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东静静地听着,手中的茶杯早已凉透也未察觉。李焕这番将国家喻为生命体的分析,形象而深刻地揭示了“隔离”的虚幻与“共生”的残酷现实。
这不仅仅是政治评论,更触及了文明兴衰的历史规律。
“系统性危机……”杨卫东缓缓放下茶杯,底座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你这个比喻,更深刻了。”
“是啊,社会是一个有机整体,岂能长期容忍一部分极度丰饶、另一部分加速衰败而不受反噬?精英阶层的‘隔离’,与其是智慧,不如是一种逃避,是对自身长远利益的短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一幅世界地图前,目光停留在北美大陆:“所以,这场选举,无论结果如何,都已经将这种深层的系统性危机,以一种无法忽视的方式,推到了整个国家乃至世界的面前。”
“那位女候选人若胜,或许能以更熟练的技术手段暂时压制症状,但病根难除;那位素人若胜,则可能是一剂猛药,甚至是一次对躯体的剧烈摇晃,风险极大,但或许……也能迫使更多人看清病症的严重。”
李焕点零头,继而补充道:“是的。而且,无论谁最终入主白宫,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之间,从战略竞争走向更深层次的正面博弈与对抗,这个大趋势已难以逆转。但区别在于——”
他语气一转,带上了一种冷静的战略评估意味,“正如您所言,若那位政治素人上台,他的手段很可能会更加直接、粗暴,甚至充满不可预测的非理性色彩。这固然会带来巨大的压力和挑战,但换个角度看……”
他稍作停顿,迎上杨卫东回望过来的探询目光,清晰地道:
“这对我们而言,也可能意味着一次难得的战略窗口时间。”
“哦?” 杨卫东的眉头微微挑起,转过身来,脸上露出真正感兴趣的神色,“窗口时间?这话怎么讲?对方若采取更激烈、更强硬的对抗姿态,压力只会更大,何来‘窗口’一?”
李焕知道这个观点需要更扎实的论述。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不疾不徐地解释:
“我这么,是基于几个层面的判断。首先,是注意力与资源的分配。如果那位素人上台,他首先要面对的,不是外部的竞争对手,而是国内那沸腾的民意和撕裂的政局。”
“兑现竞选承诺、应对来自另一半国家的激烈抵制、处理因他的非常规手段而可能引发的国内法律、政治乃至经济上的混乱,这些都将牵扯其巨大的精力和政治资本。”
“就像一个拳击手,如果他自己脚下不稳、重心混乱,那么他打出的拳头即便再凶猛,其连贯性和后续力量也会大打折扣。这可能会给我们留下应对和调整的喘息空间,以及观察其内部消耗的时间。”
杨卫东若有所思,示意他继续。
“其次,是策略的透明性与可预测性。” 李焕接着,“那位女候选人代表的建制派,其竞争策略是成体系的,是在既有规则框架内进行的‘精致博弈’,可预测性相对较高,但应对起来也需要极高的技巧和全面的准备。”
“而那位素饶方式,很可能打破很多既有的规则和默契,看似咄咄逼人,但其决策逻辑可能更简单、更情绪化,甚至可能前后矛盾。”
“混乱,对于做好准备的一方来,有时反而比有序的精密压迫更容易找到缝隙和机会。我们可以利用其政策缺乏连贯性、团队缺乏经验、以及与盟友关系可能出现龃龉的弱点。”
“第三,”李焕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战略层面的冷静,“是国际格局的潜在重塑。那位素人鲜明的‘漂亮国优先’和孤立主义倾向,如果执行得过猛,很可能损伤漂亮国与欧洲、日韩等传统盟友的互信,导致其联盟体系出现裂痕。”
“虽然他们针对我们的基本立场不会改变,但协调难度会增加,为我们拓展与其他国家的关系、分化其联合阵线,提供了可能的空间。”
“压力是全局性的,但压力的分布可能会出现不均匀,这就是我们可以着力撬动的点。”
他总结道:“所以,所谓的‘窗口时间’,并不是挑战会变,而是指挑战的形态会发生变化。”
“从应对一个‘稳定而强大的对手’,转变为应对一个‘强大但内部不稳、出招更猛但破绽也可能更多的对手’。后者当然危险,但其中蕴含的机遇,同样值得高度重视。”
“关键在于,我们自身是否足够团结、稳定,战略定力是否足够强,能否敏锐地识别并抓住那些转瞬即逝的缝隙,将压力转化为深化内部改革、强化核心竞争力的动力。”
杨卫东听完,没有立刻话。他背着手,重新看向地图,目光深沉。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的意思是……乱中取机,危中寻安?将对方内部的不稳定和对外策略的粗糙,转化为我们巩固自身、争取主动的时间差和空间差?”
“可以这么理解。”李焕肯定道,“前提是,我们必须比他们更稳,更清醒,更有耐心。不能因为对方的‘乱’而自乱阵脚,也不能因为其‘猛’而轻易被激怒或卷入不必要的消耗战。”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更加凝重:“但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在这个所谓的‘窗口期’前期,尤其是在高科技、金融和关键供应链领域,我们将承受前所未有的、最直接也最猛烈的压力。”
“对方会不遗余力地动用各种手段进行逼迫、封锁和‘脱钩’,试图扼住我们的发展咽喉。”
李焕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仿佛在点出那些无形的壁垒:“虽然这些年,从上到下,我们已经意识到风险,也做了一些布局和准备,比如在芯片、基础软件等领域的投入,但坦率地——还远远不够。”
“这种‘不够’,并非我们不够努力,而是在认知层面存在一个巨大的惯性断层。”
他直视着杨卫东,道出了问题的关键症结:“国内有很大一部分精英、企业家甚至学者,内心深处依然不相信,或者不敢完全相信,漂亮国会真的与我们‘翻脸’,会走到全面战略围堵和科技硬脱钩这一步。”
“过去的几十年合作与相互依存,形成了一种强大的路径依赖和心理舒适区。”
“绝大多数人潜意识里认为,即便有摩擦和对抗,也终将回到过去的老路上——无非是‘多买一点对方的国债和高科技产品’,在谈判桌上‘交点钱、低个头’,风波就会过去,全球化带来的繁荣盛宴还会继续。”
李焕的语气带着一丝忧虑,“这种思维定势,让很多人对迫在眉睫的‘范式转换’准备不足,甚至抱有侥幸心理。”
他深吸一口气,出了最核心的判断:
“可这一次,显然不一样。 这不再是战术层面的摩擦或周期性调整,而是一次基于结构性矛盾的战略性摊牌,是对未来世界主导权和科技制高点的全面争夺。”
“我们中的许多人,无论是心理上、策略上还是具体的产业准备上,都还没有真正做好应对这种‘全面摊牌’局面的准备。这才是我们当前面临的最大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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