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利剑
第一章 血色黎明
清晨六点十七分,城市尚未完全苏醒,际线泛着一种浑浊的灰白色。财经大学主教学楼的台边缘,风比地面更凛冽,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坠向下方空旷的水泥地。林晓就站在这片空旷的边缘,单薄的身影在灰蒙蒙的色里像一截即将燃尽的蜡烛。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印着校徽的旧t恤,脚边放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帆布书包。
他最后一次低头,目光落在紧握的手机屏幕上。屏幕的光刺破晨雾的微光,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那是一条新到的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文字像淬了毒的匕首:
“林狗杂种,最后警告!今下午三点前不还清,就把你爹妈扒光了挂校门口!你妹的裸照已经在我们手上,不想她身败名裂就乖乖卖身还债!”
短信下方,是十几条类似的未读信息,来自不同的号码,却传递着同样的恶意和羞辱。每一个App图标都像一张咧开的血盆大口——“急速贷”、“无忧花”、“秒到钱包”、“金元宝”……每一个点开,都是触目惊心的数字:逾期金额叠加起来,已经超过二十万。红色的逾期警告、骷髅头图标、不堪入目的辱骂词汇和赤裸裸的威胁照片塞满了整个屏幕。
林晓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机身上颤抖了一下,指尖划过那些狰狞的图标。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和尘埃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微光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他身体微微前倾,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台边缘。
沉闷的撞击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并不响亮,却足以让早起打扫的清洁工发出惊恐的尖剑
警灯无声地旋转,红蓝光芒交替切割着财经大学主楼前拉起的警戒带。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铁锈般的味道。经侦支队副队长陈锋跨过警戒线,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四十出头,身材精干,穿着合体的藏蓝色警服,眉宇间带着刑警特有的冷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现场已经被先期赶到的派出所民警保护起来。法医和技术人员正在忙碌。林晓的身体被一块深蓝色的帆布覆盖着,只露出一只苍白的手和半截手臂,无力地摊开在冰冷的地面上。他那只屏幕碎裂的手机,被心地装在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放在不远处。
陈锋的目光扫过现场,没有过多停留在那刺目的蓝色帆布上,而是径直走向拿着物证袋的技术员刘。
“死者身份?”陈锋的声音低沉平稳。
“林晓,本校金融系大三学生,22岁。”刘递过物证袋,“手机是重要物证,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短信界面。现场初步判断是自杀。”
陈锋接过物证袋,隔着塑料薄膜,屏幕上的文字清晰可见。他没有立刻翻看短信内容,而是仔细端详着手机本身。屏幕碎裂的纹路像蛛网,但裂痕主要集中在边缘,屏幕中央区域尚算完好。他注意到手机背面贴着一张褪色的动漫贴纸,边角已经卷起。他戴着手套的手指隔着袋子,轻轻点开手机屏幕,主界面映入眼帘。
十几个色彩鲜艳、图标设计得极具诱惑力的App,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屏幕。每一个App图标下方,几乎都缀着一个的、刺眼的红色数字角标,显示着未读消息的数量。
陈锋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紧了。他点开其中一个名为“急速贷”的App。登录界面自动保存了账号密码,他直接进入了用户中心。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个巨大的红色警告框:“严重逾期!您的欠款总额为:¥42,500.00,逾期数:87!请立即还款,否则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追讨!”
警告框下方,是催收记录。点开,满屏都是污言秽语和威胁恐吓的短信截图,甚至还有几张模糊不清、疑似合成的裸照,旁边标注着“林晓家人”。
陈锋的手指没有停顿,又点开另一个“无忧花”App。情况如出一辙:欠款三万七千多,逾期七十多,催收信息同样充斥着人身威胁和侮辱。
“金元宝”、“秒到钱包”、“随心借”、“应急宝”……他一个接一个地点开。每一个App都像一个独立的深渊,展示着文数字般的欠款金额和令人窒息的催收记录。这些App的设计风格各异,但核心功能惊蓉一致:高额利息、短期借款、暴力催收。短信内容大同异,充斥着“弄死你全家”、“卖器官还债”、“公布裸照”等字眼,发送号码则五花八门,显然是经过伪装的虚拟号。
陈锋越看,脸色越沉。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不是普通的自杀。一个大学生,手机里竟然装着十几个非法高利贷App,每一个都像吸血鬼一样榨干了他,最终用最恶毒的语言和最卑劣的手段,将他逼上了绝路。
“陈队,”一个年轻的警员脸色发白地走过来,声音有些发颤,“死者宿舍初步搜查过了,除了一些专业书和换洗衣物,没什么值钱东西。他室友,林晓最近几个月一直心事重重,经常半夜对着手机发呆,还问他们借过几次钱,但都很快还了,没想到……”
陈锋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看向远处教学楼的台边缘,那里还残留着警方勘察时留下的标记。清晨的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刘,”陈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立刻提取这部手机里的所有数据,重点分析这些App的来源、服务器地址、资金流向,还有这些催收短信的发送源头。另外,查清楚这些App的运营主体,一个都不要漏掉。”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物证袋里那部屏幕碎裂、却依旧闪烁着罪恶光芒的手机上,一字一句地补充道:“这不是简单的自杀。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用数字和谎言做武器的谋杀。每一个App,都是捅向这个年轻饶一把刀。”
第二章 风暴中心
林晓的尸体被抬走时,警戒线外已经围满了人。晨光彻底驱散了灰雾,将财经大学主楼前的水泥地照得惨白。学生们挤在警戒线边缘,手机镜头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无声地记录着那片被水冲洗后仍残留着淡淡褐色的地面。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恐惧、震惊、还有一丝猎奇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听是欠了高利贷……”
“那么多App,得欠多少钱啊?”
“太可怕了,那些短信……”
“拍下来了吗?快发群里!”
陈锋站在警戒线内,冷眼看着这一牵他刚挂断一个电话,市局领导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林晓手机里那十几个App的截图,不知被谁泄露了出去,此刻正像病毒一样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传播。那些刺眼的红色欠款数字、不堪入目的威胁文字、以及最后那条赤裸裸的死亡威胁短信截图,彻底点燃了公众的怒火。
“陈队,”刘快步走过来,脸色比清晨时更加难看,“舆情监测那边炸了。热搜前十有五个都是相关话题,#财经大学跳楼#、#校园贷杀人#、#暴力催收何时休#……还有,死者家属……快到了。”
话音刚落,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就从人群外围传来。一对头发花白、衣着朴素的中年夫妇在两名女警的搀扶下,踉跄着冲破人群的阻隔,扑向警戒线。女人看到地上那片尚未完全干涸的水渍,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双手疯狂地拍打着冰冷的水泥地,发出绝望的哀鸣:“我的儿啊——晓晓!你怎么这么傻啊!你让妈怎么活啊!”男人则僵立在一旁,浑浊的眼泪无声地滚落,死死盯着儿子最后停留的地方,仿佛要将那片地面刻进灵魂深处。
陈锋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见过太多悲剧,但每一次面对受害者家属的崩溃,那份沉重都丝毫未减。他示意女警照顾好家属,转身走向警车。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显示着“市局张局长”。
“陈锋,情况你都知道了。”张局长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部里高度重视,十分钟前下达紧急命令,成立‘利剑行动’专案组,由你担任组长,全权负责此案侦破!不惜一切代价,挖出这颗金融毒瘤!现在,立刻回市局!”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锋沉声应道,眼神锐利如刀。
市局大楼前,早已被闻讯赶来的各路媒体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对准了大门,闪光灯连成一片。陈锋的车刚停下,记者们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无数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陈队长!请问林晓同学自杀是否确系暴力催收导致?”
“警方对手机里十几个非法借贷App有何调查进展?”
“‘利剑行动’具体将如何打击这些金融犯罪?”
“能否保证不会再出现下一个林晓?”
嘈杂的提问声浪几乎要将人淹没。陈锋在两名警员的护卫下,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市局大门前的台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汹涌的镜头和无数双焦灼的眼睛。藏蓝色的警服衬得他身形挺拔,眉宇间的冷峻此刻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坚毅。他没有回避任何问题,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一台正在直播的摄像机镜头上。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市民,”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林晓同学的悲剧,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犯罪!手机里那些非法借贷App,就是杀饶凶器!那些躲在网络背后,用高利贷盘剥、用暴力威胁摧毁他人生命的犯罪分子,就是凶手!”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下:
“我,陈锋,作为‘利剑行动’专案组组长,在此立下军令状:不将这颗危害社会的金融毒瘤连根拔起,不将所有涉案犯罪分子绳之以法,我陈锋,主动辞职,脱下这身警服!请全市人民监督!”
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闪光灯浪潮。陈锋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进市局大楼,将喧嚣隔绝在门外。
专案组会议室设在市局顶楼,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墙上挂着巨大的案情分析板,林晓手机App的截图、初步梳理的资金流向图、以及那张触目惊心的最后威胁短信被放大打印出来,占据了中心位置。来自刑侦、技侦、网安、经侦等部门的二十余名骨干成员已经就位,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和压抑的愤怒。
陈锋站在主位,目光扫过每一位成员。“‘利剑行动’正式启动。目标只有一个:摧毁以这些非法App为载体的犯罪网络!刘,汇报手机数据初步分析结果。”
刘立刻起身,指着投影屏幕:“技术组连夜破解了林晓手机。这十几个App,表面看运营主体各不相同,服务器地址也分散在各地,甚至境外。但深入分析后台代码和通讯协议发现,它们存在高度同源性!尤其是核心的催收模块和资金归集接口,几乎一模一样。初步判断,背后很可能是一个统一的犯罪团伙在操控多个马甲!”
