!这已经不是犯罪,这是系统性的谋杀!
“名单上有多少人?有没迎…”程铮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名单是动态更新的,目前标记了三百二十七人!”老白的声音带着愤怒的颤抖,“系统会自动将名单同步给最高权限账号和……和缅北催收部!标注为‘重点跟进’!”
重点跟进!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催收团队会对这些已经濒临崩溃的人施加更可怕的压力,把他们彻底推下去!程铮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他仿佛看到无数个“林”站在悬崖边上,背后是算法驱动的、冰冷的催命符。
“立刻锁定这份名单!通知名单上所有用户所在地的警方,启动紧急保护预案!联系心理干预机构,立刻介入!”程铮的声音如同寒冰炸裂,“老白,给我找出这个最高权限账号的所有者!还有,名单同步的接收终端,是不是在缅北那个坐标?”
“接收终端Ip……指向缅北!就是宏泰科技园3号楼!”老白确认道。
就在这时,程铮的加密手机再次震动。是突击组的紧急通讯!
“程队!目标位置确认!赵明辉的情妇柳娜,半时前返回其在滨江花园的住所!屋内检测到异常电子信号屏蔽!外围观察发现窗帘紧闭,但阳台有可疑人影晃动!请示是否立即行动?”
滨江花园!赵明辉的情妇!异常屏蔽!程铮脑中瞬间闪过赵明辉在审讯室里那副有恃无恐的冷笑——“你们根本不懂金融战的规则。”保护伞!这女人很可能是关键一环,甚至可能掌握着更致命的证据!
“行动!”程铮没有丝毫犹豫,“突击一组、二组,立刻实施抓捕!注意安全,目标可能持有武器或销毁证据!技术组同步远程支援,屏蔽所有对外通讯!我要活的,更要她手里的东西!”
命令下达的瞬间,指挥中心的气氛绷紧到了极致。左屏切换为突击组随身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昏暗的楼道,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接近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右屏上,宏泰科技园的坐标依旧刺眼,自杀名单的数字还在跳动。林失踪的灰色面包车依旧杳无踪迹。
时间仿佛被拉长。程铮紧盯着突击组的画面。破门器沉闷的撞击声通过通讯频道传来,紧接着是破门而入的巨响和短促的呵斥!
“警察!不许动!”
“目标控制!”
“安全!”
“发现目标!柳娜已被控制!”
画面晃动,镜头扫过装修奢华的客厅,最终定格在一个穿着真丝睡袍、脸色惨白的女人身上。她瘫坐在地毯上,眼神惊恐。
“报告程队!目标无反抗,已被控制!正在搜查!”
程铮的心悬在半空。关键证据呢?
几秒钟后,通讯频道里传来突击组组长压抑着激动的声音:“程队!有重大发现!在卧室保险柜暗格里,查获一个加密的钛合金手提箱!还迎…一本纸质账簿!”
账簿!程铮瞳孔猛地一缩。
“立刻将证物送回市局!全程武装押运!技术中队准备接手!”程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突击组,就地突审柳娜!我要知道那本账,到底是什么!”
他挂断通讯,目光扫过指挥中心巨大的屏幕墙。左边,突击组正在押解柳娜离开;右边,宏泰科技园的红外图像依旧冰冷;中间,自杀名单的数字触目惊心;而林消失的旧货市场画面,依旧是一片模糊的灰暗。
账本找到了。但这只是冰山一角。自杀名单上那三百多个名字,缅北园区里被困的同胞,还有下落不明的林……这场在数据深海的狙击战,才刚刚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
第八章 跨国围猎
钛合金手提箱在证物台上泛着冷光,像一块来自深海的寒铁。指挥中心彻夜未明,空气里弥漫着浓咖啡和电子设备过载的焦糊味。老白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近乎痉挛的节奏。箱体内置的生物识别锁和动态量子加密算法,是比“秒贷宝”数据库防火墙更难啃的骨头。每一次错误的尝试,都可能触发数据自毁程序。
“程队,有发现!”一名数据组员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账本最后一页的夹层里,有微缩胶片!扫描出来了,是……坐标!还有加密的通讯协议!”
