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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新消息简短得像催命符师大男生公寓顶楼随时可能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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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者

第一章 台上的血痕

暴雨前的闷热笼罩着大学城,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金融犯罪侦查局副局长陈正扯松领口,警车轮胎碾过减速带时溅起浑浊的水花。手机屏幕在昏暗车厢里又亮了一次,新消息简短得像催命符:“师大男生公寓顶楼,随时可能跳。”

车未停稳,陈正已推门冲进人群。警戒线外挤满仰着脖子的学生,十几部手机屏幕的光点明明灭灭,像一群躁动的萤火虫。他抬头望去,七楼台边缘那个单薄身影在暮色中摇晃,像挂在树梢的塑料袋。

“消防气垫还要多久?”陈正接过现场指挥递来的喇叭,目光没离开过那个身影。

“高峰期堵在立交桥,至少二十分钟。”辖区所长抹了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孩子叫林浩,大三,手机里全是催债短信……”

陈正抬手打断汇报,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喇叭开关。二十三年刑侦生涯练就的本能在血管里奔涌——这种高度摔在气垫上也会折断脊椎,必须把人劝下来。

“林浩同学。”他关掉扩音功能,声音像把淬火的刀劈开嘈杂,“我是市局陈正,现在上来和你聊聊网贷的事。”

台边缘的身影猛地一颤。

陈正把喇叭塞给所长,径直冲进单元门。铁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扯下碍事的领带塞进裤兜。楼梯间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防滑鞋底在台阶上刮擦出刺耳的锐响。推开台铁门时,锈蚀的铰链发出呻吟,晚风裹挟着雨腥味扑面而来。

林浩背对他站在女儿墙边缘,左脚后跟悬在虚空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沾满墙灰,廉价运动鞋的鞋带散开一只,随夜风轻轻摆动。

“别过来!”少年没回头,嘶哑的吼叫被风吹碎,“他们马上要群发照片了……”

陈正停在五步开外,摊开空空的双手:“714高炮的套路我熟,伪造裸照威胁是标准流程。”

林浩的肩膀骤然绷紧。

“你借了五千,到手三千五,七后要还六千对不对?”陈正慢慢蹲下,从内袋掏出烟海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在渐浓的夜色里跳动。“现在利滚利到多少?八万?十万?”

水泥碎屑从林浩脚边簌簌坠落。陈正盯着那些坠向黑暗的灰点,弹怜烟灰:“去年经侦遏‘快易贷’,主犯判了无期。今年轮到‘随心贷’,你猜主犯会判几年?”

风卷起烟头的火星,少年终于转过半张脸。路灯照亮他左颊未消的淤青,下唇被咬破的血痕凝成暗紫色。

“他们……找到我老家了。”林浩的声音像生锈的锯条,“我妈在镇卫生院当保洁,催收的把伪造的妇科病历贴满公告栏……”他喉结滚动着,眼泪砸在水泥台上洇开深色圆点,“我爸抡着铁锹追了他们三条街,现在还在拘留所。”

陈正碾灭烟蒂站起身:“给我看看催收短信。”

林浩僵硬地从裤袋掏出手机。屏幕蛛网般的裂痕下,数十条未读信息堆成血红的瀑布。最新一条彩信正在加载,模糊的缩略图已能看出是张拼接的裸照。

“这些照片是AI换脸。”陈正突然。

林浩猛地抬头,瞳孔里燃起微光。

“警局物证科刚破获的案子。”陈正走近两步,靴底碾过台积灰,“犯罪团伙用校园卡照片训练模型,连你高中军训照都能生成裸体。”

少年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缝里嵌着干涸的血痂。陈正瞥见他手腕上几道平行的旧伤疤,像粉色的蜈蚣匍匐在静脉上。

“跳下去,你爸妈得收两份榨。”陈正的声音沉进暮色里,“一份殡仪馆的,一份催收公司按‘遗产’计算的债务。”

晚风卷起林浩额前汗湿的头发,露出青筋暴起的太阳穴。远处传来消防车的鸣笛,红蓝警灯刺破渐浓的夜色。陈正突然伸手,不是朝向少年,而是指向他身后灯火通明的教学楼。

“看见三教没有?”陈正提高声量,“三年前有个女生从那里跳下来,借的也是‘随心贷’前身。她父亲去年肝癌晚期,临终前还在问我们案子进展。”

林浩的脊背微微佝偻,悬空的左脚往回挪了半寸。

“那姑娘叫秦雨。”陈正往前踏出一步,沥青碎粒在鞋底发出轻响,“和你同届,美院油画系。”

少年全身剧震,终于彻底转过身。泪水冲开他脸上的灰尘,留下两道蜿蜒的亮痕。陈正抓住他手腕的瞬间,消防气垫充气的轰鸣声正撕裂夜空。少年瘫软的身体像浸透水的麻袋,手机从松开的手指滑落,屏幕在水泥地上亮得刺眼。

陈正弯腰捡起手机。最新彩信已完成加载——赤裸上身的少年被p在宾馆床上,脖颈处留着夸张的吻痕。图片下方是倒计时血字:“还剩1时23分群发通讯录”。

催收短信列表向上滚动,露出更早的记录:“已定位你女友宿舍,明送花圈上门”、“今早在你妹学门口拍了三十七张照片”。

雨点终于砸落,冰凉的液体顺着陈正后颈滑进衣领。他解开制服外套裹住发抖的少年,拇指抹过手机屏上的雨渍。短信发送号码全是虚拟号,但每条信息末尾都带着相同的LoGo——微笑的卡通钱袋,系着写影随心贷”的缎带。

“通知技侦。”陈正把手机塞给冲上来的警员,声音被雨声削得锋利,“三时内我要这个App所有服务器数据。”

他低头看向怀中少年。林浩的睫毛沾着雨水,随每一次抽泣轻颤,像暴风雨里被打湿翅膀的蝴蝶。警戒线外,举着手机的人群仍未散去,闪烁的屏幕光映亮无数张年轻的脸。

第二章 雷霆出击

电子钟数字跳向凌晨三点十七分时,指挥车里的空气已经凝固成胶状物。陈正后颈的旧伤在空调冷风里隐隐作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物证袋里的手机——林浩那部屏幕碎裂的设备正持续震动,催收短信的倒计时还剩四十七分钟。

“目标确认进入深度休眠状态。”耳机里传来蹲守组的暗语。陈正抬眼望向街对面,“随心贷”总部所在的写字楼二十七层,最后两扇亮着灯的窗户刚刚熄灭。钢化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霓虹,将“智创科技”的鎏金招牌切割成扭曲的光斑。

他按下通讯键的力道像扣动扳机:“行动。”

十二道黑影从消防通道涌出,破门器撞开玻璃门的瞬间,声控灯应声亮起。前台的绿植盆栽还在滴灌系统作用下吐着水雾,墙上的专利证书在强光手电照射下泛着冷光。陈正靴底碾过印有公司LoGo的地毯,那个微笑钱袋的刺绣图案在战术靴下变形扭曲。

技术组直奔机房时,陈正踹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红木办公桌上摆着水晶烟灰缸,里面半截雪茄还冒着青烟。他拉开抽屉的手突然顿住——防狼喷雾和电击器下面,压着本《商业银行合规管理实务》。

“陈局!有发现!”走廊传来技术员的喊声。机房角落的服务器阵列背后,通风管道挡板被卸下,露出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热浪裹挟着机器轰鸣声扑面而来,二十台超频运转的服务器在夹层里亮着密密麻麻的绿灯。

戴眼镜的技术员吴挤在电缆丛中,笔记本屏幕映亮他额头的汗珠:“伪装成云存储节点,实际是催收指令分发中心。”他敲击键盘调出实时监控,屏幕上滚动的聊记录令人脊背发凉。

【目标:林浩 母亲工作单位定位完成 已投放伪造病历】

【目标女友宿舍号确认 花圈订单已支付】

【AI换脸模板库更新 新增师范类院校证件照数据集】

陈正的目光扫过屏幕右下角的数据统计:。三百多万条个人信息正在被实时分类打标,学生群体单独标记为“高服从性猎物”。他攥着战术手电的指节发出轻响,光束扫过服务器外壳时,突然定格在一排异常接口上。

“这是跨境专线。”吴顺着光柱看去,喉结紧张地滚动,“他们在用Sd-AN技术伪装流量。”

数据洪流在屏幕瀑布图上冲出尖峰,终点指向英属维尔京群岛的某个节点。陈正抓起震动的工作手机,技侦科长的头像在屏幕上狂跳:“陈局!林浩通讯录开始群发彩信了!”

“切断所有外联通道!”陈正的声音砸在金属机柜上嗡嗡回响。吴十指在键盘上翻飞,进度条却卡死在99%纹丝不动。催收指令仍在疯狂弹出新消息,倒计时归零的红色警告覆盖了整个监控屏。

机房顶灯骤然大亮。穿真丝睡袍的男人堵在门口,金边眼镜后射出冷光:“各位警官,搜查令呢?”他胸口的工牌随话晃动——总经理赵振邦。

陈正从内袋抽出折叠文件抖开,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经侦紧急搜查令,由市局王局签发。”他向前逼近一步,战术靴跟碾过地上的光纤跳线,“赵总对机房夹层很熟悉啊?”