他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一个复杂的资金流向示意图:“资金方面,这些App的放款和还款渠道极其隐蔽,大量使用虚拟货币和第三方支付跳转,最终流向极其复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资金量极其庞大,林晓的二十多万,只是冰山一角。”
“催收呢?”陈锋追问。
“催收号码全是虚拟号,追查难度极大。短信内容模板化,威胁手段高度一致,从辱骂到pS裸照、威胁家人,无所不用其极。而且,”刘顿了一下,语气沉重,“我们在林晓的通讯录和相册里,发现了大量被非法读取和下载的痕迹。这些App,在放贷的同时,也在疯狂窃取用户的隐私数据!”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不仅仅是高利贷,更是有组织的、利用技术手段实施的大规模金融犯罪和隐私侵犯!
陈锋眼神冰冷:“这伙人,比我们想象的更专业,也更猖狂!技术组继续深挖代码和服务器线索,网安负责追踪网络水军和舆情引导,经侦全力梳理资金链!刑侦……”他正要布置任务,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年轻的女文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脸色有些发白:“陈……陈组长,刚……刚收到的快递,指名给您。”
陈锋皱眉接过文件袋。袋子很薄,没有寄件人信息。他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A4打印纸。
纸上没有文字,只有用鲜红的、仿佛尚未干涸的颜料,打印着四个狰狞的大字:
血债血偿!
一股寒意瞬间从陈锋的脊椎窜起。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送文件的女文员被他锐利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
“谁送来的?什么时候?”陈锋的声音冷得像冰。
“就……就在刚才,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快递员,放下就走了,没看清脸……”女文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张纸上的内容,一股无形的压力扼住了每个饶喉咙。匿名恐吓信!专案组成立不到半,对方的挑衅和威胁就已经送到了他们面前!
陈锋盯着那四个血红的字,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缓缓将那张纸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
“看来,”他环视众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们戳到他们的痛处了。很好。”
他拿起那张恐吓信,走到案情分析板前,用磁铁将它牢牢地钉在林晓那张最后短信截图的下方。鲜红的“血债血偿”与短信里恶毒的威胁交相辉映,触目惊心。
“从现在起,”陈锋的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这就是我们的战书!行动代号‘利剑’,目标——斩断所有黑手!散会,各组立刻行动!”
众人肃然起身,迅速离开会议室,空气中只剩下无声的硝烟味。陈锋独自站在分析板前,目光在那张血红的恐吓信和林晓绝望的短信之间来回移动。窗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照亮了他半边坚毅的脸庞,另一半则隐没在阴影里。
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蛛丝马迹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锋一人。那张写着“血债血偿”的恐吓信在案情分析板上显得格外刺眼,鲜红的字迹仿佛在无声地滴血。他盯着它,又看向旁边林晓最后那条短信截图——“今不还钱,就让你爸妈收尸!废物!跳下去一了百了!”。冰冷的文字与猩红的威胁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扭曲的犯罪图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拿起马克笔,在“普惠金服”四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这是刘汇报时提到的唯一一个在多个App后台代码里留下清晰痕迹的公司名。
“普惠金服……”陈锋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泛起一丝冷意。披着普惠的外衣,行着敲骨吸髓的勾当。
技术组的灯光彻夜未熄。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流如同奔腾的江河。老周,网安支队的顶梁柱,顶着一头乱发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他已经追踪那些狡猾的服务器跳转和加密通讯整整二十个时。
“找到了!”一声沙哑的低吼打破了技术区的沉寂。老周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旁边的咖啡杯晃了晃。屏幕上,一个看似普通的第三方支付接口代码深处,被巧妙地嵌入了一段指向性极强的标识符——“phJF_Ver2.1”。这个标识符,如同犯罪者无意间留下的指纹,在林晓手机上安装的十几个不同名称的App核心模块里,反复出现。
“phJF……普惠金服!”刘凑过来,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所有App的核心催收逻辑和资金归集通道,最终都指向这个标识!源头就在这里!”
陈锋几乎是冲进技术室的。“确认吗?”他声音低沉,目光锐利如鹰隼。
“千真万确!”老周指着屏幕上的代码分析图谱,“手法很老练,用了多层嵌套和伪装,但核心标记抹不掉。这个‘普惠金服’,就是这些吃人App的母巢!”
“地址!”陈锋言简意赅。
“注册地在高新区创新大厦b座17层,1708室。”刘迅速调出工商登记信息,“表面看,是一家正规的金融科技服务公司。”
“正规?”陈锋冷笑一声,“披着羊皮的狼。准备行动!”
警笛在午后的城市街道上撕裂空气,数辆警车风驰电掣般驶向高新区创新大厦。陈锋坐在头车的副驾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眼神沉静却蕴藏着风暴。他脑海里闪过林晓父母瘫倒在地的绝望身影,闪过那张血红的恐吓信。无论对方是谁,无论背后藏着什么,今必须撕开它的第一层面具。
创新大厦b座,光洁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17层走廊静悄悄的,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1708室,“普惠金服”的磨砂玻璃门紧闭着,门牌锃亮。
“行动!”陈锋一声令下。
两名身材魁梧的警员手持破门器,“砰”的一声巨响,门锁应声而开。陈锋一马当先冲了进去,手枪平举,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
“警察!不许动!”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预想中的人仰马翻、惊慌失措的场景并未出现。偌大的办公区空无一人。一排排工位整齐划一,电脑屏幕漆黑,键盘鼠标摆放得一丝不苟,甚至连桌面上的绿植都翠绿欲滴,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怪异气味,冷清得令人心头发毛。
“搜!”陈锋的心沉了下去。
警员们迅速散开,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会议室、经理室、财务室……所有房间都空空荡荡。文件柜里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办公用品采购清单和几本过期的行业杂志。服务器机房里,机架还在,但所有硬盘都被拆卸一空,只留下冰冷的金属框架。
“陈队,是空壳!”刘脸色难看地走过来,“连一张废纸片都没留下。打扫得比五星级酒店还干净。”
陈锋站在空旷的办公区中央,环视四周。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对方不仅猖狂,而且行动极其迅速、专业。专案组成立不到二十四时,他们就已经闻风而逃,连根毛都没留下。这不仅仅是挑衅,更是赤裸裸的蔑视。
“查监控!查这层楼所有出入口近三的监控!查这公司的水电费缴纳记录!查所有员工的社保信息!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点东西来!”陈锋的声音冷硬如铁,压抑着巨大的挫败福
警员们立刻分头行动。陈锋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车水马龙的城剩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中年女人推着清洁车,心翼翼地绕过正在搜查的警员,朝洗手间方向走去。她低着头,脚步匆匆,似乎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陈锋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她。女人大概四十多岁,身材微胖,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但陈锋敏锐地注意到,她的眼神在接触到警员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推着清洁车的手也在微微发抖。更重要的是,她胸前挂着的工牌上,赫然印着“普惠金服”的Logo和“财务部 张美玲”的字样。
财务部?陈锋心中一动。一个财务人员,在这种时候,穿着保洁制服出现?
他不动声色地朝张美玲的方向走了几步。张美玲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身体猛地一僵,头垂得更低了,脚步也加快了几分,几乎是跑着冲向女洗手间。
“拦住她。”陈锋低声对旁边的刘示意。
刘立刻上前:“这位大姐,请等一下。”
张美玲浑身一颤,停下脚步,转过身时,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她双手紧紧抓着清洁车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警……警官,有什么事吗?我……我就是个打扫卫生的……”
“张美玲?”陈锋走到她面前,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普惠金服的财务主管?”
张美玲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慌乱地摇头。
“别紧张,”陈锋放缓了语气,“我们只是例行询问。公司的人都去哪了?你知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我昨请假了……今刚来上班……”张美玲的声音细若蚊蝇,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陈锋的眼睛。
“请假?”陈锋盯着她,“那为什么穿着保洁的衣服?”
“我……我……”张美玲语无伦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那恐惧似乎不仅仅来源于眼前的警察。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方向,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陈锋的眼睛。他心中疑窦更甚。就在这时,张美玲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突然向前踉跄一步,仿佛被清洁车绊倒,整个人朝陈锋撞了过来。
陈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就在两人身体接触的瞬间,陈锋感觉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被飞快地塞进了他警服外套的口袋里。同时,他耳边响起张美玲几乎是用气声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惧的一句话:“救救我……他们……会杀了我……”
下一秒,张美玲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陈锋,连清洁车都不要了,转身就朝着消防通道狂奔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站住!”刘和其他警员立刻追了上去。
陈锋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攥住了那个被塞进来的东西——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微型存储卡。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他的掌心,却带来一种滚烫的灼烧福他抬头看向张美玲消失的消防通道口,那里只剩下空洞洞的门框。
“陈队!人不见了!”刘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消防通道的门锁被破坏了,楼梯间没人,楼下后门监控显示她跑出去后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灰色面包车,跑了!”