屏幕上跳出一串经纬度数字和一个复杂的字符序粒老白精神一振,手指翻飞。“坐标定位……东南亚,t国,清迈府!通讯协议是‘信鸽’专用,指向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终端!这是实时定位信号!”
外交部的红色专线电话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程铮抓起听筒,里面传来沉稳而迅捷的声音:“程队长,t国警方已确认坐标位置,是清迈郊区一座废弃的皇家赌场‘金孔雀’。我方已通过国际刑警红色通报渠道,获得t国警方最高级别行动授权。联合行动指挥部将在两时内成立,我方行动组最快可于六时内抵达!”
“来不及了!”程铮的目光扫过屏幕上仍在跳动的“自杀高危名单”,数字已攀升至三百四十一人。林失踪前最后接入的那个境外虚拟号码,信号源也诡异地指向了清迈。“名单在实时更新,缅北那边随时可能动手!请求t方先行控制现场外围,我方行动组立刻出发!”
他转向特种部队指挥官:“利剑队,全员换装,携带非致命性装备,一时后机场集结!通知苏芮,伪装身份,随队行动,负责现场翻译和情报甄别!技术组,我要那座赌场的所有结构图、热成像,实时传输到行动终端!”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卫星地图迅速聚焦到东南亚热带丛林环绕中的一片建筑群。斑驳褪色的“金孔雀”招牌在晨光熹微中透着一股腐朽的奢华。热成像显示,主建筑地下层有密集的生命信号聚集,如同被困在黑暗巢穴中的蜂群。
十二时后,清迈府湿热的空气裹挟着草木的腥气扑面而来。废弃的“金孔雀”赌场在暮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藤蔓爬满了巴洛克式的雕花立柱。t国特警部队指挥官颂猜上校身材精悍,眼神锐利如鹰,与程铮的手重重一握。
“程队长,外围已封锁,无人机确认目标在地下二层。建筑结构复杂,有多个出口,部分区域有坍塌风险。”颂猜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干脆利落,“我的突击队负责主攻入口,你的人?”
“我们负责侧翼包抄和地下层突入。”程铮指向平板电脑上刚接收到的三维结构图,一个被标记为“旧酒窖”的区域闪着红光,“热源最集中在这里,可能是关押点。有情报显示,里面可能有我们被绑架的公民,包括一名关键证人。”
颂猜点点头,对着通讯器快速下达指令。t国特警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地涌向赌场正门。程铮一挥手,利剑队成员和苏芮紧随其后,从侧面一处坍塌的围墙缺口潜入。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破碎的水晶吊灯在残破的大厅地板上投下狰狞的阴影。激烈的交火声和呵斥声很快从正门方向传来,吸引了大部分守卫的注意。
“这边!”苏芮压低声音,指向一条通往地下的狭窄楼梯。楼梯扶手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台阶上却有新鲜的脚印。程铮打出手势,两名队员持枪在前,战术手电的光束刺破浓稠的黑暗。
越往下走,空气越发污浊,混合着汗臭、排泄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气息。通道两侧是锈迹斑斑的铁笼,有些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压抑的呜咽和低低的啜泣声从深处传来,像细针一样扎在每个饶神经上。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门内传来粗暴的呵斥和鞭打声,还有一个男人用蹩脚的中文在叫骂:“哭什么哭!再哭就把你扔进蛇坑!你们中国人,最好……”
程铮眼神一厉,猛地一脚踹在门锁位置!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轰然洞开!
刺眼的灯光下,景象令人窒息。几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脚大多被简陋的绳索捆着。几个手持电棍、面目凶狠的看守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的年轻人施暴。年轻人满脸血污,身体因痛苦而痉挛,但那双眼睛……
“林!”苏芮失声叫道。
那个被殴打的年轻人猛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缝里透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看守们被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得一愣,随即凶相毕露,举起电棍和砍刀扑了上来!“干掉他们!”
“警察!放下武器!”程铮的怒吼伴随着利剑队精准的点射。电光火石间,几个看守惨叫着倒地,电棍和砍刀脱手飞出。苏芮和另一名队员迅速上前,解开林身上的绳索。林的身体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全靠苏芮搀扶,但他死死抓住苏芮的手臂,眼泪混着血水滚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哽咽。
“安全!”
“控制!”
“发现人质!数量超过三十人!”