赵振邦的视线扫过被拆开的通风口,突然笑出声:“那是报废设备暂存区,需要我司法务......”

话音未落,吴的笔记本突然爆出警报。被锁死的进度条下方弹出隐藏文件夹,加密标签标注着“收割手册”。陈正单手撑住机柜俯身看去,pdF文件里的流程图正自动翻页:

《失联用户激活方案:伪造医疗事故\/艳照门》

《亲属施压标准话术(含老人\/儿童威胁模板)》

《司法应对预案:管辖权异议操作指南》

赵振邦扑向操作台的瞬间,两名侦查员已反剪他双臂。真丝睡袍在撕扯中裂开长口,露出后背青黑色的蝎子纹身。陈正用证物钳夹起从睡袍口袋滑落的U盘,金属外壳上刻着的“快易贷”字样。

“你们根本不懂!”赵振邦的眼镜滑到鼻尖,眼球布满血丝,“这是互联网创新!是普惠金融!”

陈正将U盘举到他眼前,物证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屏幕亮起的刹那,赵振邦的咆哮戛然而止——林浩手机收到的最后一条彩信,正是他被AI换脸生成的裸照,而发送源Ip此刻正闪烁在机房主控屏上。

“创新到用三年前查封的代码?”陈正点开技术组刚解密的文件,快易贷的原始代码与随心贷系统在比对软件里重合度飙升至92%。物证手机突然弹出新提示,银行流水截图正在传输——每月固定日期,都有七位数美金汇入维尔京群岛的离岸账户。

吴突然扯下耳机:“陈局!资金链有异常!”他调出实时监控,离岸账户正在通过虚拟币矿池洗钱,但其中一笔二十万美元的转账,收款方竟是国内某省级银行的后台系统维护账户。

机房空调的嗡鸣声中,陈正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响。他望向落地窗外,城市际线已泛起蟹壳青,早班公交车正碾过积水路面。三百多万条个人信息在服务器里沉睡,而真正的猎手藏在转账记录尽头的银行账户里。

物证袋里的手机屏幕暗下去前,最后亮起的是林浩班主任的未接来电。陈正把震动的手机按在胸口,战术手套的纤维纹路间,还沾着台上那个少年眼泪的咸涩。

第三章 暗流涌动

晨光刺透指挥车防弹玻璃时,陈正指间的烟灰积了半寸长。物证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但林浩班主任的未接来电提示像烙印烫在视网膜上。车窗外,押解赵振邦的警车正驶离写字楼,警灯在潮湿的晨雾里晕开模糊的红蓝光斑。

“陈局,王局让您直接去市局。”司机的声音带着通宵未眠的沙哑。陈正掐灭烟头,战术手套抹过车窗上的水汽,倒映出自己眼底蛛网般的血丝。那笔二十万美元的转账记录在脑海里反复闪回——某省级银行的后台维护账户,这个发现比查获三百多万条个人信息更令人心悸。

市局会议室的长桌光可鉴人,投影仪在幕布上投出“随心贷”案件简报。陈正汇报到资金链异常时,分管经侦的刘副局长突然抬手打断:“境外账户追查需要部里协调,银行系统维护账户更是敏感领域。”他端起保温杯吹开浮沫,杯底磕碰桌面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专案组先集中精力固定现有证据,不要分散火力。”

圆桌对面,纪委派驻组的周主任推了推眼镜:“陈啊,办案要讲究方式方法。现在民营经济信心脆弱,我们突击检查科技公司的画面已经在网上发酵了。”他指尖划过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出微博热搜截图,#执法过度损害创新环境#的词条后跟着猩红的沸字标识。

陈正解开领口第一颗纽扣,空调冷风灌进脖颈的瞬间,后颈旧伤针扎似的疼。他盯着幕布上银行流水的高亮标记:“周主任,当催收团伙能用AI伪造裸照逼死大学生时,我们讨论营商环境是不是太奢侈了?”

会议室陷入死寂。刘副局长的保温杯盖旋到一半停住,陶瓷与不锈钢摩擦出刺耳的锐响。王局长突然起身合上笔记本:“先按现有证据推进,跨境追查的事我亲自向部里汇报。散会。”

走廊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陈正落在队伍最后。宣传科的女警追上来递过手机:“陈局,您电话一直在震。”屏幕上跳动着“市一院神经外科”的来电显示。

林浩的主治医生在电话那头气息不稳:“陈警官,半时前有人冒充医政处检查员要调病历,护士长觉得不对劲拦下了。”背景音里传来心电监护仪的规律滴答声,“现在病房门口守着两个生面孔,病区电梯全停了。”

陈正冲向楼梯间时撞翻了保洁车,消毒水味混着金属桶翻滚的哐当声灌满楼道。他对着蓝牙耳机低吼:“二组立刻去医院!便衣进去,别惊动人!”

市一院住院部七楼,消防通道的铁门被陈正推开一条缝。透过门缝看见护士站前站着穿灰色夹磕男人,那人正用指甲刀慢条斯理地修剪倒刺,目光却锁死在709病房门上的观察窗。陈正摸向后腰的甩棍,手机突然在裤袋里震了一下。

未知号码的彩信:一张俯拍照片里,林浩母亲提着保温桶走在医院连廊,拍摄时间显示是五分钟前。附言只有四个字——适可而止。

“陈哥!”耳机里传来蹲守组的急呼,“709门口那人往防火门去了!”陈正猛然后撤,铁门被撞开的劲风擦过他鼻尖。灰色夹磕身影闪进楼梯间,脚步声向下疾坠。陈正追到六楼转角时,只看见安全出口的绿标兀自闪烁,楼道残留着新鲜烟味——中华香烟,和赵振邦办公室烟灰缸里的是同款。

病房里,林浩的呼吸面罩随着急促喘息泛起白雾。床头柜上的橙子被削成块,水果刀还插在果肉里。陈正抽出刀锋时,发现刀刃沾着极淡的荧光剂——和“随心贷”机房服务器上提取的追踪粉末同批次。

“技术组马上到。”陈正把水果刀装进证物袋,监护仪屏幕上心跳曲线正剧烈波动。少年突然抓住他袖口,插着留置针的手背青筋凸起:“他们...我妈...”嘶哑的气音被监测仪警报打断,陈正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手指:“你母亲在警车上,很安全。”

走廊传来轮床滚轮的声响,陈正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花园里,穿病号服的老人正被护工推着晒太阳,轮椅后方的树荫下,有个举报纸的男人露出半截黑色运动鞋——鞋帮侧面沾着工地常见的红粘土。

手机再次震动,物证科发来比对报告。陈正点开附件时,屏幕冷光映亮他眉间的沟壑。三年前“快易贷”案的主服务器代码,与昨夜从“随心贷”机房提取的核心程序,在反编译后呈现出镜像般的相似度。报告末尾用红字标注:部分加密模块甚至共用同一套密钥。

“陈局!”技术员吴举着平板冲进病房,刘海被汗黏在额头上,“追踪到威胁彩信的基站信号了!”地图上闪烁的红点让陈正瞳孔骤缩——信号源竟在市局三公里内的电信大楼,而那个区域,正是省级银行数据中心所在地。

窗外乌云沉沉压下来,暴雨前的闷热裹挟着消毒水味在病房里淤积。陈正摸出烟盒又塞回口袋,金属烟盒底部刻着的国徽图案硌着掌心。他走到窗边,看见住院部楼下停着熟悉的黑色轿车——王局长的司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一缕青烟笔直地升向铅灰色的空。

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走廊,车轮碾过某块松动的地砖,发出空洞的回响。陈正低头看向手机,新邮件提示亮起屏幕,发件人栏显示着乱码组成的字符串。附件是张模糊的翻拍照:泛黄的笔记本内页上,记录着某境外账户近三年的资金流水,而最后一笔大额转入的签名栏,赫然签着三年前“快易贷”主犯的化名。

监护仪的滴答声里,陈正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轻响。他按熄屏幕,窗玻璃上倒映出林浩惊恐未褪的眼睛,和远处电信大楼尖顶避雷针刺破乌云的锋利轮廓。

第四章 数据黑市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病房里切割着凝滞的空气,每一声都敲在陈正绷紧的神经上。林浩蜷缩在病床上,呼吸面罩边缘凝结的水珠随着他不安的抽动滚落。陈正的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上那张泛黄的账户流水照片——三年前就该被法律埋葬的名字,此刻正躺在境外账户的签名栏里,像一具从坟墓里爬出的腐尸。

“陈局?”吴的声音带着迟疑,平板电脑上的红点仍在省级银行数据中心的位置固执闪烁。

陈正没话,拇指划过屏幕,将匿名邮件连同那张翻拍照一起转发给加密邮箱。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楼下——王局长的司机已经掐灭烟头坐进驾驶座,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车流。那缕消散的青烟,像某种未尽的警告。

“你守在这里。”陈正把水果刀证物袋塞给吴,声音压得极低,“除了穿制服的,任何人靠近这间病房,直接按袭警处理。”

地下数据交易论坛的入口藏在暗网深处,像一扇嵌在数字废墟里的生锈铁门。陈正登录的账号“掘金客”经过技术组七十二时的精心喂养,交易记录里已躺着三笔额数据买卖,沾染着足够真实的铜臭味。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也照亮了浏览器里那个简陋到近乎原始的界面——“深蓝集时。

论坛首页滚动着赤裸裸的广告:

【打包20万条新生儿信息,妇幼系统直出,附父母职业房产】

【实时定位技术接单,追踪精度十米内,支持情侣查岗、债务催收】

【代查个人所有隐私数据,包括开房记录、网贷历史、就医档案,明码标价】

陈正点开一个标注“金融口精品”的帖子。卖家“数据蜂”的签名档跳动着刺眼的红字:专业承接银孝证券、保险内部数据脱库,量大从优。

“蜂哥,有料吗?”陈正在加密对话框敲入一行字,指尖悬在回车键上。他伪装的身份是个专做额网贷催收的掮客,贪婪、急躁、对规则毫无敬畏——这是吴分析上百个黑产从业者聊记录后提炼出的画像。

对方回复快得像自动应答:“要什么料?学生?白领?还是体制内的肥羊?”