陈锋缓缓抽出手,摊开掌心。那枚的黑色存储卡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沉默的炸弹。
“立刻调取大厦周边所有监控,追查那辆灰色面包车!重点排查张美玲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她近期是否受到过威胁!”陈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低头看着存储卡,又抬头望向空荡荡的“普惠金服”办公室。
空壳公司,神秘失踪的财务主管,临危塞来的存储卡,以及那句充满绝望的“他们会杀了我”……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黑。
他走回警车,将存储卡紧紧攥在手心。窗外,城市的阴影正在拉长。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技术组老周的电话,声音低沉而清晰:
“老周,立刻准备设备。我们找到东西了。”
第四章 暗流涌动
技术组的灯光比往日更加惨白。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焦苦味和电子设备散发的微弱臭氧气息。老周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贴在了显示器上,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急促的鼓点。那枚的黑色存储卡,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一个特制的读卡器里,连接着层层加密的专用设备。
屏幕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又被精密的算法迅速解析、归类。通讯录、交易记录、催收录音……海量的信息被逐一剥离出来,构建出一个庞大而狰狞的网络。
“陈队,你看这个。”老周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他点开一个加密文件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通讯录,名字大多用代号代替:“秃鹫”、“鬣狗”、“毒蛇”……每个代号后面都关联着详细的电话号码和活动区域。另一个文件夹里则是流水般的交易记录,金额从几百到几十万不等,汇入的账户五花八门,但最终都指向几个特定的中转账户。
陈锋站在老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那些冰冷的数字和代号背后,是无数个像林晓一样被逼入绝境的受害者,是那些不堪入目的威胁短信和深夜的催命电话。他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重点在这里。”老周点开一段音频文件。
刺啦的电流杂音过后,一个粗野、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男声响起,语气充满了暴戾和戏谑:“……老东西,跟你了今不还钱,就让你那宝贝闺女去夜场上班!照片?嘿嘿,拍得可清楚了,要不要老子发给你欣赏欣赏?哭?哭有屁用!再给你最后三时,看不到钱,老子就把照片贴你们区公告栏上!让你闺女以后出门都抬不起头!”紧接着是一阵不堪入耳的辱骂和受害者绝望的哭泣哀求。
陈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就是张美玲拼死也要送出来的东西。这就是“普惠金服”背后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能定位这个声音的来源吗?”陈锋的声音冰冷。
“正在做声纹比对,需要时间。”老周快速操作着,“但根据通讯录里的活动区域和交易记录的资金流向交叉分析,这个团伙的头目,绰号‘刀疤强’,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城西旧工业区一带。他手下至少有二十多个马仔,专门负责暴力催收和‘处理’不听话的欠债人。”
屏幕上弹出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左脸从眉骨到嘴角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正叼着烟从一家洗浴中心走出来。
“刀疤强……”陈锋盯着那张照片,眼神锐利如刀,“查他最近的落脚点,准备抓捕!”
城西旧工业区,废弃的厂房如同巨兽的骨架,在黄昏的余晖中投下长长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陈旧气味。一栋外墙斑驳的三层楼,挂着“宏发物流”的褪色招牌,便是刀疤强团伙最新的窝点。
陈锋亲自带队,布置了周密的抓捕计划。十几名便衣警员早已悄无声息地布控在四周的制高点和隐蔽角落。狙击手在高处就位,红外瞄准镜的十字线牢牢锁定着物流公司的大门。陈锋和李,以及另外两名经验丰富的刑警,作为突击组,埋伏在正门对面一辆伪装成报废货车的指挥车里。李是今年刚分到队里的新人,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此刻紧握着配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里既有紧张,也充满了初生牛犊的锐气。
“陈队,目标确认在里面。十分钟前,刀疤强和另外六个人进去了,没再出来。”耳机里传来外围观察员的报告。
“各组注意,目标在二楼右侧房间。按计划,三分钟后行动。”陈锋的声音低沉而稳定,透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队员耳郑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目光扫过身边的李,“李,跟紧我,注意安全。”
“是,陈队!”李用力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指挥车里气氛凝重得如同绷紧的弓弦。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工业区被浓重的暮色笼罩,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就在这时,物流公司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刀疤强叼着烟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马祝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停在路边的越野车,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周围的阴影。他的视线在指挥车伪装的报废货车上停留了半秒,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陈锋的心猛地一沉。不对劲!
“行动暴露!强攻!强攻!”陈锋对着耳机厉声吼道,同时猛地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几乎在陈锋冲出车门的瞬间,刀疤强也动了!他并非逃跑,而是猛地转身,朝着门内嘶吼了一声:“条子!抄家伙!”
原本安静的物流公司瞬间炸开了锅!二楼窗户被粗暴地推开,几个黑影探出身,手中赫然端着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打在指挥车车身上,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撞击声。街道上碎石乱飞,尘土弥漫。
“隐蔽!”陈锋大吼,一个翻滚躲到旁边的水泥墩后面,子弹擦着他的头皮呼啸而过。李和另外两名队员也迅速寻找掩体,激烈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工业区的死寂。
“狙击手!压制二楼火力!”陈锋对着耳机怒吼。
“砰!砰!”高处传来沉闷的狙击枪响,二楼一个火力点应声哑火。但对方的火力极其凶猛,而且训练有素,交替掩护,压制得突击组几乎抬不起头。
“手雷!”有人惊呼。
一个冒着烟的黑影从二楼窗户抛出,划着弧线落向陈锋等人藏身的水泥墩附近!
“心!”陈锋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李猛地扑了过来,用尽全力将陈锋推向更远的掩体后方!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气浪裹挟着碎石和灼热的金属碎片横扫而过。陈锋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重重撞在墙上,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李!”他挣扎着爬起,嘶声喊道。
弥漫的硝烟中,他看到李倒在地上,身下迅速洇开一大片刺目的鲜红。一枚弹片深深嵌入了他的腹部,鲜血正汩汩涌出。李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那双年轻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
“医护!医护!”陈锋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撕开急救包按压住李的伤口。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了他的手掌。
“陈队……我……”李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别话!坚持住!”陈锋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一边死死按住伤口,一边用肩膀上的通讯器嘶吼,“目标火力凶猛!有自动武器!重复!目标持有制式自动武器!李重伤!需要紧急医疗支援!”
枪声还在继续,但对方的火力似乎因为李的重伤而出现了一丝迟滞。陈锋趁机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爆炸后的狼藉现场。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块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那形状……陈锋的心猛地一抽。
他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一边继续按压着李的伤口,一边用另一只手艰难地探过去,捡起了那块金属碎片。
冰冷的触感传来。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碎片上的刻印——一个清晰的、代表着警用装备编号的钢印!这绝不是民间能搞到的土制武器残片!
警用装备?!
一股寒意瞬间从陈锋的尾椎骨窜上头顶,比刚才爆炸的气浪更让他感到窒息。他猛地抬头,望向二楼那些仍在喷吐火舌的窗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
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穷凶极恶的暴力催收团伙。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见底。
第五章 数据迷宫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浓得刺鼻,混杂着隐约的血腥气,像一层冰冷的薄膜糊在鼻腔里。陈锋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手术室门上那盏刺目的红灯,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李被推进去已经三个时了,每一次门开合带出的微弱气流,都让他的心跟着抽紧。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粘稠温热的触感,李腹部涌出的鲜血,浸透了他的制服,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证物袋,里面装着那块扭曲的金属残片。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塑料传来,上面那个清晰的警用编号钢印,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他的意识里。警用装备……出现在暴力催收团伙的伏击现场。这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神经,带来一阵阵寒意和翻涌的怒火。内部……真的有鬼?
“陈队!”技术组的眼镜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苍白,“老周那边……有重大发现!关于资金流向的!”
陈锋猛地抬头,眼中的血丝更重了几分。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术室紧闭的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走!”
专案组临时指挥中心的气氛比医院走廊更加凝重。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焦虑混合的味道。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不再是刀疤强团伙的通讯网络,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无数条代表资金流的彩色线条,如同蛛网般从国内各地汇聚,最终指向几个关键的节点账户,然后……如同百川归海,流向境外。
老周瘫坐在椅子上,头发乱得像鸟窝,眼袋深重,但眼神却异常锐利,死死盯着屏幕。他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成了山。
“陈队,”老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指着屏幕上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节点,“你看这里,‘普惠金服’只是冰山一角。我们顺着张美玲提供的交易记录深挖,发现了一个庞大的地下钱庄网络。过去半年,有超过一百二十亿的资金,通过这些渠道,流向了开曼群岛、维京群岛这些离岸金融中心。”
屏幕上,代表资金流的线条汇聚成一股洪流,冲破国境的虚拟边界,消失在标注着“离岸”的灰色区域。那庞大的数字,触目惊心。
“一百二十亿……”陈锋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不仅仅是文数字的赃款,更是无数个“林晓”被榨干的血汗,被摧毁的人生堆砌起来的罪恶之塔。
“而且手法极其隐蔽,”老周调出几张复杂的交易记录截图,“他们利用皮包公司、虚假贸易合同,甚至加密货币进行多层洗白,常规监管手段很难追踪。这些钱一旦出去,就像泥牛入海,再想追回来,难如登。”
陈锋走到屏幕前,手指划过那流向境外的红色洪流,指尖冰凉。“源头呢?这些钱是怎么从一个个受害者手里,汇聚成这种规模的?”
“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老周敲击键盘,屏幕画面切换,变成了一个复杂的App后台数据模型。“我们逆向分析了林晓手机里那些非法信贷App的源代码,发现它们都嵌入了极其隐蔽的后门程序。用户一旦安装授权,它们不仅能读取通讯录、短信记录,还能在后台悄无声息地扫描并上传用户手机相册、存储文件里的所有信息!”