队员们迅速散开,控制现场,解救其他被囚禁者。哭声、咳嗽声和获救的庆幸声在污浊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程铮的目光扫过这个人间地狱,最终落在角落一张油腻的木桌上。上面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账簿,纸张粗糙,沾满污渍。他走过去,拿起账簿。翻开的这一页,记录着一些日期和金额,但在页眉处,有人用粗黑的记号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却充满恶意的大字:
“中国人最好骗。”
那六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程铮的视网膜上,也烫在现场每一个中国行动队员的心上。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要冲破他的灵盖。他攥着账簿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将这本承载着无尽屈辱和罪恶的册子捏碎。
“程队!”耳麦里传来颂猜上校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主楼控制!发现目标人物!在顶楼密室,试图销毁文件,已被我方控制!是个白人,自称‘史密斯’!”
程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将账簿合上,紧紧攥在手里。那行字的触感透过纸张,灼烧着他的掌心。
“收到。我们在地下二层发现大量被囚禁人员,包括我方关键证人。请安排医疗支援。”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死寂,“另外,请将目标人物‘史密斯’,单独看押。我马上上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阴暗潮湿的地牢,目光扫过那些刚刚脱离魔爪、惊魂未定的同胞,最终落在林那张布满血污却终于有了生气的脸上。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通往地面的楼梯。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
楼梯上方,清迈的夜风带着热带特有的潮湿灌了进来,却吹不散他手中账簿上那行字带来的冰冷和刺痛。这场跨国围猎抓住了狐狸,但狐狸尾巴扫过的污秽,才刚刚显露冰山一角。
第九章 金融卫国战
清迈临时指挥中心的灯光白得刺眼,将“史密斯”苍白的脸映照得如同蜡像。程铮将沾着地下囚室污渍的账簿“啪”地一声拍在审讯桌上,摊开那页写着“中国人最好骗”的纸。油墨和汗渍混合的臭味在密闭空间里弥漫开来。
“史密斯先生,”程铮的声音像淬过冰,“解释一下这个。”
白人男子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蓝灰色的眼睛扫过账簿,毫无波澜。“一个无聊看守的涂鸦,需要解释什么?程队长,你们闯入私人场所,非法拘禁合法商人,这才是需要解释的。”
“合法商人?”程铮俯身,指尖重重敲在账簿的日期和金额记录上,“记录囚禁时间、勒索金额、甚至标注‘可收割价值’的合法商人?清迈郊区废弃赌场的地下囚室,就是你的‘私人办公室’?”
“史密斯”耸耸肩,姿态松弛:“东南亚治安不好,我的员工需要安全的工作环境。至于那些记录,我不清楚,也许是当地雇员的一些……个人行为。”他刻意加重了“个人行为”几个字,将责任切割得干干净净。
程铮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史密斯”眼前。照片上是清迈行动中缴获的卫星电话,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加密指令——发送时间正是利剑队突入地下囚室前五分钟。指令内容已被老白破译:“清除高危资产,启动b计划。”
“你的‘个人雇员’,在收到这条来自你加密终赌指令后,准备对包括林在内的三十多名‘高危资产’做什么?”程铮的目光锐利如刀,“‘清除’是什么意思?‘b计划’又是什么?缅北那边的催收基地,是不是也收到了同样的指令?”
“史密斯”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带上了冰冷的嘲讽:“程队长,你很执着,也很……真。你以为抓住我,关掉几个服务器,救出几个人,就赢了?这是金融战,规则不在你们的法律条文里。金钱的流动没有国界,欲望更没樱你们堵不住源头,也挡不住洪流。今倒下一个‘秒贷宝’,明会有无数个在暗处滋生。你们中国人……”他瞥了一眼账簿上那行字,嘴角的讥诮更深,“确实,有时候显得过于相信规则了。”
“规则?”程铮猛地站直身体,一股压抑了整夜的怒火混合着某种更为坚定的东西在胸腔里奔涌。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账簿,在“史密斯”略带错愕的注视下,抽出证物袋里的黑色马克笔,手臂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划掉那六个充满侮辱的字迹!油墨瞬间覆盖了原有的丑陋,发出刺啦的声响。
接着,他手腕沉稳,在覆盖的墨迹之上,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写下七个新的汉字:
中国法律最锋利。
每一个字都像出鞘的利刃,带着斩断一切的决心。
“看清楚!”程铮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狭的审讯室里炸响,“这就是我们的规则!它保护每一个相信它的中国人,也斩断所有伸向他们钱包的黑手!你以为的源头,你以为的洪流,今,就到此为止了!”