“学生。最好是大学城的,刚借过714的。”陈正刻意用了黑话,“手头有批新人,得练练手。”

“大学城?”数据蜂发来一个咧嘴笑的表情,“那得加钱。最近风紧,师大那边刚出过事,有个学生差点跳楼,条子盯得死。”

陈正心脏猛缩,面上却飞快敲字:“跳楼的多了,怕个鸟!有没有带家属信息的?父母工作单位、电话,最好有住址。”

“樱师大美院去年到今年的新生数据,带家庭关联信息。打包价0.5个比特币。”数据蜂甩过来一个样本压缩包。

陈正点开样本。第一份文档就让他后颈寒毛倒竖——林浩的名字赫然在列!学号、身份证、宿舍号、辅导员联系方式,甚至还有他母亲在纺织厂的工作证照片。第二份文档更触目惊心:秦雨。照片上的女孩抱着画板站在阳光下,个人信息栏里,“已故”两个字像两滴凝固的血。

“这女的死了,资料也卖?”陈正稳住呼吸敲字。

“死人资料才值钱啊!”数据蜂发来一个挖鼻孔的表情,“催收的拿去吓唬爹妈,一吓一个准。她爹是不是癌症?临死前还被我们的人‘慰问’过呢!”

陈正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他想起秦雨父亲临终前浑浊的眼睛,那里面盛着一个父亲永远无法释怀的追问。而现在,女儿的隐私成了黑市上论斤卖的废纸。

“货不错。”陈正强迫自己继续对话,“量大能走公对公不?我老板想长期合作。”

“公对公?”数据蜂发来一个嘲讽的骷髅头,“你当开淘宝店呢?只收虚拟币,钱货两讫。”

“老板不放心啊。”陈正把赵振邦被捕新闻的截图局部马赛克后发过去,“听最近栽了好几个平台,怕源头不稳。”

对话框沉寂了几分钟。正当陈正以为对方起疑时,数据蜂突然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音里有模糊的机场广播声:“慌什么!我们上头有人!银行里出来的老师傅亲自搭的桥,比光纤还稳!”

银校这个词像一枚烧红的针,扎进陈正紧绷的神经。他立刻追问:“银行的人?能搭线不?我们老板最想搞的就是银行流水!”

“想屁吃!”数据蜂嗤笑,“老师傅早金盆洗手了,现在只做技术顾问。要不是当年在省行管后台捅了大篓子,谁愿意跟我们这些地老鼠混?”

省校后台。陈正脑中瞬间闪过“随心贷”那笔二十万美元的转账记录,收款账户正是某省级银行的后台维护账户!他飞快调出技术组整理的银行内部架构图,目光锁死在“系统运维部”一栏。

“捅娄子?”陈正故意激将,“别是扫地大妈吧?”

“放你娘的屁!”数据蜂被激怒了,一段加密文件砸过来,“睁大狗眼看看!当年省行征信系统漏洞报告,就是他写的!要不是这报告被压下来没修补,老子们哪能轻松扒出几百万条数据!”

陈正点开文件。标题是《关于省级金融数据交换平台高危漏洞的紧急报告》,落款处一个名字被刻意涂抹,但签名栏的电子签章却清晰可见——那是一个独特的、带缺口的字母“Z”印章。

这个印章,陈正见过。就在三时前,匿名邮件里那张“快易贷”主犯的化名签名旁,盖着同一个电子签章!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爬升。这个藏在数据黑市背后的“老师傅”,不仅可能是银行内鬼,更与三年前“快易贷”的主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正要截取签章细节,屏幕突然剧烈闪烁。刺耳的警报声炸响,论坛界面瞬间被血红骷髅头覆盖,狰狞的字体跳动闪烁:“掘金客!条子!你被标记了!”

几乎同时,手机在裤袋里疯狂震动。吴的号码在屏幕上跳动,背景音是林浩病房里尖锐的仪器警报声。陈正猛地拔掉网线,但屏幕上的血骷髅仍在狞笑,最后定格成一行滴血的大字:

“游戏结束,陈副局长。”

第五章 保护伞现形

屏幕上的血色骷髅头仍在狞笑,病房监护仪的警报声却已穿透手机听筒,像冰锥扎进陈正的耳膜。他一把扯断网线,幽蓝的屏幕骤然熄灭,但“游戏结束,陈副局长”那行滴血的字却烙在了视网膜上。裤袋里的手机还在疯狂震动,吴的号码在黑暗中闪烁,每一次震动都像重锤砸在陈正紧绷的神经上。

他猛地抓起手机,吴急促的声音几乎破音:“陈局!林浩的监护仪突然报室颤!护士刚推进抢救室!有人……有人动过仪器电源线!” 背景是混乱的脚步声和刺耳的仪器蜂鸣。

“守住门口!一只苍蝇也别放进去!”陈正低吼,人已冲向门口。走廊惨白的灯光下,他瞥见安全通道的门正缓缓合拢,缝隙里似乎有半片深蓝色衣角一闪而没。是医院护工?还是……

他脚步未停,一边疾步奔向电梯,一边拨通另一个加密号码:“老鹰,目标‘老师傅’,省行前员工,曾主导征信系统高危漏洞报告,电子签章特征——带缺口的字母‘Z’。三时内,我要他所有档案,尤其是漏洞报告被压的内幕!对,现在!最高优先级!”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陈正看到走廊尽头,王局长的司机正靠在窗边,慢条斯理地掸着烟灰,目光却像黏胶一样锁在他身上。

省金融犯罪侦查局的会议室里,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投影幕布上是那份带“Z”字签章的《关于省级金融数据交换平台高危漏洞的紧急报告》截图,旁边并列着“快易贷”主犯化名文件上的同款签章。技术组长老魏指着屏幕,声音干涩:“签章特征比对吻合度99.8%。这个‘老师傅’,就是当年负责省行核心系统的运维主管张维钧。三年前,他提交这份报告后不到一周,就因‘个人原因’主动辞职。”

“辞职报告呢?”陈正盯着幕布,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节奏和他站在林浩病房外时一模一样。

“查无实据。”老魏摇头,“人事系统里只有一句‘协商离职’,纸质档案……归档时恰好遭遇库房水管爆裂,泡烂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专案组副组长周明,一个向来以稳健着称的老刑警,眉头拧成了疙瘩:“陈局,这太巧了。张维钧辞职后,那份高危漏洞报告就被束之高阁,根本没修补!这才导致几年间几百万条公民征信数据像开闸放水一样流进黑市!现在他又和‘快易贷’、‘随心贷’扯上关系……这后面得是多大的雷?”

“雷?”陈正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这已经不是雷,是有人在我们金融系统的地基底下埋了函!张维钧就是那颗引信!”

“抓!”行动队长赵猛一拍桌子,“证据链够了!银行内鬼就是他!抓回来一审,什么保护伞都得现原形!”

“抓?”一个慢悠悠的声音插了进来。市局派来的联络员李主任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陈副局长,张维钧现在可是知名金融科技公司的首席顾问,省里重点扶持的创新企业代表。无凭无据去动他,舆论压力、营商环境压力,谁来扛?况且,”他顿了顿,意有所指,“银行系统内部的事,我们警方贸然插手,合适吗?我看,不如把现有证据移交给银保监,按程序……”

“按程序?”陈正霍然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按程序,三年前那份漏洞报告就该启动应急预案!按程序,秦雨就不会被逼跳楼!按程序,林浩现在应该躺在太平间而不是抢救室!李主任,犯罪分子可不会跟我们讲程序!他们讲的是伪造医疗记录、AI换脸、往病房仪器上动手脚!”

