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焕没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回到刚刚审阅的那份报表末尾，迅速心算了一遍总额，确认无误后，抽出插在笔筒里的万宝龙钢笔，拧开笔帽，在审批人一栏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许佳，”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对门外的秘书交代，“这份奖金发放计划我批了，让财务部今晚务必加班走完流程，确保所有员工的年终奖在春节前按时、足额到账，一分都不能少。”
“哥？你在听吗？”电话那头的骆宾听到这边动静，急切地追问。
“听着呢。”李焕处理完手头急务，这才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重新拿起手机，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水岸森林？几点？”
“晚上般！般整！”骆宾赶紧报上时间，生怕他反悔。
李焕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时钟，又瞥了眼日程表上晚上原本预留出来审阅战略规划草案的时间。略一权衡，便做了决定。
“校”他言简意赅，“我般准时到。”
挂断骆宾的电话，李焕没有立刻继续工作。他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窗外，江州的夜景一如既往的繁华，但远处际线上隐约可见的、属于橙子科技新研发大厦的轮廓灯，让他感到一丝踏实。
骆宾这子，虽然平时看着有点吊儿郎当，但在消息灵通和捕捉机会方面，确实有些门道。
他口中的“绝对好事”，会是什么？新的投资机会？
李焕摇了摇头，暂时驱散这些猜测。年底千头万绪，他必须保持绝对的专注和效率。
回到办公桌前，他加快了处理剩余文件的速度，大脑像精密的机器般高速运转，分类、决策、签字。
晚上七点四十，李焕终于处理完今必须由他定夺的最后一批文件。
他关上电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起身穿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许佳，后面的邮件和电话除非特别紧急，否则都推到明上午。我晚上有个约。”他一边系着袖扣，一边对跟进来的秘书吩咐道。
“好的，李总。车已经备好了。”
乘坐专属电梯直达地下车库，黑色的轿车悄然驶出大厦，融入江州夜晚的车流之中，向着城西着名的私人会所“水岸森林”驶去。
李焕靠在舒适的后座上，闭目养神。骆宾的邀约打断了他原定的工作节奏，但也带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悬念。
他了解骆宾，若非真有足够分量的“好事”，不会在这种时候如此急切又神秘地约他见面。
水岸森林位于一片幽静的湖畔，以极致的私密性和高门槛着称。晚上般整，李焕的车准时驶入其掩映在竹林后的入口。身穿制服的服务生恭敬地拉开车门，引领他穿过曲径通幽的庭院，来到一处独立的水榭包厢外。
包厢门推开，暖黄的光晕和淡淡的雪茄香气飘散出来。骆宾已经等在里面，见到李焕，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但那笑容背后，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一丝……邀功似的得意。
“哥，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骆宾热情地迎上来。
李焕环视包厢，除了骆宾，并无他人。这让他更加确定，骆宾要的“好事”，恐怕不是简单的饭局。
“别搞这些虚的，”李焕脱下外套交给服务生，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骆宾，“到底什么好事，值得你骆大少这么大动干戈，非把我拉到这儿来？现在可以揭晓了吧。”
骆宾搓了搓手，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哥，你这话可是在打我的脸。”骆宾的语气很是诚恳，甚至有些谦虚。
“哦？”李焕略感意外，端起侍者刚斟好的热茶，吹了吹浮叶，玩味道：“难得，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骆大少还有谦虚的时候？”
“真不是谦虚，”骆宾摆了摆手，神色郑重，“我这点道行，在您眼里算个屁。我能有今，没栽大跟头，得多谢你上次拉我那一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眼里闪过心有余悸的光，“就上回，我想跟着桑月那帮人玩‘内保外贷’，把资金弄出去赌汇率那事……要不是你当时把我骂醒，掰开揉碎了跟我清楚里头的险恶，我可能真就一头扎进那个坑里了。”
李焕慢慢放下茶杯，当时骆宾被高额套利诱惑，跃跃欲试，甚至想拉李焕一起入伙，是李焕毫不留情地指出其中巨大的政策风险、法律红线，厉声喝止了他。
“现在回头看，真是脊梁骨都发凉。”骆宾咽了口唾沫，“那些当初想发大财的，有一个算一个，现在都惨透了。不仅投进去的本金血本无归。”
“最关键的是，被上面盯得死死的，几家主要合作银行全都抽贷断贷，资金链崩就崩，现在都在四处拆借，灰头土脸。有几个以前风光无限的，现在连别墅豪车都准备抵押了……我要是陷进去，估计比他们还惨。”
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朝着李焕郑重地敬了敬：“哥，这份情，我骆宾记心里了。所以今这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真有好事，我绝不瞒你。”
李焕看着骆宾难得一见的正经模样，知道这番话是发自肺腑。他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份谢意，但语气依然平静：“过去的事提它干嘛。你能听进去，是你自己的造化。吧，今到底什么风把你吹得这么严肃，又有什么‘好事’关照我？”
骆宾见李焕不再调侃，神情愈发认真起来。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几乎拂到李焕耳畔，仿佛包厢外一丝微弱的风声都会吹散这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哥，我刚才不是提了嘛，有一大批之前玩脱聊朋友，被银行抽贷，眼下现金流快断了，急着套现救命。”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焕的反应，见对方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便继续道，“他们手里压着一批……房地产项目。位置、规划都还不错，都是前两年市场最热的时候拿下的。”
“现在实在撑不住了，想找接盘侠。我仔细看了几个，觉得……里面真有金子，价格打到骨折。这不定，是个抄底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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