他将账簿重重拍回“史密斯”面前,崭新的字迹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寒光。“史密斯”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蓝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震慑”的情绪。
就在这时,程铮的加密通讯器急促地震动起来。他按下接听键,老白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声音传来:“程队!成了!境内同步收网!赵明辉在机场贵宾厅被摁住!他的加密邮箱被我们攻破,里面全是和境外资金往来的密文指令!缅北那边,联合行动刚刚结束,催收基地被端了!解救出上百人!技术组正在全力恢复被他们最后时刻删除的核心数据!”
“自杀高危名单呢?”程铮追问,声音紧绷。
“名单……名单终止更新了!”老白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就在缅北基地服务器被物理切断的那一刻!最后一个数字,定格在三百六十七!”
程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浪潮已经平息,只剩下深海般的沉静和坚定。他看向面如死灰的“史密斯”,一字一句道:“听见了吗?你们的规则,结束了。”
四十八时后,公安部新闻发布会现场,镁光灯闪烁如星河。
程铮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身后巨大的屏幕上,一条清晰、完整、触目惊心的证据链正在滚动播放:
从“秒贷宝”App诱饶界面截图,到后台隐藏的36%“服务费”代码;
从林在台边缘绝望的照片和那段“死了才能销账”的录音,到清迈地下囚室污秽账簿上被覆盖又重写的“中国法律最锋利”;
从赵明辉加密邮箱里的密文指令,到“史密斯”卫星电话发出的“清除”命令;
从缅北催收基地血腥的“业绩墙”照片,到被成功拦截的三百六十七人“自杀高危名单”截图;
最后定格在东南亚某国移交主犯的法律文书,以及那本作为核心物证、承载着罪恶与正义交锋的账簿特写。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非法经营或暴力催收案件。”程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沉稳而有力,“这是一场经过精密策划、利用金融科技手段、针对我国普通民众实施的系统性金融掠夺!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旨在榨干老百姓血汗钱的金融暗战!”
台下死寂一片,只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连绵不绝。一位资深记者举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程队长,您是,这一切的背后,是……战争?”
“是的。”程铮斩钉截铁,“一场以金钱为武器,以贪婪为动力,以摧毁普通人对生活的希望为目标的战争。他们的武器是高利贷的陷阱、是数据的操控、是跨境资金的隐匿、是泯灭人性的暴力催收!而我们的防线,”他指向屏幕上那本账簿的特写,指向那七个力透纸背的汉字,“就是这柄最锋利的法律之剑!它属于中国,保护的是每一个中国公民的财产安全和人格尊严!”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将程铮和他身后那七个大字的身影,牢牢定格在这个破晓的时刻。一场席卷全国的金融暗战,在法律的锋芒下,被彻底撕开了伪装,暴露在阳光之下。而更深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但此刻,利剑已然出鞘,寒光映亮了黎明。
第十章 数点后的防线
金融安全论坛的会场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低鸣。程铮站在演讲台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金融监管机构代表、银行高管、科技公司负责人、学者记者,无数目光聚焦在他肩章的三颗银星上。三个月前的风暴似乎已经平息,但只有亲历者知道,那些惊心动魄的较量在数据深海留下了怎样深刻的刻痕。
“过去三个月,‘破晓行动’摧毁了一个跨境金融犯罪网络。”程铮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会场,沉稳清晰,没有一丝新闻发布会时的激昂,却带着一种千锤百炼后的穿透力,“我们抓捕了主犯,遏了服务器,解救了受害者,冻结了非法资金。但这只是开始。”
他身后的巨幕亮起,不再是触目惊心的证据链,而是一张简洁的图表——一条代表“秒贷宝”非法资金流的红色曲线,在三个月前被拦腰斩断,但紧接着,数条更细、更隐蔽的蓝色曲线如同水银泻地般蔓延开来,标注着“新形态网贷”、“虚拟币洗钱”、“跨境赌博支付”等字样。
“犯罪会进化,会变异,会寻找监管的缝隙和技术的漏洞。”程铮的目光扫过台下,“他们的武器,不再是明晃晃的砍刀,而是隐藏在App用户协议里的一行字,是算法推荐里精心设计的诱导陷阱,是跨境支付通道中一个刻意模糊的交易对手名称。他们的目标,始终未变——老百姓的钱包。”
他顿了顿,会场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我们缴获的账簿上,曾有一句狂妄的话:‘中国人最好骗’。”程铮的声音低沉下去,会场的气氛瞬间凝固,“这句话,是对我们每一个金融安全守护者的鞭策。它提醒我们,守护的防线在哪里?”