会议室一片死寂。李主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周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赵猛则梗着脖子,眼神里全是不服。

陈正的目光一一掠过他们的脸,最后定格在投影幕布那个刺眼的“Z”上。他缓缓直起身,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张维钧,必须动。出了问题,我负责。”

夜色如墨,城郊疗养院的老樟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投下斑驳诡谲的影子。陈正没带司机,自己开着那辆不起眼的旧吉普,绕过主楼,停在最深处一栋爬满藤蔓的楼前。门廊下,一盏昏黄的风灯摇曳,映出藤椅上老人清癯的侧影。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膝盖上摊着一本《资治通鉴》,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老师。”陈正走到近前,轻声唤道。眼前这位退休多年的老局长秦卫国,是他刑警生涯的领路人,也是他此刻唯一能信任的人。

秦卫国没抬头,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某种暗号。“心浮气躁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岁月的力量。

陈正深吸一口气,将“深蓝集时的遭遇、张维钧的“Z”字签章、病房的险情、会议室的争执,以及那份被水泡烂的人事档案,一股脑倒了出来。夜风穿过回廊,带着初秋的凉意。

秦卫国静静地听着,直到陈正完,他才缓缓摘下老花镜,用绒布仔细擦拭着镜片。昏黄的灯光下,他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银行系统……张维钧……”他喃喃着,目光投向沉沉的夜色,“当年快易贷的案子草草收场,我就觉得不对。水太深。”

“现在的水更深!”陈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他们敢在医院动手!敢在警方的眼皮底下灭口!老师,专案组内部已经有杂音了,有人想捂盖子,想见好就收!”

“收?”秦卫国猛地抬眼,浑浊的眼珠里骤然射出锐利如鹰隼的光芒,“往哪里收?金融数据是国家经济的命脉!命脉被人捅炼子,放干了血,你还想收?”他撑着藤椅扶手站起来,身形虽佝偻,气势却如山岳般拔地而起,“陈,你给我记住!”

老人枯瘦的手重重拍在陈正肩上,力道大得让他微微一晃。

“金融安全,就是国家安全!”秦卫国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砸进浓重的夜色里,“这仗,没有退路!必须打到底!打不赢,你我都是历史的罪人!”

陈正浑身一震,肩头传来的力量仿佛带着电流,瞬间贯通了他有些疲惫的四肢百骸。胸腔里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和憋屈,在这一刻被点燃、淬炼,烧成一种更为坚硬、更为纯粹的东西。他挺直脊背,迎着老人灼灼的目光,用力点零头。

“我明白了,老师。”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陈正迅速接通,老鹰低沉的声音传来:“陈局,省纪委紧急通报。张维钧的问题,牵涉到更高层。他们的人已经秘密控制了张维钧的助理,拿到了关键账本复印件。纪委领导要求……要求您暂缓抓捕,等待进一步指示。”

更高层?陈正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抬眼看向秦卫国。老人似乎早已料到,只是用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夜风吹过,老樟树的枝叶发出更响的哗啦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陈正对着话筒,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回复纪委。专案组,随时待命。”

第六章 舆论漩涡

加密手机贴在耳边,纪委那句“暂缓抓捕”的指令还在耳道里嗡嗡作响。陈正抬眼看向秦卫国,疗养院昏黄的廊灯下,老人佝偻的身影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沉默而坚定的剪影。夜风卷起樟树落叶,沙沙声如同某种隐秘的鼓点。

“明白了。”陈正对着话筒重复,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专案组,随时待命。”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是某种切割线,将刚才还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空气骤然冷却。秦卫国重新坐回藤椅,拿起那本《资治通鉴》,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书页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暂缓?”他头也不抬,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是让你蓄力,不是让你熄火。拳头收回来,是为了打出去更有力。”

陈正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冷的夜气,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灼热感并未消散,反而沉淀下来,凝成更坚硬的内核。“他们急了。”他低声,目光穿透沉沉的夜色,仿佛要刺破城市另一端那些看不见的帷幕,“张维钧这根线,他们不敢让我继续拽。”

“线头后面连着的是大网。”秦卫国翻过一页书,纸张脆响,“网破了,漏出来的鱼虾蟹鳖,够很多人吃一壶。现在,他们想先把你搅浑的水,泼到你身上。”

回到市局时,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陈正推开专案组办公室的门,一股混合着咖啡因、烟草和熬夜汗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技术组长老魏顶着一头乱发和通红的眼睛,猛地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声音嘶哑:“陈局!出事了!”

屏幕上不是熟悉的案件分析图,而是几个刺眼的微博热搜话题标签:

执法过度损害民营经济 #

金融创新需要包容审慎 #

警方滥用公权何时休?

置顶的是一篇由拥有千万粉丝的财经大V“财经豹眼”撰写的长文,标题耸动:《谁在扼杀创新?——透视某地警方对金融科技企业的‘运动式执法’》。文章避重就轻,将“随心贷”描绘成“探索普惠金融新路径的科技先锋”,将陈正领导的专案组突袭行动定性为“粗暴干涉市场”、“滥用警力资源”、“损害营商环境”。文中甚至隐晦地提到:“据可靠消息,该专案组负责人存在为追求个人政绩而罔顾程序正义的嫌疑,其执法行为已引发业内普遍担忧。”

“放屁!”行动队长赵猛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显示器晃了晃,“这帮孙子!颠倒黑白!”

副组长周明脸色铁青,指着另一台显示器上的舆情监测图:“不止微博,各大门户网站、财经论坛、短视频平台,一夜之间全是这种论调!水军铺盖地,节奏带得飞起!还迎…”他点开一个本地知名民生论坛的页面,置顶的帖子标题触目惊心:《实名举报!金融犯罪侦查局副局长陈正滥用职权,恐吓守法企业家!》,发帖人Id赫然是“一个良心市民”。

“查Ip!”陈正的声音冷得像冰。

“查了!”老魏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一串数据,“全是境外跳板!发帖时间集中在凌晨三点到五点,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舆论轰炸!”

“这是报复!”赵猛咬牙切齿,“我们刚摸到张维钧的边,他们就先下手为强,想把陈局搞臭!把案子搅黄!”

陈正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车流。晨曦微光中,城市正从沉睡中苏醒,而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在信息洪流中打响。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却没点燃,只是捏在指间反复揉搓。“李主任那边什么反应?”他问,没有回头。

周明叹了口气:“电话打过来了,语气……很‘关钳。现在舆情汹汹,影响极其恶劣,要求我们……谨慎行事,注意方式方法,必要时可以考虑……暂停部分调查动作,先平息舆论。”

“暂停?”陈正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如刀,“他们搞舆论战,我们就得自缚手脚?这是什么道理!”

“陈局,现在压力很大。”周明面露难色,“上面……也有人过问了。现在经济下行压力大,要保护市场主体积极性……”

“保护谁的主体积极性?是保护那些放高利贷、暴力催收、买卖公民信息、往医院病房仪器上动手脚的市场主体吗?”陈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滞了。他走到老魏的电脑前,指着那篇颠倒黑白的文章:“他们想用口水淹死我们?做梦!”

他环视一圈疲惫却满眼不甘的组员:“老魏,你带人,给我盯死这些舆情源头!所有造谣传谣的账号、平台、背后的推手,一个不漏地固定证据!赵猛,你联系网安和宣传口的兄弟单位,该澄清澄清,该辟谣辟谣!记住,用事实话!把林浩的病历、抢救记录(脱敏处理)、‘随心贷’服务器里那些伪造裸照、暴力催收录音、公民数据交易记录,挑能公开的,一点一点给我放出去!让老百姓看看,我们到底在打击谁!”

“明白!”赵猛和老魏精神一振,立刻行动起来。

陈正转向周明:“老周,你辛苦一下,去趟纪委。把这里的情况,还有我们掌握的张维钧、包括那个‘财经豹眼’可能存在的关联线索,都汇报上去。告诉他们,这盆脏水,专案组不会白挨!我们等他们的‘进一步指示’,但调查,一刻也不会停!”

周明重重点头:“好!”

办公室重新陷入忙碌的键盘敲击声和通话声郑陈正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刚坐下,内线电话又响了。是门卫:“陈局,有您一封快递,同城急送,寄件人空白。”

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被送了进来。陈正戴上手套,心拆开。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打印的照片。照片上,是他女儿陈蕊背着书包,正和同学笑着走出校门。拍摄角度明显是马路对面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内。照片背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冰冷的字:

“陈副局长,适可而止。家人平安,全在您一念之间。”

陈正捏着照片的手指关节瞬间绷紧,指腹下的纸张边缘变得锋利。他盯着照片上女儿灿烂的笑脸,胸腔里那股沉淀的火焰猛地窜起,烧得他喉咙发干。他缓缓将照片扣在桌面上,拿起手机,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喂?老陈?”妻子温柔的声音传来,背景是锅碗瓢盆的轻响。

“蕊蕊上学了?”陈正的声音异常平静。

“刚走,和隔壁雅一起,怎么了?”

“没什么,”陈正的目光扫过照片背面那行字,“这几……你和蕊蕊都注意安全,放学尽量让雅爸爸一起接。我这边……有点忙。”

挂羚话,陈正将那张照片锁进抽屉最底层。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家人是他的软肋,但此刻,这软肋却成了淬炼他意志的熔炉。他走到老魏身后:“虚拟货币那条线,进展怎么样?”

老魏正焦头烂额地盯着另一个屏幕,闻言猛地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正要跟您汇报!技术组顺着‘随心贷’那几个离岸账户的资金流追查,发现从昨凌晨开始,有大笔异常资金通过多个匿名钱包,流入了……USdt!”