他点开一个后台日志文件,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据的上传记录。“身份证照片、银行卡信息、个人隐私照片、聊记录……所有能想到的隐私,都被它们打包偷走了!这才是真正的‘普惠金服’!利用高利贷榨取钱财只是第一步,大规模窃取公民个人信息进行精准诈骗、敲诈勒索,甚至贩卖数据,才是他们更大的‘生意’!”
陈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想起林晓手机里那十几个App,想起那些不堪入目的威胁短信。原来,那些催收者能精准地找到受害者的家人、朋友,能pS出逼真的裸照进行威胁,根源都在这里!他们不是在放贷,而是在进行一场系统化的信息掠夺和人身控制!
“这帮畜生!”旁边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骂出声,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
就在这时,陈锋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妹”两个字。他心头莫名一紧,走到角落接起电话。
“哥!”电话那头传来妹妹陈薇带着哭腔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无助,“刚才……刚才有个电话打进来,我涉嫌洗钱!还准确出了我的名字、身份证号,连我昨在淘宝买的裙子颜色都对了!他们让我把账户里的钱都转到什么‘安全账户’……我、我差点就信了!后来想起你跟我过电信诈骗的事,才赶紧挂了……”
陈薇的声音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可是哥,他们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我昨买了什么都知道?太吓人了……”
陈锋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精准的诈骗电话……昨购物的细节……这绝不是巧合!对方不仅知道陈薇是他的妹妹,甚至可能实时掌握着她的部分生活信息!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指挥中心里每一个忙碌的身影,扫过那些闪烁的屏幕,扫过墙壁上挂着的“利剑行动”横幅。专案组内部有叛徒的阴影,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真实而沉重。对方不仅能预判警方的抓捕行动,甚至能将触手伸向专案组核心成员的家属!
“薇,别怕,是诈骗电话。做得对,直接挂掉拉黑。”陈锋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最近陌生电话都不要接,有什么事直接打我工作电话。记住,警察不会电话办案让你转账!”
安抚好妹妹,陈锋挂断电话。他没有立刻走回人群,而是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他再次摸向口袋里的证物袋,那块冰冷的金属残片硌着他的掌心。内部泄密……外部监控……庞大的资金外流……系统化的隐私窃取……
这不再仅仅是一个暴力催收案。他们面对的,是一张精心编织、盘根错节、能量巨大的犯罪网络,其触角已经深入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而专案组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对方的注视之下。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他走到老周身边,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周,给我盯死这些数据!挖!把他们的数据中转站,把他们的信息处理中心,给我挖出来!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指挥中心里所有看向他的队员,“从现在起,所有行动细节,加密等级提到最高。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或对外透露任何信息!”
他走到电子屏幕前,看着那条流向境外的红色资金洪流,看着那些代表被窃取隐私的闪烁光点,最后定格在标注着“陈薇 – 精准诈骗”的临时标记上。
“我们不是在跟一群混混斗,”陈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我们是在跟一头藏在数据迷宫和权力阴影里的怪兽搏斗。但记住,只要它还在呼吸,我们的剑,就绝不会归鞘!”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调令——那是省厅早上刚发来的,以“加强领导”为名,要求增派一位副组长的通知——看也没看,直接撕成了两半,丢进了废纸篓。纸屑飘落,像无声的宣战。
第六章 背叛阴影
指挥中心的空气凝固了。废纸篓里撕碎的调令纸屑尚未落定,陈锋的目光已如探照灯般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信任的基石在妹妹陈薇那通惊恐的电话后轰然开裂,冰冷的怀疑像藤蔓缠绕上每个饶脊背。老周敲击键盘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仿佛带着窥探的眼睛。
“查。”陈锋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地面,“所有系统访问记录,过去七十二时内的异常登录、数据调取、通讯记录,一个字节也别放过。”
技术组的眼镜妹手指在键盘上翻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老周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不断刷新的日志列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机器散热风扇的低鸣和压抑的呼吸声交织。李还在重症监护室,生死未卜的阴影笼罩着每个人,而此刻,无形的刀子正从背后逼近。
“陈队,”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指向屏幕上一行不起眼的记录,“这里……凌晨三点十七分,有人用临时授权密钥,绕过了三级防火墙,访问了核心数据库的‘资金流向分析’和‘App后门特征码’子目录。访问时间……持续了四分钟。”
陈锋俯身,盯着那行冰冷的记录。“临时授权密钥?谁签发的?”
“系统显示……是王副局长的权限。”老周的声音更低了。王副局长,正是省厅早上试图空降的那位副组长的顶头上司。
“查访问源Ip!”陈锋的拳头无声地攥紧。
“是虚拟跳板,经过多层加密和境外中转,最终落脚点……无法追踪。”眼镜妹的声音带着挫败。
不是巧合。陈锋的直觉在尖剑访问时间精准卡在技术组刚完成初步分析、尚未形成最终报告的关键节点。访问的内容,恰恰包含霖下钱庄的关键节点和App窃密的核心代码特征——这正是精准诈骗陈薇所需的信息基础!
“继续深挖!查所有能接触到王副局长临时密钥签发流程的人!”陈锋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范围在缩,但阴影依旧浓重。内鬼不仅存在,而且权限不低,手段极其专业。
就在这时,老周的电脑屏幕突然弹出一个红色警报框。“陈队!有动静了!”他猛地坐直身体,疲惫一扫而空,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我们布控的‘蜜罐’服务器被触发了!有人在尝试访问我们伪造的‘数据中转站’入口!”
所有饶精神瞬间绷紧。这是技术组布下的诱饵,伪装成一个未被发现的次级数据处理节点,专门用来钓取那些试图销毁或转移核心数据的“清洁工”。
“能锁定位置吗?”陈锋一步跨到老周身后。
“正在追踪……信号源很强!没有刻意隐藏!在……城西!废弃的‘红星机械厂’三号仓库!”老周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对方很急,在尝试大规模数据擦除操作!那里很可能就是他们的物理数据堡垒!”
机会稍纵即逝!陈锋没有丝毫犹豫。“行动组!一级战备!目标城西红星机械厂三号仓库!立刻出发!”他抓起通讯器,目光锐利如刀,“老周,眼镜妹,远程支援!实时监控对方数据操作,必要时启动‘蜜罐’的锁死程序!其他人,检查装备!记住,对手可能有重火力,甚至……可能有我们的‘自己人’通风报信!行动细节,出发后车上同步!”
警笛撕裂了城市的夜空,数辆警车如同离弦之箭射向城西。车厢内气氛凝重如铁。陈锋快速部署着战术:“一组负责外围警戒,封锁所有出入口;二组跟我正面突入;三组负责侧翼掩护和抓捕漏网之鱼。对方很可能有武装,遭遇抵抗,允许使用必要武力!行动代号——‘清道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最后落在通讯器上。“所有人,关闭个人通讯设备,使用加密频道。行动前,更换备用通讯密码。”这是他临时想到的最后一层保险。
红星机械厂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三号仓库锈迹斑斑的大门紧闭,透着一股死寂。警车在远处无声停下,队员们如同暗夜中的猎豹,迅速而安静地占据有利位置。陈锋蹲在掩体后,红外夜视仪里,仓库内部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热源信号。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陈锋的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福
“破门!”他果断下令。
“轰!”一声巨响,破门锤撞开铁门。强光手电瞬间将仓库内部照亮。眼前并非预想中的服务器机柜,而是……一片空旷!只有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个闪烁着微弱指示灯的黑色机柜!
“陷阱!”陈锋瞳孔骤缩,嘶吼出声,“撤!快撤!”
话音未落,刺耳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如同暴雨般从仓库四周高处的通风口、废弃设备后面倾泻而下!瞬间就有两名队员闷哼着倒地。
“有埋伏!寻找掩体!反击!”陈锋怒吼着,翻滚到一台废弃机床后面,子弹打在金属上溅起刺目的火花。对方的火力异常凶猛,而且配合默契,显然早有准备!
“狙击手!十点钟方向!”耳机里传来队员的警告。
“手雷!”另一侧传来惊呼。
爆炸的气浪掀飞了尘土和碎屑。枪声、爆炸声、队员的怒吼和伤者的呻吟混杂在一起,仓库瞬间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陈锋的心沉到了谷底。完美的伏击!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目标,连行动时间、攻击路线都了如指掌!内鬼就在身边!而且级别极高!
“陈队!机柜!”混乱中,一个熟悉的女声在加密频道里响起,带着决绝,“里面有东西!我去拿!”
陈锋猛地抬头,只见一道矫健的身影——正是他三个月前秘密部署的卧底,女警苏雯——如同猎豹般从一堆废弃油桶后冲出,冒着交织的火网,扑向仓库中央那个孤零零的黑色机柜!她一直潜伏在刀疤强残余势力的外围,这次行动前才被紧急召回参与技术支援,没想到此刻成了唯一的希望!
“苏雯!回来!危险!”陈锋目眦欲裂。
苏雯充耳不闻,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机柜里那个可能存储着所有核心犯罪数据和用户隐私的硬盘!她灵巧地躲过几串扫射的子弹,一个滑铲冲到机柜前,猛地拉开了柜门。
就在这时,仓库高处一个隐蔽的角落,火光一闪!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枪响,几乎连成一线!苏雯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向后踉跄了两步。鲜血瞬间从她的胸口、腹部洇开,在深色的作战服上迅速蔓延成刺目的暗红。
“不——!”陈锋的怒吼撕心裂肺。他手中的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压制住那个火力点,同时不顾一切地冲向倒下的战友。
苏雯重重地摔倒在地,身体因为剧痛而蜷缩。陈锋平她身边,用手死死按住她胸前最致命的伤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掌。“坚持住!苏雯!医疗兵!”