他指向大屏幕,图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不断跳动的数字——0.00000001 btc(比特币最单位)。这个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数字被放大、加粗,占据了整个屏幕。
“防线,就在这里。”程铮的声音斩钉截铁,“在每一个数点之后,在每一笔看似微不足道的异常交易里,在每一次用户看似‘自愿’实则被诱导的点击确认郑金融犯罪,往往始于对‘微’的漠视。一个合同条款的模糊,一个利率计算的误差,一个身份验证的疏漏,都可能成为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起点。”
他切换屏幕,展示了几张截图:伪装成正规购物平台的非法集资App界面;利用AI换脸技术伪造的“熟人”借贷视频;隐藏在热门游戏中的赌博支付入口。
“这些,就是新时代的‘砍头息’,是披着科技外衣的‘暴力催收’。它们更隐蔽,更狡猾,更具传染性。打击它们,需要的不仅是雷霆万钧的收网行动,更需要日复一日、锱铢必较的精密防守。”程铮的目光变得锐利,“这防线,是法律的不断完善,是监管科技的持续升级,是金融机构风控能力的锤炼,更是——”
他的话语突然顿住,目光投向会场后方。
台下,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头发剪得利落的年轻人站了起来。是林宇(林)。他的脸上褪去了台边缘的绝望与囚禁后的苍白,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静和坚定。他没有话,只是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的屏幕上,一个蓝色盾牌图标的App界面清晰可见。盾牌中央,是一个醒目的金色举报按钮。界面下方,一行字滚动着最新数据:“金融卫士”平台上线72时,接收有效举报线索1247条,预警高风险交易83笔。
会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和议论。记者们的镜头瞬间转向了林宇和他手中的屏幕。
程铮看着那个方向,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今发自内心的、极淡的笑意。
“——更是每一位公民的警觉与参与。”他接上了刚才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金融安全,从来不是一座孤岛。它是我们共同的家园。守护它,需要专业的力量,更需要千千万万双眼睛。每一个举报,每一次对可疑链接的拒绝,每一次对陌生金融邀约的警惕,都是在加固这条数点后的防线。”
他重新看向全场,目光如炬:“这防线,守护的不是冰冷的数字,是老百姓的养老钱、救命钱、孩子的学费、创业的启动金。守护的是他们对生活的希望,对这个社会的信任。数点后的每一个‘0’,都重若千钧。因为它承载的,是人民利益的生命线!”
掌声,如同酝酿已久的春雷,在会场轰然炸响,经久不息。
程铮微微颔首致意,走下讲台。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穿过人群,走向后排的林宇。闪光灯追逐着他们。
“程队。”林宇放下手机,声音还有些微的紧张,但眼神明亮。
程铮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做得很好。”
“是‘金融卫士’做得好。”林宇认真地,“我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它。”
程铮点点头,目光越过林宇的肩膀,看向会场巨大的落地窗外。厚重的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金色的阳光如同利剑般穿透下来,正好洒在会场入口处悬挂的“金融安全论坛”的铜牌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也映亮了苏芮干练的脸庞,她正和网安部门的同事低声交流着最新的技术动态;映亮了老白布满血丝却神采奕奕的眼睛,他盯着平板电脑上滚动的数据流,手指飞快地敲击着虚拟键盘;映亮了后排几位白发苍苍的金融学者专注记录的神情;也映亮了林宇举起手机时,眼中那份重获新生的、坚毅的光。
阳光穿透云层,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温暖而有力地照在会场里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写满责任与决心的脸上。数点后的防线,无声无息,却已在这片被阳光照亮的土地上,悄然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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