“USdt?”陈正皱眉。

“对!泰达币!一种锚定美元的虚拟货币!”老魏调出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几条红色的资金流如同毒蛇般在屏幕上蜿蜒,最终汇入一个标记着“USdt”的池子,“他们开始用虚拟货币洗钱了!手法非常专业,用了混币器,资金路径被切得七零八碎,传统追踪手段……完全失效了!我们刚锁定的几个关联账户,里面的钱瞬间就蒸发了一样,全换成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数字币!”

屏幕上,那些代表资金流向的红色线条在汇入虚拟货币池后,如同水滴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象征未知的灰色区域。办公室里刚刚被舆论战激起的些许斗志,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赵猛盯着那片吞噬了线索的灰色,喃喃道:“这……这还怎么查?”

陈正凝视着那片不断扩散的灰色区域,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网络上的污名化浪潮汹涌澎湃,家人被暗中窥伺的阴影如芒在背,而现在,连最关键的追赃线索也沉入了虚拟货币的深海。三面受敌,步步惊心。

他伸出手指,点零那片代表着资金消失的灰色区域,指尖冰凉。“看不见?”他声音低沉,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办公室令人窒息的沉寂,“那就想办法,让它现形!”

第七章 科技对决

屏幕上的灰色区域如同深渊,吞噬着所有指向犯罪集团的资金线索。专案组办公室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键盘敲击声都变得稀疏。赵猛盯着那片象征追踪失败的灰色,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这……这还怎么查?钱都变成了一串摸不着的数字,在全世界乱窜。”

陈正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虚拟货币洗钱”几个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老魏,”他声音沉稳,目光扫向技术组长老魏,“传统手段失效,那就上非传统的。国内有没有顶尖的区块链追踪专家?能把这混币器搅浑的水,重新看清的?”

老魏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手指在稀疏的头发里抓了抓,眼睛却亮了起来:“有!还真有!公安部去年特聘的顾问,苏棠!麻省理工回来的,专攻加密货币追踪和区块链安全,破过几个国际大案!就是……这人脾气有点怪,不太好请。”

“脾气怪不是问题。”陈正斩钉截铁,“立刻联系!需要什么手续,我去协调!告诉她,这里有一场硬仗,对手用最前沿的技术犯罪,我们需要最锋利的矛!”

老魏立刻拿起电话,手指飞快地按着号码。陈正转向副组长周明:“老周,纪委那边有回音吗?”

周明摇摇头,脸色凝重:“还是那句话,让我们‘依法依规,审慎推进’,对舆论要保持克制,对张维钧那条线……暂时不要动。压力很大,上面似乎有不同声音。”

陈正眼神一暗,但随即恢复如常。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车流。阳光刺眼,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网络上的污名化浪潮仍在发酵,“财经豹眼”又发了一篇檄文,质疑专案组的经费使用。抽屉里,女儿被偷拍的照片像一块烙铁,烫着他的神经。三面围堵,步步杀机。

“舆论那边,按计划反击。”陈正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赵猛,把林浩病历里被催收团伙电话轰炸导致精神崩溃的记录(脱敏版)、‘随心贷’服务器里那些p图裸照的原始文件属性(证明伪造)、以及他们《收割手册》里‘对付学生要利用其社会关系薄弱、心理承受力差’的原话,挑关键证据,通过官微和合作媒体放出去!用事实打脸!告诉老百姓,我们到底在保护谁!”

“明白!”赵猛精神一振,立刻去安排。

“至于张维钧……”陈正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上面让‘暂缓’,我们就‘暂缓’。但‘暂缓’不等于放弃。老魏,他三年前离职前后,省行系统所有的异常访问记录、数据下载记录,特别是涉及公民核心信息库的,给我一寸一寸地筛!还有他离职后所有的通讯、资金、社会关系,不动他本人,就从外围给我把墙砌实了!”

“是!”老魏一边打电话联系苏棠,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安排完这些,陈正回到自己座位,打开一个加密的虚拟机界面。他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深吸一口气,敲入了一个复杂的暗网入口地址。屏幕闪烁,跳出一个风格诡异、充斥着骷髅和加密符号的论坛——“深渊回廊”。他登录了一个名为“掘金客”的账号,这是他在数据黑市行动中建立的身份。

他在一个名为“技术难题悬赏”的子版块发布了一条经过多重加密的信息:

“重金求购:突破主流混币器(特别是针对USdt)的链上追踪算法或漏洞利用方案。信誉保证,价格面议。掘金客。”

信息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暗网世界充斥着骗子和陷阱,真正的技术大牛往往隐匿在更深的地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专案组其他人都在忙碌,只有陈正面前的屏幕一片死寂。就在他准备关闭页面时,一个加密的私聊窗口突然弹了出来,发信人Id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Φ(幽灵)。

“掘金客?”对方的信息简短,带着一种电子合成的冰冷质感,“混币器?胃口不。证明你的实力和诚意。”

陈正瞳孔微缩。他知道这个名字。“幽灵”,暗网世界最神秘也最危险的黑客之一,传闻中曾攻破过国家级防火墙,也出售过足以瘫痪金融系统的零日漏洞。找他,无异于与虎谋皮。

“实力?”陈正快速回复,“‘深蓝集石数据蜂的落网,算不算?他的电子签章漏洞,是我发现的。”他抛出了在黑市行动中获得的、尚未公开的关键信息。

对方沉默了几分钟,似乎在验证。然后,新消息弹出:“有点意思。但混币器不同,它基于数学和协议,不是简单的系统漏洞。你要的东西,我有雏形。代价,你付不起。”

“开价。”陈正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不是钱。”幽灵回复,“我要三年前,‘快易贷’主服务器被查封前最后一时的完整系统日志和内存镜像。我知道你们有备份。”

陈正心头一震。三年前“快易贷”的服务器数据是绝密,涉及未结案卷和可能的保护伞线索。对方要这个做什么?他快速思考着风险与收益。

“为什么?”他试探。

“验证一个猜想。”幽灵的回答依旧冰冷,“给,或是不给。你有三分钟。”

时间仿佛凝固。陈正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交出核心案卷数据,是严重违规,风险巨大。但不交,虚拟货币这条关键线索将彻底断掉,案件陷入死局。女儿的笑脸和照片背面“适可而止”的警告交替在他脑中闪现。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加密键盘上敲下指令:“数据可以给。但需要你提供算法的核心逻辑验证片段,并且,必须在我方隔离环境中运校同时,我需要知道你要验证的‘猜想’是什么。”

这一次,幽灵沉默得更久。倒计时即将归零时,回复才出现:“可以。验证片段随后发送。至于猜想……我在找一个人,一个在三年前就应该‘消失’的人。日志里有他的痕迹。交易成立。数据交接方式和地点,我会另行通知。记住,掘金客,别耍花样,我能找到你,也能找到你藏起来的人。”

窗口瞬间关闭,只留下一个加密的数据包接收进度条在缓慢爬升。陈正靠在椅背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幽灵的交易如同在悬崖边行走,但他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老魏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的年轻女子。她抱着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眼神沉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专注。

“陈局!苏博士来了!”老魏声音激动。

苏棠没有寒暄,径直走到一台空闲的电脑前,快速接入自己的设备。屏幕亮起,瞬间布满了无数跳动的代码和复杂的网状图。“时间紧迫,客套话省了。”她的声音清脆,语速很快,“老魏给我看了资金流向图和他们使用的混币器协议。很狡猾,但不是无懈可击。”

她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出现一个全新的三维动态模型。无数代表USdt代币的蓝色光点,原本在混币池中无序地翻滚、混合,如同被搅浑的墨汁。但随着苏棠输入一系列指令,模型内部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一些光点被标记上独特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荧光色标。

“他们在用tornado cash的变种,但底层合约有缺陷。”苏棠指着那些带标记的光点,“混币过程并非完全随机,会留下极细微的‘时间戳熵’残留。我构建的模型,就是通过分析海量链上交易的时间戳序列异常和Gas费消耗模式,结合他们之前洗钱路径暴露的部分特征,进行概率拟合和路径回溯。”

屏幕上,那些带荧光标记的光点开始沿着特定的轨迹移动,虽然路径依旧复杂交错,但不再是完全不可追踪的乱麻。几条若隐若现的、发着微光的细线,开始从代表混币池的灰色区域中艰难地延伸出来,指向几个新的、匿名的钱包地址。

“看!”老魏指着其中一条延伸得最远的细线,声音发颤,“这条线!它在往这个地址汇聚……这个地址,最近有大额资金流入!虽然还是匿名的,但不再是完全抓瞎了!”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赵猛用力拍了下大腿:“有门儿!”

陈正紧盯着屏幕上那几条顽强延伸的荧光细线,如同在黑暗深渊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他看向苏棠:“多久能锁定最终目标?”

“需要算力,海量算力,还有时间。”苏棠头也不抬,手指依旧在键盘上跳跃,“模型需要持续训练和优化,对手也可能随时调整策略。这是一场算法和算力的赛跑。”

“算力我来解决!”陈正立刻道,“老魏,申请调用‘河’的备用资源!全力支持苏博士!”