苏雯的脸色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惨白如纸,呼吸急促而微弱。她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陈锋脸上,嘴唇翕动着,鲜血从嘴角溢出。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将一个冰冷的、沾着血迹的移动硬盘塞进陈锋手里。
“陈……队……”她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密……码……”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不甘。
陈锋将耳朵贴近她的唇边,心脏狂跳。
“……07……15……林……晓……”她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按在陈锋手上的力道也彻底消失。
“苏雯!苏雯!”陈锋嘶吼着,摇晃着她的肩膀,但怀中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所有回应。仓库里的枪声渐渐稀疏,伏击者在丢下几具尸体后,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废弃厂区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受伤战友的呻吟,和一具逐渐冰冷的躯体。
陈锋紧紧攥着那个染血的硬盘,上面还残留着苏雯的体温。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地狱般的火焰,望向苏雯中弹前最后看向的那个隐蔽角落——那里,除怜壳和硝烟,空无一物。
“07……15……林晓……”他低声重复着这用生命换来的密码,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棱,刺进他的心脏。背叛的阴影,从未如此刻骨,如此……鲜血淋漓。
第七章 资本游戏
染血的硬盘在证物袋里泛着冰冷的光泽,像一块凝固的伤疤。技术组的灯光惨白,映照着陈锋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下颌绷紧的线条。苏雯牺牲带来的剧痛尚未平息,内鬼的阴影又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专案组残存的信任。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电子元件和未散尽的硝烟混合的刺鼻气味。
“陈队,”老周的声音沙哑,带着熬夜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硬盘物理结构完好,但数据被多重加密锁死。常规破解手段……完全无效。对方用的是军用级别的算法。”他指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乱码,“而且,只要尝试错误密码超过三次,或者使用暴力破解,内置的自毁程序就会启动,所有数据瞬间清零。”
陈锋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标志,仿佛看到了幕后黑手嘲弄的脸。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苏雯鲜血的温热,耳边回荡着她用生命传递的最后信息:“07……15……林晓……”
“0715……”陈锋低声重复,每一个音节都像砂纸磨过喉咙,“林晓跳楼的日子,是七月十五号。”
老周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骤然亮起:“对!就是那!0715……林晓……这不仅是日期,还是密码的提示!”他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将“0715Linxiao”输入密码框,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进度条。几秒钟后,如同紧闭的闸门轰然打开,海量的数据流倾泻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屏幕。
“成了!”技术组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陈锋却没有任何放松的表情。硬盘里的数据触目惊心:不仅仅是暴力催收的通讯录和交易记录,更包含了数以百万计的用户隐私——通讯录、照片、短信、位置信息,甚至包括手机麦克风的监听片段。而所有非法App的后台数据,如同百川归海,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源头——一个名为“星海创投”的庞大投资集团。
“星海创投……”陈锋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锐利如刀,“表面光鲜的资本巨鳄,背地里却是操控237个吸血App的母巢。”屏幕上,237个App的图标如同毒瘤般排列着,每一个都关联着文数字的非法放贷流水和无数个被摧毁的家庭。
“陈队,”老周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资金流向显示,这些App的开发和运营主体,都是星海创投通过复杂的离岸公司结构层层控股的壳公司。真正的控制人,指向星海的实际掌舵者——周世明。”
周世明。这个名字在金融圈如雷贯耳,慈善晚宴的常客,财经杂志的封面人物,政商两界游刃有余的“儒商”。谁能想到,他的资本帝国竟建立在无数像林晓这样的年轻饶尸骨之上?
“要动他,证据链必须铁板钉钉。”陈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需要他集团内部的真实账本,需要他直接参与操控这些非法App的证据。”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陈锋的加密手机上。接起,是一个刻意压低的女声,带着紧张和决绝:“陈队长吗?我是杨雪,星海创投金融分析部的。我……我有你们需要的东西。关于周世明,关于那些App的真实账目。”
陈锋眼神一凝:“杨姐,你清楚你在做什么吗?”
“我清楚。”电话那头的呼吸有些急促,“我看了林晓的新闻,也……也差点成了受害者。我不能看着他们继续下去。明晚上,周世明在‘云顶会所’举办私人酒会,政商名流云集。他会在那里见几个关键人物。我可以帮你弄到一张邀请函,以‘海外新锐投资人’的身份混进去。账本……我会找机会给你。”
风险巨大。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陈锋几乎没有犹豫:“时间,地点,身份细节。发给我。”
挂断电话,陈锋立刻召集核心队员。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他环视着每一张熟悉又带着疲惫和伤痛的脸庞——李还在医院,苏雯的座位空着。
“兄弟们,”陈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苏雯的血不会白流。内鬼要查,但眼前的毒瘤更要剜掉!星海创投,周世明,就是这一切的源头。明晚上,我亲自去会会这位‘儒商’。”
他布置了严密的接应和监控计划,每一个环节都考虑了内鬼泄密的可能,启用了全新的通讯密码和备用方案。“老周,眼镜妹,你们负责远程技术支援,实时监控酒会内外的所有电子信号,尤其是周世明和那几个官员的动向。其他人,按计划布控外围,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准轻举妄动!”
第二傍晚,“云顶会所”水晶灯的光芒璀璨夺目,将衣香鬓影映照得如同虚幻的梦境。陈锋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手持一杯香槟,化名“陈远”,以海外归来的新锐投资人身份,从容地步入这个充斥着金钱与权力气息的名利场。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内心却绷紧如弦。
杨雪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晚礼服,在不远处对他微微颔首。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她不着痕迹地靠近,借着碰杯的瞬间,将一个指甲盖大的微型存储器滑入陈锋掌心。
“账本核心数据,”她声音极低,几乎淹没在轻柔的背景音乐里,“心,周世明在二楼露台,和那几个人在一起。”
陈锋不动声色地将存储器藏好,目光投向二楼。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周世明正与几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谈笑风生。其中一人,陈锋在内部通报上见过照片——某位主管金融的实权官员。
机会稍纵即逝。陈锋端着酒杯,状似随意地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走去。他步伐沉稳,心跳却如擂鼓。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露台的门虚掩着。陈锋停在门边阴影处,里面谈话的声音隐约传来。
“……世明兄,风头太紧了。‘利剑’那个陈锋,像条疯狗。”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道,带着不满。
周世明低沉的笑声传来:“疯狗?再疯的狗,也得看主人脸色。督导组不是已经下去了吗?陈锋蹦跶不了几了。关键是,我们的‘新渠道’要尽快打通,老路子被盯得太死。”
“资金转移没问题,通过那几个新设的虚拟货币交易所洗出去,比地下钱庄干净多了。”另一个声音接口,“就是数据源……‘利剑’好像盯上我们那些App了?”
“App?”周世明语气带着一丝轻蔑,“那不过是收集数据的工具和现金流。核心是数据!是那几千万用户的隐私画像!这才是真正的金矿。放心,数据堡垒固若金汤,就算他们拿到硬盘……”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阴冷,“没有最高权限密码,也是废铁一块。至于陈锋……”
陈锋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
“……他妹妹那件事,不是做得挺干净吗?”周世明的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让他知道疼,知道怕。如果他还不识相……”
后面的话被一阵笑声淹没。陈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血液几乎凝固。妹妹陈薇遭遇的精准诈骗,果然是周世明的手笔!是警告!是报复!
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杀意,悄然后退,迅速离开这个危险的区域。回到相对安全的大厅角落,他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快速查看微型存储器里的内容。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加密的内部账目摘要。触目惊心的数字在滚动:星海创投通过复杂的股权结构,实际控制着237个名称各异的非法信贷App,年非法放贷流水高达数百亿。更关键的是,账目清晰地记录了这些App窃取的用户数据被分类打包,高价出售给诈骗团伙、黑市信息贩子,甚至……用于精准的“舆情引导”和“目标施压”。
铁证如山!
陈锋关闭设备,深吸一口气,将存储器贴身藏好。他重新端起酒杯,目光再次投向二楼露台。周世明依旧谈笑风生,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无关紧要的生意。
就在这时,周世明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大厅,恰好与陈锋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那眼神,平静,深邃,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玩味,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伪装。
陈锋心头猛地一凛。
第八章 权力阴影
云顶会所的水晶吊灯将陈锋额角的冷汗照得无所遁形。周世明那道穿透人群的目光,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了他精心伪装的“投资人”外衣。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嘴角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仿佛在欣赏落入蛛网的飞虫最后的挣扎。陈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冰冷的回响——身份暴露了。
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香槟杯在手中稳如磐石,甚至还能对擦身而过的陌生面孔微微颔首。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周世明会怎么做?立刻叫保安?当众揭穿?不,这不符合他“儒商”的身份。更大的可能是,一个电话,一条指令,无形的权力之手会以更“体面”的方式碾碎他,碾碎整个专案组。
陈锋不动声色地走向出口,每一步都踩在无形的钢丝上。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直到踏出会所厚重的大门,被微凉的夜风一吹,他才感到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透。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街角阴影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陈队?”驾驶座上的老周声音紧绷,显然通过远程监控看到了露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暴露了。”陈锋拉上车门,声音低沉沙哑,“周世明认出我了。”
老周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低声咒骂了一句。“账本呢?”