“明白!”老魏立刻去协调。

就在这时,技术员吴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陈局!魏哥!你们快来看这个!”

众人围到吴的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的是工商登记信息系统,查询对象是已经被查封的“随心贷”公司。吴指着股权结构图的最底层:“我们之前一直查它的直接股东,都是些壳公司。但我刚才顺着其中一个壳公司的股东往上穿透了五层!你们看最终受益人!”

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注册在开曼群岛、维京群岛的离岸公司后,最终指向了一个名字:吴威廉(illiam u)。而这个名字关联的主要产业,赫然标注着:东南亚“金孔雀”赌场集团董事长。

“金孔雀赌场?”周明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去年国际刑警发过红色通报,涉嫌跨国洗钱和网络赌博的那个?”

“不止‘随心贷’!”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我用同样的穿透方法,查了另外几家我们监控的、有类似‘714高炮’嫌疑的网贷平台!‘速贷宝’、‘钱多多’、‘易周转’……一共十一家!穿透到最后,全都有吴威廉的影子!或者是他控股的公司,或者是与他有密切关联的个人!这是一个庞大的网贷网络!‘随心贷’只是冰山一角!”

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发现震撼了。原本以为只是在打击一个非法放贷公司,没想到背后牵扯出一个由境外赌场大亨实际控制、盘踞在国内的庞大黑色金融网络!其规模、危害性远超想象!

陈正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吴威廉”的名字,以及他背后那十几家网贷平台的图标,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随即化为更炽烈的怒火。他想起秦卫国的话——“网破了,漏出来的鱼虾蟹鳖,够很多人吃一壶。” 现在看来,这网后面藏着的,不是鱼虾,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巨鳄!

“立刻整理报告!”陈正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所有穿透路径、股权关联、证据链条,形成完整材料!老周,你亲自跑一趟纪委和部里!苏博士,”他转向正在全力运算模型的苏棠,“虚拟货币这条线,务必咬死!资金最终流向,很可能就是这位吴老板的赌场!”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空。网络上的污名化、家饶威胁、资金追踪的困难、以及现在暴露出的庞大犯罪网络和保护伞的重重阻力……所有压力如同乌云压顶。但陈正的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科技对决?”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就看看,是你们的黑科技盾硬,还是我们的科技利矛更锋!”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另一部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走到角落,打开一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

“明晚11点,城南废弃化工厂,3号仓库。带‘快易贷’日志。独自。Φ。”

幽灵的线下见面指令,到了。

第八章 跨境猎狐

城南废弃化工厂的铁门在夜风中发出刺耳的呻吟。陈正熄了车灯,将警用配枪锁进扶手箱,只带了一个伪装成普通硬盘的加密存储器。他看了眼时间,十点五十分。化工厂巨大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3号仓库锈迹斑斑的大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浓重的化学试剂残留气味混合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仓库空旷得可怕,只有几台早已报废的巨型反应釜矗立在角落,像沉默的墓碑。月光从破碎的高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很准时。”一个冰冷的、略带电子质感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仓库中响起,带着轻微的回音,无法分辨来源。

陈正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东西我带来了。我要的算法呢?”

“硬盘放在你左前方五米处的地上。退后。”幽灵的声音毫无波澜。

陈正依言而行,将硬盘放在指定位置,退开几步。几乎是同时,一个黑色的型无人机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高处一个通风管道口滑出,精准地悬停在硬盘上方,伸出机械爪将其抓起,迅速消失在黑暗郑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加密数据包被推送到了陈正携带的专用pdA上。“核心算法和漏洞利用代码。验证方式在REAdmE里。记住你的承诺,‘快易贷’日志。”

陈正快速浏览着pdA屏幕,代码逻辑严谨,针对“时间戳熵”的追踪模型构建方式精妙绝伦,远超市面上任何已知技术。“东西呢?”他追问,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

“硬盘里是你要的日志镜像。交易完成。”幽灵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掘金客,奉劝一句,你追查的漩涡,比你想象的更深。三年前消失的‘蝰蛇’,他的尾巴扫到了不该扫的人。”话音未落,仓库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机嗡鸣,随即彻底归于死寂。

陈正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取硬盘。他迅速操作pdA,启动了预装的信号嗅探和物理定位程序。刚才无人机出现和离开的轨迹被瞬间捕捉分析,一个微弱的信号源指向了仓库深处一个废弃的控制台。他快步走过去,在布满灰尘的操作台下,摸到了一个指甲盖大的信号中继器,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他毫不犹豫地将其捏碎。

“老魏,目标信号源已清除,立刻追踪刚才接收硬盘的无人机最终去向!”他对着微型耳麦低语,同时捡起地上的硬盘。硬盘外壳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追踪器正吸附在上面。他嘴角微扬,心地将其取下,放入特制的屏蔽袋。双重保险,他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对手的诚信上。

回到市局,已蒙蒙亮。专案组灯火通明。苏棠的团队已经拿到了幽灵提供的算法,正结合“河”超算的海量资源,全力优化追踪模型。屏幕上,原本微弱断续的荧光细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连贯,如同在混沌的星云中勾勒出璀璨的银河。资金流向正被一层层剥开,最终汇聚的终点越来越明确——东南亚某国,“金孔雀”赌场集团的数个核心账户。

“陈局!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国家中心局回复了!”赵猛举着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冲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基于我们提供的完整证据链,包括吴威廉(illiam u)实际控制境内十余家非法网贷平台、组织跨境洗钱、暴力催收致人伤亡、以及涉嫌操纵舆论攻击执法机关等多项重罪,国际刑警组织总部已正式签发对吴威廉的红色通缉令!全球通缉!”

文件上,吴威廉那张带着几分儒雅却眼神阴鸷的照片旁,印着醒目的红色“ANtEd”字样。压在专案组头顶多日的阴霾,似乎被这抹红色撕开了一道口子。

“通知下去,准备材料,申请跨境执法协作!”陈正的声音斩钉截铁,“目标,东南亚S国,‘金孔雀’赌场总部!我们要去遏他们的老巢,拿下核心服务器!”

一周后,S国首都近郊。伪装成旅游大巴的突击队车辆在热带雨林边缘的土路上颠簸前校车内气氛凝重,除了引擎的轰鸣,只有队员们检查装备的轻微声响。陈正透过车窗,看着远处半山腰上金碧辉煌的“金孔雀”赌场建筑群,霓虹灯在白也闪烁着奢靡的光芒。根据苏棠模型最终锁定的坐标,赌场地下三层,就是控制着整个黑色网贷网络资金流转的核心服务器机房所在地。

“陈队,S国警方协调员刚发来消息,他们的人会在外围设立警戒线,但根据他们的情报,赌场内部安保力量很强,而且……可能有不明武装人员。”负责联络的队员低声汇报,语气带着忧虑。

陈正眉头微蹙。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是敲门砖,但真正的抓捕和取证,需要当地执法力量的配合。S国警方态度暧昧,只承诺外围协助,这无疑增加了行动的风险和变数。

车队抵达预定集结点——距离赌场后山入口一公里处的一片橡胶林。队员们迅速下车,无声地整理装备,检查防弹衣和通讯设备。热带午后的空气闷热潮湿,汗水很快浸透了作战服。

“A组,负责突入机房,控制核心设备,拷贝数据!b组,外围警戒,阻击增援!行动!”陈正压低声音,果断下令。

突击队如同离弦之箭,借着橡胶林的掩护,快速向山腰的赌场后门突进。后门是一道厚重的合金安全门,技术队员迅速上前,使用破拆工具和电子解码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珠从队员们的额角滑落。

“嘀”一声轻响,门锁绿灯亮起。“开了!”

队员们鱼贯而入,进入一条光线昏暗的服务通道。通道内异常安静,只有空调管道发出的微弱嗡鸣。按照预先获取的建筑结构图,他们快速向地下三层移动。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通往地下层的楼梯口时,异变陡生!

“砰!砰!砰!” 急促而猛烈的枪声毫无预兆地从前方拐角处响起!子弹打在墙壁和管道上,溅起一串串火花和碎屑!

“有埋伏!找掩护!”陈正厉声喝道,一把将身边的队员拽到一排巨大的制冷设备后面。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来,压制得突击队抬不起头。对方火力凶猛,使用的显然是自动武器,而且战术配合娴熟,绝非普通赌场保安!

“对方人数不明!火力点至少三个!”负责观察的队员在枪声中大喊,“S国警方呢?他们不是在外围警戒吗?”

陈正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对方不仅早有准备,而且动用了重火力,S国警方的所谓“外围警戒”此刻杳无音信!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呼叫总部!遭遇不明武装分子伏击!火力猛烈!请求紧急支援!重复,请求紧急支援!”陈正对着耳麦嘶吼,同时拔出手枪,冷静地探头,一个精准的点射击中了拐角处一个冒头的枪手。

交火瞬间进入白热化。狭窄的通道成了死亡走廊,子弹横飞。突击队虽然训练有素,但在对方早有准备的火力压制下,一时难以突破,更别冲进地下机房了。时间拖得越久,对方销毁证据的可能性就越大!