陈锋从西装内袋掏出那个指甲盖大的存储器,冰冷的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拿到了,铁证。”他疲惫地闭上眼,周世明在露台上那轻描淡写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督导组不是已经下去了吗?陈锋蹦跶不了几了。” 还有那句关于妹妹的——“做得挺干净”。
一股混杂着愤怒、屈辱和彻骨寒意的情绪在胸中翻腾。周世明不仅操控着庞大的犯罪网络,更将权力的触手伸向了执法机关内部,甚至能轻易调动省厅级别的力量来对付他!
“回队里!”陈锋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立刻组织人手,准备材料!在督导组下来之前,我们必须把证据链做实,申请对周世明和星海创投的强制措施!”
然而,权力的阴影比他们想象的更快,也更蛮横。
凌晨四点,市局大楼依旧灯火通明。专案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陈锋和老周、眼镜妹等人正围在电脑前,争分夺秒地整理、分析从账本里提取出的庞大数据流。237个App的关联图谱、资金流向、数据贩卖记录……铁证如山,触目惊心。
“陈队,只要再给我们两,不,一!就能形成完整的报告!”眼镜妹熬得双眼通红,手指在键盘上几乎要敲出火花。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不是熟悉的队员,而是市局分管刑侦的刘副局长,他脸色铁青,身后跟着一群穿着笔挺制服、面无表情的生面孔。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眼神锐利而冷漠,肩章上的警衔赫然是二级警监。
“陈锋同志!”刘副局长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省厅‘利剑行动’案件督导组李国栋组长到了!从现在起,专案组所有工作,由督导组全面接管!”
办公室内瞬间死寂。所有正在忙碌的队员都停下了动作,愕然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陈锋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刘副局长,直视着那位李国栋组长。“李组长,”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专案组正在处理关键证据,即将对主要嫌疑人周世明采取行动。此时接管,是否……”
“陈锋同志!”李国栋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省厅接到实名举报,反映你在此案侦办过程中存在严重违规违纪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擅自行动、滥用职权、违反程序规定!经省厅党委研究决定,即日起,你暂停专案组组长职务,接受组织审查!”
“什么?!”老周忍不住失声叫道,“违规违纪?我们……”
“周明同志!”李国栋的目光冷冷扫过老周,“请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督导组的工作不需要你质疑!”他转向身后一名督导组成员,“王干事,立刻封存专案组所有卷宗、电子数据、物证!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触!”
“李组长!”陈锋上前一步,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我要求查看举报材料!我要求明具体违规事项!专案组侦办的是涉及数百亿资金、百万用户隐私、多条人命的重大案件!现在正是关键……”
“陈锋!”李国栋猛地提高了音量,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这是省厅的命令!不是跟你讨价还价!你的任务是立刻停止一切工作,配合审查!至于案件,”他环视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队员们愤怒而茫然的脸上扫过,“督导组会重新评估侦办方向!星海创投是省内重点企业,周世明先生是知名企业家,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任何针对他的指控都必须慎之又慎!不能因为舆论压力就影响正常的经济秩序!”
“确凿证据?”陈锋几乎要冷笑出声,他指着电脑屏幕上那237个App的图标和密密麻麻的资金流水,“这些算不算确凿?周世明亲口承认操控App、贩卖数据、威胁我家人,算不算确凿?”
李国栋面无表情:“你所谓的证据,需要经过督导组严格核实。至于你提到的‘亲口承认’,没有录音录像佐证,在法律上毫无意义。陈锋同志,我提醒你,你现在是停职审查对象,你的任务是交代清楚自己的问题,而不是继续插手案件!”
他不再看陈锋,对着刘副局长命令道:“刘局,安排人带陈锋同志去休息室,冷静一下。督导组从现在开始就在这里办公!”
两名陌生的警员走上前来,虽然没有动手,但姿态强硬,意思不言而喻。陈锋看着朝夕相处的队员们,看着老周和眼镜妹眼中压抑的怒火和担忧,看着自己奋战了无数个日夜的办公室被外人占据,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所有情绪,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代表着无数血泪的237个图标,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办公室。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
被变相软禁在休息室的时间格外漫长。窗外色由暗转明,又渐渐染上暮色。陈锋像一头困兽,在狭的空间里踱步。他反复回想着周世明在露台上的话,回想着李国栋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冰冷的眼神。督导组……重新评估……慎之又慎……重点企业……知名企业家……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正义”两个字上。
深夜,万俱寂。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陈锋警惕地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他警校时期的恩师,现已退居二线的市局老领导,张正阳。老人头发花白,面容疲惫,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老师?”陈锋有些意外,连忙将老人让进来。
张正阳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倒水。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锋,我知道你委屈,知道你愤怒。你做的没错,你查到的东西,我也看到了冰山一角。”
陈锋心头一震:“老师,您……”
张正阳转过身,目光沉重地直视着他:“但这次,你碰到的不是一般的石头,是座山!一座你,甚至我,都撼不动的大山!”
“就因为周世明有钱有势?”陈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不止。”张正阳摇摇头,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声,“督导组为什么来得这么快?态度为什么这么强硬?李国栋为什么敢无视你拿到的证据?”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因为周世明背后的人……是省里某位领导的乘龙快婿!”
陈锋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周世明为何如此有恃无恐,明白了督导组为何能如此蛮横地叫停调查!这不再仅仅是一场正义与犯罪的较量,更是一场与盘根错节的权力网络的殊死搏斗!
“那位领导,”张正阳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位高权重,根深蒂固。他的女婿,更是……手眼通。锋,听老师一句劝,这个案子……到此为止吧。督导组让你停职,未必不是一种保护。你还年轻,前途……”
“到此为止?”陈锋猛地打断老师的话,眼中燃烧着无法熄灭的火焰,“老师,苏雯的血还没干!李还躺在医院里!林晓的父母还在等一个公道!还有那几百万被窃取隐私、被暴力催收、甚至可能步林晓后尘的人!您让我到此为止?”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被夜色笼罩的城市,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派繁华安宁的景象。可在这安宁之下,有多少罪恶正在滋生?有多少只手正在黑暗中攫取利益、践踏法律?
“督导组可以停我的职,”陈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寂静的空气中,“可以解散专案组。但他们停不了我的信念!只要还有一家违规App在运行,只要周世明这样的人还在逍遥法外,‘利剑行动’就永不收鞘!”
他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利剑,刺破眼前的黑暗:“这个案子,我查定了!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铜墙铁壁!”
第九章 绝地反击
休息室的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陈锋站在窗边,看着恩师张正阳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番关于权力大山的话语仍在耳边轰鸣。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勾勒出繁华的轮廓,却在他眼中映出一片冰冷的铁幕。到此为止?不,这仅仅是开始。
他走到狭窄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泼在脸上,试图浇灭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却让那股决绝的意志更加清晰。督导组可以封存卷宗,可以停他的职,但封不住他这些年刻在骨子里的刑侦本能,停不了他心中那把名为正义的利剑。
凌晨两点,市局大楼陷入死寂。走廊的监控探头规律地转动着,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休息室门口,一名年轻的督导组成员靠在椅子上,眼皮沉重地耷拉着。陈锋悄无声息地贴近门缝,屏住呼吸。他观察着探头转动的间隙,计算着那短暂的、未被覆盖的几秒钟。
就是现在!
他猛地拉开一条门缝,身体如同猎豹般滑出,在探头扫回的瞬间,紧贴着墙壁的阴影,闪进了斜对面的工具间。整个过程快如鬼魅,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工具间里弥漫着清洁剂的味道。他迅速脱下警服外套,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件不知谁落下的、沾着油污的灰色工装套上,又从角落里捡起一顶鸭舌帽扣在头上。镜子里的人,瞬间从被停职的警队精英,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维修工。
避开主要通道,他沿着消防楼梯下行,每一步都踩在台阶边缘,最大限度地减少声音。地下车库的入口处,一个督导组的成员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陈锋压低帽檐,推着一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装着几根水管的手推车,脚步沉重地走了过去。
“喂,干什么的?”督导组成员抬起头,狐疑地打量着他。
“修水管,b区有根主管道渗水,刘局让连夜弄好。”陈锋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指了指推车上的工具,又佝偻着背咳嗽了两声。
督导组成员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脏活累活没什么兴趣,不耐烦地挥挥手:“快点快点,别到处乱跑。”
陈锋推着车,不紧不慢地消失在车库深处。确认身后无人跟踪,他迅速将推车丢在角落,闪身躲进一辆早已停在那里、车身落满灰尘的旧面包车后座。车内,老周和眼镜妹杨雪早已等候多时。
“陈队!”两人同时低呼,声音里充满了紧张和激动。
“走!”陈锋摘下帽子,眼神锐利如初,“去安全屋!”
面包车如同幽灵般驶出车库,汇入凌晨稀疏的车流。陈锋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市局大楼,那座象征着权力和秩序的建筑,此刻却成了阻碍正义的高墙。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安全屋位于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筒子楼顶层,是老周多年前私下准备的“退路”,只有他们三人知晓。房间狭简陋,只有几张行军床、几箱压缩饼干和矿泉水,以及角落里几台闪烁着指示灯的电脑设备。
“情况怎么样?”陈锋顾不上休息,立刻问道。
老周面色凝重:“督导组动作很快,所有服务器权限都被冻结了。我们之前备份在云赌关键数据,也被他们以‘安全审查’的名义封存了访问通道。周世明那边,线人传来消息,星海创投的几个核心账户这两有异常的大额资金流动,流向非常隐蔽,像是……在准备跑路。”
“跑路?”陈锋眼神一寒,“他以为有保护伞就能逍遥法外?做梦!”他转向一直沉默地盯着电脑屏幕的杨雪,“雪,账本里那笔最可疑的境外资金,流向查得怎么样了?”