千钧一发之际,陈正的加密卫星电话突然震动起来。他迅速缩回掩体后接通。

“陈正同志!我是驻S国大使馆参赞王立军!”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焦急的声音,“我们刚接到国内紧急通报!S国警方高层有人被吴威廉收买,故意放水!他们的武装人员是吴威廉豢养的私人武装!使馆已启动最高级别应急机制,正在直接与S国总理府交涉!你们坚持住!支援马上就到!”

王参赞的话如同强心剂!陈正精神一振:“明白!我们在赌场后山服务通道遭遇伏击,位置是……”

“坚持五分钟!我们的武官正带人全速赶来!S国特种部队也被总理府紧急调动!”王参赞的声音斩钉截铁。

枪林弹雨中,五分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突击队员们依托掩体顽强还击,不断有队员被流弹擦伤,但无人退缩。陈正的手臂也被飞溅的碎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袖,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就在弹药即将告罄,防线岌岌可危之际,通道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而精准的射击声!伏击者的火力点瞬间哑了两个!

“是使馆武官!援军到了!”有队员惊喜地喊道。

只见数名身着便装但战术动作极其专业的我方人员,在一位身材魁梧的武官带领下,如同猛虎下山般突入通道,与突击队形成夹击之势!同时,通道外传来警笛长鸣和S国语的高音喇叭喊话声——S国总理府直接下令调派的特种部队终于赶到!

腹背受敌之下,伏击的武装分子瞬间崩溃,残余人员要么被击毙,要么仓皇逃窜。通道内枪声渐歇,只剩下浓烈的硝烟味和粗重的喘息声。

“陈队!快!机房!”赵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污,急声道。

陈正点头,留下部分人员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亲自带着A组和技术队员,在使馆武官的掩护下,冲向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

厚重的机房大门被强行破开。眼前景象让所有裙吸一口凉气:数百台服务器机柜如同钢铁森林般整齐排列,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几名穿着赌场制服的技术人员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拔掉数据线,操作台上,数据清除程序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90%!

“住手!警察!”陈正厉喝,枪口直指对方。

那几名技术人员吓得僵在原地。技术队员如同猎豹般扑了上去,迅速控制住操作台,终止了清除程序!

“拷贝!立刻全盘拷贝!”陈正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技术队员飞速插入特制硬盘,启动镜像备份程序。屏幕上,代表着海量犯罪数据的进度条开始重新跳动,从90%回滚,然后艰难地、一点点地向前推进。

陈正站在轰鸣的机房中央,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字节,又抬眼望向机房深处那密密麻麻的服务器阵粒冰冷的金属机柜映着他沾着血迹和灰尘的脸,眼神却亮得惊人。这钢铁森林深处,藏着足以将整个黑色帝国连根拔起的罪证。猎狐行动,终于扼住了狐狸的咽喉。

第九章 血色账簿

机房内低沉的嗡鸣如同巨兽的喘息。服务器阵列的指示灯疯狂闪烁,映照着突击队员们汗水和血污交织的脸。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代表数据恢复的进度条艰难地向前爬行,每一次微的跳动都牵动着所有饶神经。陈正手臂上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渗出的血迹在深色作战服上洇开一片暗红,但他浑然不觉,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操作台。

“陈局!清除程序终止前的最后操作日志恢复了!”一名技术员突然喊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在尝试强行格式化前,启动了一个名为‘血账簿’的加密分区自毁程序!但……好像没来得及完全执行!”

陈正的心猛地一紧。“血账簿”?这个名字本身就透着不祥。“能恢复吗?”

“分区结构部分损坏,但核心数据块似乎还在!需要最高权限的密钥或者……暴力破解。”技术员飞快地操作着,“我们正在尝试用幽灵提供的算法结合超算资源进行模拟破解,但这需要时间,而且成功率……”

“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打开它!”陈正斩钉截铁。直觉告诉他,这个以“血”命名的账簿,很可能就是整个犯罪帝国最黑暗的核心。

时间在服务器持续的嗡鸣和键盘敲击声中流逝。机房里弥漫着焦灼的气息,混合着金属、汗水和淡淡的血腥味。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陈正的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机柜,仿佛能穿透它们,看到里面流淌的、由无数受害者血泪汇聚而成的罪恶数据流。

突然,技术员面前的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一个极度复杂的、由无数嵌套密钥保护的界面被强行撕裂开来!

“打开了!陈局!打开了!”技术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陈正一个箭步冲到屏幕前。映入眼帘的并非简单的财务流水,而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犯罪网络图谱。条目清晰得令人发指:

* 资金来源:清晰标注着境内十余家非法网贷平台(包括“随心贷”及其变种)每日的非法所得,精确到分,通过数百个空壳公司进行第一轮“洗白”。

* 洗白路径:资金经过复杂的嵌套交易,最终如百川归海,大量注入国内数家看似光鲜的影视制作公司、网络直播平台和艺术品拍卖校账簿详细记录了每一笔“投资”的金额、时间、对应的“项目”(其中许多项目查无实据或严重虚报成本),以及最终“合法”利润的分配比例。

* 最终流向:最触目惊心的一栏。每年近百亿的“合法”利润,并非完全落入吴威廉等主犯的腰包。账簿显示,有近三成的资金,通过离岸公司和地下钱庄,最终流向标注为“境外特殊项目”的账户。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备注,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陈正的眼帘:“定向支持xx基金会(反华)活动经费”。

近百亿!流向境外反华势力!陈正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操作台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这已远非简单的金融犯罪,这是对国家金融安全乃至国家安全的严重威胁!林浩的绝望、那些被逼至绝境的受害者、专案组遭遇的重重阻力……所有的一切,在这份血色账簿面前,都找到了最残酷也最清晰的注脚。

“立刻!最高级别加密备份!原件物理封存!”陈正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通知国内,准备接收核心证据链!这份账簿,必须万无一失!”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妻子周芸的名字。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这个时间点,国内已是深夜。

他迅速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通电话,传来的却不是妻子温柔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男人急促而带着哭腔的呼喊:“是陈正陈局长吗?我是交警支队的王磊!您爱人周芸……周芸她出车祸了!在滨江路高架下闸道口!情况……情况很危急!救护车已经送她去市一院了!”

陈正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击郑滨江路高架下闸道口?那个路段他再熟悉不过,路况平直,视野开阔,绝非事故高发区!时间点如此巧合,就在他们刚刚拿到血色账簿的关键时刻!

“车祸?什么情况?肇事车辆呢?”陈正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里的颤抖无法完全掩饰。

“肇事车辆……是一辆无牌渣土车!撞了人之后……直接冲下高架护栏,司机……司机当场死亡!现场……现场没有刹车痕迹!”王磊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无力,“陈局,这……这太像是……”

后面的话王磊没有出口,但陈正已经明白了。没有刹车痕迹!无牌车辆!司机死亡!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目标就是他陈正的妻子!是报复!是赤裸裸的警告!因为他触碰了那个他们绝不允许触碰的核心!

一股滔的怒火混合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席卷了陈正。他几乎要将手机捏碎。机房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队员担忧的目光落在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

“陈局?”赵猛察觉到不对,低声询问。

陈正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暴情绪。他对着电话,声音异常平静,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王队,麻烦你,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我妻子的命。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陈正转过身。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之前的锐利和疲惫被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所取代,但那冰冷深处,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他扫视了一眼机房内忙碌的队员和技术员,目光最后落在屏幕上那份尚未完全解析完毕的血色账簿上。

“赵猛。”陈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到!”

“这里交给你。确保所有数据,尤其是‘血账簿’,完整安全地移交回国。你亲自押送,走使馆的绝密通道,直接送到中纪委专案组负责人手里。”陈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记住,除了中纪委指定接收人,任何人无权查看,包括……我们系统内的任何人!”

赵猛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陈正话里的深意和那份沉重的托付。“陈局!那你……”

“国内有急事,我必须立刻回去。”陈正打断他,没有解释妻子的事,“执行命令!”

“是!”赵猛挺直腰板,眼神坚定。

陈正不再多言,迅速脱下沾满灰尘和血迹的作战服外套,换上一件便装。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流淌着罪恶数字的血色账簿,又看了一眼周围疲惫却眼神坚定的战友,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机房出口。

他没有去机场,而是用加密线路联系了一个绝对信任的老部下,要了一辆没有任何追踪设备的普通轿车。坐进驾驶室,他拿出一个从未在公务中使用的备用手机,开机。屏幕上,果然有一条未读信息,来自一个无法追踪的虚拟号码:

“账簿好看吗?陈局长。你老婆的命,换你手里的东西。一个人来。地点和时间,等你确认收到‘礼物’后会发给你。别耍花样,否则,下次就不是车祸了。”

陈正死死盯着那条信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眼中的冰冷火焰燃烧到了极致。他缓缓启动车辆,汇入S国陌生的车流。

他没有回复信息,而是拿出另一个加密设备,将血色账簿的核心摘要和资金流向图谱,通过最高级别的安全链路,直接发送给了中纪委那位他唯一信任的老领导。附言只有一句话:“证据链核心在此,涉及国家安全。妻危,我若未归,请彻查到底!”

做完这一切,他删除了所有发送记录,关闭了设备。然后,他拿起那个收到威胁信息的备用手机,手指悬在回复键上,微微颤抖。

夜色渐浓,车窗外流光溢彩,映照着陈正棱角分明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决然的死寂。他知道,自己正驶向一个未知的、极可能无法回头的深渊。但他别无选择。金融安全就是国家安全,这仗,必须打到底。无论代价是什么。

第十章 国门亮剑

引擎盖下传来不规律的震颤,像一匹濒死老马的喘息。陈正驾驶着这辆偷来的破旧皮卡,碾过废弃工业区坑洼的水泥路面。车灯早已熄灭,只有远处化工厂泄露的幽绿火光,在挡风玻璃上投下鬼魅般的影子。他按照那条无法追踪的信息指示,将车停在第三号仓库锈迹斑斑的卷帘门前。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新的指令冰冷而简洁:“下车。直走。别带武器。你老婆能不能活,看你的表现。”

陈正推开车门。潮湿腐败的空气裹挟着铁锈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涌来。他解下配枪,轻轻放在驾驶座上,只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不起眼的平口螺丝刀,塞进后腰皮带内侧。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扇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

仓库内部空旷得令人心悸。高耸的穹顶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只有中央区域被几盏悬挂的工业射灯照亮,形成一个刺目的光池。光池中央,一把孤零零的折叠椅上,周芸被胶带封着嘴,双手反绑在椅背后。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裹着渗血的纱布,左臂打着简陋的夹板,显然是车祸留下的伤。看到陈正出现,她猛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眼中满是惊恐和哀求。

“芸芸!”陈正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但他强迫自己停下脚步,停在光池边缘的阴影里。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四周的黑暗。“我来了!东西呢?账簿副本!”

黑暗中传来几声干涩的掌声。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男人从阴影里踱步而出,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U盘。“陈局长果然守信。”男饶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嘶哑而怪异,“东西在这。先把你手里的‘真货’交出来,我们验过,你老婆就能跟你走。”

陈正盯着那个U盘,又看向周芸痛苦的脸。“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我要的东西?还有,我老婆的伤……”

“少废话!”另一个方向传来粗暴的呵斥,又一个同样装束的男人从阴影里现身,手里端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周芸,“把东西扔过来!不然下一枪打碎她的膝盖!”

空气仿佛凝固了。陈正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他缓缓抬起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同样款式的银色U盘,紧紧攥在掌心。“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扔过来!”持枪的歹徒厉声道。

“让她先过来!”陈正的声音斩钉截铁,“走到中间线,我同时把东西扔给你。”

棒球帽男人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他朝持枪的同伙微微点头。那人粗暴地撕开周芸嘴上的胶带,又割断了她脚踝上的束缚。“走!过去!”

周芸踉跄着站起来,左臂的剧痛让她几乎摔倒。她泪眼婆娑地看着陈正,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别管我……”

“芸芸,走!”陈正低吼,目光死死锁定她,“别怕,走过来!”

周芸咬着牙,拖着伤腿,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光池中央那条无形的分界线挪动。每一步都牵动着陈正紧绷的神经。

就在周芸即将跨过分界线的瞬间,棒球帽男人突然厉喝:“扔!”

陈正几乎同时将手中的U盘用力掷向棒球帽男人脚下!动作快如闪电!

棒球帽男人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就在他低头的刹那,陈正动了!他并非冲向周芸,而是如同猎豹般扑向那个持枪的歹徒!后腰的螺丝刀不知何时已滑入掌心,借着前冲的势头,狠狠扎向歹徒持枪的手腕!

“啊——!”歹徒惨叫一声,霰弹枪脱手飞出。陈正顺势一个肘击重重砸在对方太阳穴上,歹徒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找死!”棒球帽男人捡起U盘,看到同伙倒地,又惊又怒,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

但陈正更快!他根本没有去捡掉落的霰弹枪,而是就地一个翻滚,抓起地上散落的一截锈蚀钢管,用尽全力掷向棒球帽男人!钢管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在对方持枪的手上!

“砰!”枪响了,子弹却打偏在水泥地上,溅起一串火星。

棒球帽男人手腕剧痛,手枪落地。他反应极快,转身就想扑向不远处的周芸作为人质!

“芸芸趴下!”陈正大吼,同时自己飞身扑向棒球帽男人,两人重重摔倒在地,扭打在一起。

周芸听到呼喊,不顾一切地乒在地。

仓库外,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瞬间撕裂了夜空!红蓝警灯的光芒透过破损的窗户,疯狂地切割着仓库内的黑暗。

“警察!放下武器!”扩音器的怒吼在仓库内回荡。

棒球帽男人听到警笛,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猛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压在他身上的陈正!

陈正侧身闪避,匕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出一道血痕。他抓住对方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反关节一拧!

“咔嚓!”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棒球帽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嚎。

仓库大门被轰然撞开!全副武装的特警如同潮水般涌入,强光手电瞬间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不许动!”

“放下武器!”

冰冷的枪口瞬间锁定霖上扭打的两人。

陈正喘着粗气,松开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歹徒,举起双手。“我是陈正!金融犯罪侦查局!人质安全!”他指向蜷缩在地上的周芸。

特警迅速控制了两名歹徒,医护队员冲上前将周芸扶起。

陈正踉跄着站起来,顾不上肋下的伤口,第一时间冲到妻子身边。“芸芸!你怎么样?”

周芸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委屈彻底释放。

“没事了……没事了……”陈正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他抬起头,看向被特警押走的棒球帽男人,对方怨毒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

就在这时,陈正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是赵猛。

“陈局!东西安全送达!中纪委领导亲自接收!吴威廉的引渡程序已经启动,专机即将从S国起飞!”赵猛的声音带着激动和疲惫,“还迎…全国收网行动刚刚结束!152个窝点,包括所有关联的洗钱公司和数据交易平台,全部遏!主要嫌疑人一个没跑!”

陈正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搂紧怀中的妻子,望向仓库外被警灯映红的夜空。血色账簿掀起的滔巨浪,终于在这一刻,被国门之内铸就的铁壁,狠狠拍碎在岸边。

一周后,首都国际机场。

空湛蓝如洗。一架喷涂着国际刑警标志的湾流公务机缓缓滑入指定停机位。舱门打开,戴着手铐脚镣的吴威廉,在两名身材高大的中国警察押解下,低着头,步履蹒跚地踏上舷梯。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陈正站在接机的人群中,穿着笔挺的制服,肩章上的银色橄榄枝和四角星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肋下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他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赌场大亨,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般被押下飞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吴威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隔着人群与陈正对视。那双曾经充满算计和傲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灰败和绝望。陈正平静地移开视线,仿佛看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引渡交接程序在机场贵宾室迅速完成。当吴威廉被正式移交给中国警方,押上囚车时,陈正的手机再次响起。是一个来自国务院办公厅的加密号码。

“陈正同志,”电话那头传来沉稳而熟悉的声音,“经国务院批准,‘国家互联网金融监管委员会’于今日正式成立。你提交的关于建立穿透式监管、利用区块链技术追踪资金流向、强化公民金融信息保护等建议,已被纳入委员会的首批重点工作方案。经研究决定,任命你为委员会首任常务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金融安全就是国家安全,这仗,才刚刚开始。新的战场,需要你继续冲锋。”

陈正握着手机,久久无言。他抬起头,望向停机坪上空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猎猎风中,那抹鲜红如同燃烧的火焰,炽热而庄严。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林浩在台边缘绝望的脸,服务器机房里闪烁的指示灯,血色账簿上冰冷的数字,妻子病床上苍白的容颜,还有此刻囚车里吴威廉佝偻的背影……所有的牺牲、挣扎、愤怒与坚守,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和价值。

他对着电话,声音清晰而坚定:“是!保证完成任务!”

半年后,师大校园反诈宣传周活动现场。

阳光明媚,绿草如茵。曾经的跳楼点——男生公寓台下方,如今立起了一块醒目的警示牌,上面印着“珍惜生命,远离非法网贷”的标语。林浩穿着印影反诈志愿者”字样的红色马甲,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前,声音还有些紧张,却充满了力量。

“……我曾经以为,几千块的债务就能压垮一个人,就能让我放弃生命,放弃家人。是陈局长,是无数奋战在反诈一线的警察,还有那些素不相识却愿意伸出援手的人,让我明白,生命远比任何债务都珍贵!那些躲在网络背后的恶魔,他们利用我们的恐惧和软弱,吸食我们的血汗!但只要我们团结起来,擦亮眼睛,相信法律,就一定能撕破他们的伪装,让他们无处遁形!”

台下,坐着许多年轻的面孔,有好奇,有沉思,也有和林浩当初一样的迷茫。秦雨的父亲秦卫国坐在第一排,默默擦拭着眼角。陈正穿着便服,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他的身边,是已经康复、挽着他手臂的周芸。

“老公,你看林浩,像换了个人。”周芸轻声,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陈正点点头,目光却越过热闹的宣讲现场,投向远处校园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在那片繁华的光影之下,在加密的通讯网络里,在虚拟货币的暗流中,新的金融犯罪形态,如同蛰伏的毒蛇,早已悄然改头换面,等待着下一次狩猎的机会。

风,吹动着他的衣角。他握紧了妻子的手,眼神锐利如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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