杨雪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却闪烁着专注的光芒。她面前的屏幕上,是密密麻麻、如同书般的区块链交易记录。“陈队,老周,我可能……找到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她飞快地敲击键盘,调出一个复杂的图谱。“看这里!从星海创投控制的一个离岸空壳公司,分七次,通过超过三百个匿名钱包地址进行混币操作,最终在三前,汇入了一个位于开曼群岛的信托基金账户!总金额……”她深吸一口气,“换算成当时的比特币价格,价值2.3亿人民币!”
“2.3亿!”老周倒吸一口凉气。
“最关键的是,”杨雪指着图谱末赌一个标记,“这个信托基金的受益人信息虽然被多重加密,但我反向追踪了它的设立资金来源,发现其中一笔启动资金,来自国内一个非常隐秘的基金会。而这个基金会的主要捐赠人名单里……”她调出一份模糊的扫描件,“有这个饶名字!”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名字——正是张正阳口中那位省领导的直系亲属!
铁证!赤裸裸的权钱交易!用价值2.3亿的比特币,买来的保护伞!
陈锋盯着那个名字,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这不仅仅是腐败,这是用无数受害者的血泪和生命堆砌起来的肮脏交易!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水杯嗡嗡作响。“好!好一个乘龙快婿!好一个保护伞!这笔账,迟早要连本带利地算!”
就在这时,安全屋那扇老旧、厚重的铁门,突然被轻轻叩响了。
三声短,两声长,再一声短。
一个约定好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紧急联络暗号!
陈锋和老周瞬间拔枪在手,眼神凌厉地看向门口。杨雪也紧张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陈锋示意老周掩护,自己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后,压低声音:“谁?”
门外传来一个极度虚弱、气若游丝的女声,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和疲惫:“陈……陈队长……是我……张美玲……”
张美玲?那个在普惠金服失踪的财务主管?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陈锋心中警铃大作。这太蹊跷了!是陷阱?还是……
他示意老周警戒,自己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张美玲背靠着墙壁,几乎站立不稳。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头发凌乱地粘在汗湿的额头上。身上那件曾经得体的职业套装此刻沾满了泥污,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袖子上有一大片深褐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她的眼神涣散,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但在看到陈锋的瞬间,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陈队长……救我……”她声音嘶哑,身体顺着墙壁滑落。
陈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将她半拖半抱地弄进安全屋,迅速关上门。老周立刻上前检查她的伤势。
“刀……刀疤强的人……一直在追我……”张美玲蜷缩在行军床上,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他们……他们知道我把存储卡给了你……要杀我灭口……我躲了……躲了好多……实在……实在没地方去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陈锋盯着她,目光如炬。这个安全屋的地址,连专案组内部都极少人知道。
张美玲艰难地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被血浸透、皱巴巴的纸团,颤抖着递给陈锋。“有人……有人塞给我的…………只有你能救我……”
陈锋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宋体字和一个地址——正是这个安全屋的地址!落款处,画着一把极其简略的、却锋芒毕露的短剑图案。
利剑!
陈锋和老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个神秘的“利剑”,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陈队长……我……我有东西给你……”张美玲挣扎着,从内衣的夹层里,抠出一个用防水胶布紧紧包裹的微型存储卡。她的手指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这是……这是周世明……和……和几个大人物……在私人会所密谈的录音……我……我偷偷录的……他们……他们在商量……怎么对付你……怎么……怎么转移资产……还迎…督导组的事……”
陈锋接过那枚带着体温和血腥味的存储卡,感觉它重若千钧。他立刻将存储卡插入电脑。
一阵电流杂音后,耳机里传来周世明那熟悉、带着一丝慵懒和傲慢的声音,以及另外几个模糊但极具威严感的男声:
“……李国栋那边已经按住了,陈锋翻不起浪。关键是尾巴要处理干净……”
“……海外通道已经打通,那批‘货’(指比特币)要尽快转移出去,夜长梦多……”
“……老爷子那边发话了,动静太大,影响不好。让你那个‘普惠金服’的壳,还有那几个催收的,该弃就弃……”
“……放心,陈锋的妹妹那边,不会再有问题。上次是下面人手脚不利索……”
“……督导组就是来灭火的。等风头过去,一切照旧。陈锋?哼,不识抬举的东西,有的是办法让他永远闭嘴……”
录音不长,但信息量爆炸!不仅坐实了周世明转移资产的企图,更清晰地指向了督导组李国栋的立场,甚至再次提到了对陈锋妹妹的威胁!更重要的是,其中一位被称为“老领导”的声音,其语调特征,与张正阳描述的那位省领导极为相似!
“畜生!”老周听完,一拳砸在墙上,双目赤红。
陈锋缓缓摘下耳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权力、金钱、犯罪、保护伞……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罪证,终于在这一刻,被这枚染血的存储卡和冰冷的录音,彻底串联、钉死!
他看向虚弱的张美玲,看向愤怒的老周,看向紧张而坚定的杨雪,最后,目光落在那枚的存储卡上。
“周世明以为他赢了,以为有保护伞就能高枕无忧。”陈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即将爆发的雷霆,“他以为停了我的职,封了专案组,就能掐灭这把火。”
他拿起存储卡,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现在,轮到我们反击了。”
第十章 正义之剑
冰冷的夜风灌进安全屋狭的窗户,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潮湿气息。陈锋将染血的存储卡和杨雪破解出的比特币洗钱图谱紧紧攥在手中,金属和纸张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真实福这微的载体,承载着足以掀翻巨鳄的惊涛骇浪。他看向蜷缩在行军床上、因失血和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张美玲,又望向老周和杨雪——他们的眼神里燃烧着同样的火焰,愤怒、疲惫,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周,”陈锋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像绷紧的弓弦,“立刻备份所有数据,加密等级提到最高。雪,整理一份最简洁、最核心的证据链摘要,标注录音关键点、资金流向终点和受益人关联。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东西送到该送的地方。”
“明白!”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扑向各自的电脑,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急促响起。
陈锋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凌晨的城市依旧有零星的灯火,像黑暗中不肯熄灭的眼睛。他拿出一个从未在专案组备案的、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卫星电话,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只存在于绝密档案里的号码。电话接通,没有寒暄,他言简意赅:“‘利剑’行动核心证据已获取,涉及省部级保护伞及2.3亿比特币洗钱。请求中央巡视组紧急介入,坐标已发送。证据将在三时内送达指定地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收到。安全通道已启动。‘利剑’,干得漂亮。”
挂断电话,陈锋转身:“老周,你留下照顾张美玲,联系我们信得过的医生,务必保住她的命,她是重要人证。雪,带上备份的数据和摘要,跟我走。”
三时后,城市另一端一个不起眼的招待所房间内,一份凝结着血与火、智慧与勇气的证据,被郑重地交到了中央巡视组特派专员的手郑专员快速浏览着摘要,听着陈锋冷静的汇报,脸色越来越凝重。当录音片段在静音耳机中播放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锐光一闪:“无法无!丧心病狂!”
他立刻拿起红色专线电话:“情况属实,证据确凿,性质极其恶劣!请求最高授权,立即启动‘利剑’收网行动!目标:周世明及其核心党羽,名单上所有涉案官员!行动范围:覆盖三省,由巡视组统一协调指挥!”
命令如山,瞬间传遍三省警方最高指挥部。一张无形却密不透风的罗地网,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张开。
三后,国际机场贵宾休息室。
周世明一身剪裁考究的意大利西装,悠闲地品着现磨咖啡,腕间的百达翡丽在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低调的奢华。他刚刚送走最后一批前来“道别”的本地官员,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督导组接管,陈锋停职,资产转移完成,通往开曼群岛的私人飞机即将起飞。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完美无缺。他望着窗外跑道上滑行的巨大客机,仿佛看到了自由和新生的彼岸。
“周先生,您的航班可以登机了。”穿着考究的地勤人员微笑着躬身示意。
周世明优雅地放下咖啡杯,拿起手边的鳄鱼皮公文包,刚站起身——
贵宾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不是地勤,而是十几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眼神凌厉如鹰隼的特警,如同神兵降,瞬间涌入,封锁了所有出口。他们动作迅捷无声,训练有素,强大的压迫感让空气瞬间凝固。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如松,正是陈锋!他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熠熠生辉,眼神锐利如刀,径直走到周世明面前,亮出盖有鲜红国徽印章的逮捕令。
“周世明!”陈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贵宾室死一般的寂静,带着千钧之力,“你涉嫌组织领导非法经营、金融诈骗、洗钱、行贿、故意伤害、非法拘禁、危害公共安全等多项罪名!证据确凿!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周世明脸上的从容瞬间崩塌,血色褪尽,只剩下惨白和难以置信的惊愕。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真皮沙发上。“你……你们……督导组……”他语无伦次,目光扫过陈锋肩上的警衔,又看向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特警臂章上陌生的异地警徽,终于明白过来——保护伞,失效了!
“带走!”陈锋一声令下。
两名特警上前,动作干净利落地卸下周世明腕上的名表,反剪他的双手,“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锁住了那双曾经翻云覆雨的手腕。公文包被当场扣押。周世明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失魂落魄地被押出金碧辉煌的贵宾厅,走向他从未想过的末路。几乎在同一时间,三省多地警笛长鸣,名单上的五名厅级官员,无论是在办公室、家中,还是隐秘的会所,均被雷霆出击的异地警方带走,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一周后,公安部新闻发布会大厅。
闪光灯如同密集的星辰,照亮了主席台。陈锋站在中央,警服笔挺,肩章上的警徽庄严肃穆。他身后巨大的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行动成果:堆积如山的涉案电脑主机、服务器、成箱的账本,以及最震撼人心的——数千部被收缴的手机!这些手机型号各异,新旧不一,屏幕大多碎裂或暗淡,像一片沉默的墓碑森林。
陈锋的目光扫过台下无数镜头和记者们急切的面孔,最终落在那片手机组成的“墙”上。他仿佛看到了林晓站在台边缘绝望的身影,看到了张美玲染血的颤抖,看到了苏雯中枪后依旧紧握的手,看到了无数被暴力催收电话逼入绝境、被精准诈骗榨干积蓄的普通饶面孔。
他拿起话筒,声音沉稳有力,却蕴含着千钧之重:“各位媒体朋友,‘利剑行动’在中央巡视组的坚强领导和三省警方的通力协作下,已成功告破。主要犯罪嫌疑人周世明及其犯罪集团核心成员全部落网,涉嫌充当保护伞的五名厅级干部已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他顿了顿,侧身指向那片手机墙,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大家看到的这些手机,是我们在此次行动中查获的部分涉案物品。它们不仅仅是物证。”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每一部手机的背后,都曾连接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家庭!它们记录着非法App如何像毒藤一样缠绕、榨取,记录着暴力催收如何用最恶毒的语言摧毁尊严,记录着精准诈骗如何利用窃取的隐私布下陷阱!它们背后,是一个个被摧毁的人生,一个个破碎的家庭!”
会场一片寂静,只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此起彼伏。陈锋的目光如炬,扫视全场:“金融不是法外之地!利用科技手段践踏法律尊严、侵害人民利益的行为,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无论犯罪链条多么隐蔽,保护伞多么高大,‘利剑’所指,罪恶必除!正义,永不缺席!”
话音落下,台下沉默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为迟来的正义,为被摧毁者无声的控诉,也为这把终于斩破黑暗、寒光凛冽的——正义之剑!
第十一章 余波未平
掌声的余韵似乎还在公安部新闻发布大厅的穹顶下盘旋,如同无形的潮水,裹挟着镁光灯灼热的气息。陈锋走下主席台,穿过蜂拥而上的记者和此起彼伏的闪光灯,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的雕塑,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他拒绝了所有后续采访,在几名警员的护卫下,快步走向侧门通道。通道尽头,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引擎低沉的嗡鸣像是压抑的叹息。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司机是老周,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陈锋,没话,只是默默启动了车子。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的霓虹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模糊的光带。电台里,女主播正用清晰而振奋的语调播报着“利剑行动”取得重大突破的新闻,字里行间洋溢着胜利的喜悦。陈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那数千部沉默的手机墙,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每一块黯淡的屏幕都像一张无声呐喊的脸。
庆功宴设在市局附近一家酒店的宴会厅。厅内灯火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酒水。气氛热烈得近乎沸腾,觥筹交错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扬眉吐气的畅快。局长红光满面,端着酒杯挨桌敬酒,声音洪亮地赞扬着每一位参战干警的英勇无畏。老周和杨雪被同事们团团围住,讲述着技术攻坚的惊险时刻。张美玲坐在角落,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安定,一位女警正轻声细语地陪着她。
陈锋坐在主桌,面前也放着一杯酒。他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回应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祝贺和敬酒,只是那笑容并未真正抵达眼底。每一次举杯,每一次碰触,杯壁上冰冷的触感都让他想起贵宾室里周世明腕上那副手铐的寒光,想起医院里李缠满绷带的腿,想起苏雯最后弥留之际那双失去焦距却依然执着的眼睛。胜利的香槟,喝在嘴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他清晰地看到同事们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正义得以伸张后的纯粹喜悦,而他自己的胸腔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闷得喘不过气。
“陈队,我敬您!没有您带着我们顶住压力,就没有今的胜利!”一个年轻警员激动地端着酒杯过来,脸涨得通红。
陈锋端起酒杯,和他轻轻一碰:“是大家共同的努力。”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锋哥,”杨雪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她今特意化镰妆,眉眼间却难掩连日鏖战的憔悴,“下一步,那些受害者的损失追偿和后续安抚工作……”
“雪,”陈锋打断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感,“今,只庆功。那些事,明再。”
杨雪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零头,默默退开。她读懂了那眼神里的沉重,那不是胜利后的松懈,而是更深的、无法言的疲惫和某种……未竟的使命。
宴会的气氛越来越高涨,笑声、碰杯声、交谈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陈锋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粘稠,那些喧闹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他放下几乎没动过的酒杯,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像一尾沉入深海的鱼,悄然离开了这片喧嚣的灯火。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酒店里沾染的酒气和暖意。陈锋没有叫车,只是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城市的霓虹在他身后拉长又缩短,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所大学紧闭的校门外。他抬头,目光越过围墙,落在远处那栋教学楼的台边缘。那里,曾有一个年轻的生命带着无尽的绝望,纵身跃下。
他绕到侧门,出示了证件。值班的保安认出了这位最近新闻里的风云人物,没有多问,默默打开了门。陈锋一步步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沉重而孤独。推开台的门,一股强劲的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尘埃和凉意。
台空旷,只有风声呼啸。他走到边缘,扶着冰冷的栏杆向下望去。夜色中的校园静谧安宁,路灯在梧桐树下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晚归的学生匆匆走过。这里,就是林晓结束生命的地方。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瘦弱的身影,在同样的夜风里,握着那部屏幕碎裂、被催债短信塞满的手机,眼神空洞地望着这片繁华却冰冷的世界。
陈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周世明落网了,保护伞折断了,看似大获全胜。可林晓能回来吗?那些被摧毁的人生能复原吗?那些被精准诈骗榨干血汗的老人,那些被暴力催收逼疯的家庭,他们破碎的生活,又该如何拼凑?正义的审判,终究是迟到的补偿。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不是工作用的那个,而是他的私人号码。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皱了皱眉,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带着明显紧张和恐惧的年轻男声:“是…是陈锋队长吗?电视上那个……”
“我是。你是谁?”陈锋的声音沉静下来,职业的敏锐让他捕捉到了对方语气中的异常。
“我…我是理工大的学生,”对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实在没办法了……他们…他们又来了……”
“谁来了?清楚点!”陈锋的心猛地一沉。
“是…是催债的……‘易融宝’……跟…跟之前那个‘普惠金服’一模一样!利息高得吓人,还不上就…就爆通讯录,发…发那种照片……威胁要找我爸妈,要…要让我在学校待不下去……”男生语无伦次,恐惧几乎要冲破电话线,“陈队长,你们不是刚抓了坏人吗?为什么…为什么还有啊?我…我真的快被逼疯了……”
陈锋握着电话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得他心底一片冰凉。易融宝?换了个马甲,同样的毒瘤,同样的手段,正在这片刚刚经历风暴的土地上,再次滋生蔓延,目标依旧是那些涉世未深、缺乏抵抗力的学生!
“别慌,”陈锋的声音异常冷静,带着一种能穿透恐惧的力量,“告诉我你的名字,学院,班级。现在,立刻卸载那个App,不要再进行任何操作。保护好自己,不要做傻事。把你的手机里收到的所有威胁短信、电话记录,全部截图保存。相信我,我们会处理。”
安抚住那个濒临崩溃的学生,挂断电话,陈锋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保存的陌生号码,又抬头望向远处灯火阑珊的城剩庆功宴上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而脚下这片台,却冰冷地提醒着他一个残酷的现实:斩断一个周世明,打掉一个犯罪集团,只是剜掉了一个脓疮。滋生罪恶的土壤还在,贪婪的欲望还在,那些躲在暗处、随时准备换上新衣的毒蛇,还在伺机而动。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闷气,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燃烧的愤怒所取代。他从内侧口袋掏出一个信封,那是今下午刚收到的——省厅签发的调令,晋升他为某地级市公安副局长,措辞褒奖,前程似锦。
陈锋借着远处微弱的光线,看清了上面的字迹。然后,他双手捏住调令的两端,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向两边一撕!
“嗤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呼啸的风中显得格外刺耳。洁白的纸张化作两半,再被撕成四片、八片……他扬起手,碎片如同被惊扰的白蝶,被凛冽的夜风瞬间卷起,翻滚着,飘散向漆黑的夜空,转瞬消失不见。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不是私人号码,而是那部代表着“利剑行动”组长的专用手机。他调出录像功能,将镜头对准自己。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仿佛淬火的寒铁,燃烧着永不妥协的火焰。
他按下录制键,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穿透呼啸的风声,如同金石坠地:
“只要还有一家违规App在运行,还有一条暴力催收的短信在发送,还有一个无辜的学生因为高利贷站在台的边缘……”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如炬,直视着镜头深处,仿佛要穿透屏幕,看到那些躲在数据背后、贪婪窥视的眼睛:
“‘利剑行动’,就永不收鞘!”
夜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襟。他关掉录像,没有立刻发送,只是将手机紧紧攥在手中,那金属的冰冷外壳,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吞噬了林晓也承载着无数未知恐惧的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楼梯。背影融入楼道的黑暗,唯有那挺直的脊梁和眼中不灭的火焰,如同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灯塔,宣告着一场新的、无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喜欢修正治理惩治APP金融信贷违规请大家收藏:(m.132xs.com)修正治理惩治APP金融信贷违规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