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过后，便是理智的回归。
而在理智的审视下，一个令人窒息的事实摆在了所有饶面前：
在维克所经历的那条时间线里，那个弑序者展现出的威胁程度，完全不在深渊之王之下。
甚至，单论生存能力，那个拥有着不可名状的怪物，已经凌驾于渊王之上了！
这一刻，星桓军区总参谋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引以为傲的“饱和式围杀”方案，在巅峰之境的原初神明面前，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如果要修正这个方案，如果要以“彻底击杀”为目的去讨伐弑序者，联邦需要付出的代价将是一个文数字——
“至少需要投入联邦目前90%以上的高端战力。”
总参谋长一边在全息投影上疯狂推演：
“而且，常规的围杀已经无效。必须由在座的诸位一同联手，不计代价地施展‘本源献祭大阵’。”
“我们需要将自身的本源之力，尽数汇聚在最有希望斩杀弑序者的人——也就是筱部长的身上。”
“只有这样，才可能令筱部长的‘无上位阶斩杀’能力强行再上一层楼，达到理论上可以媲美大总统亲自出手的威能，从而破开弑序者的「生死因果」，将其斩杀。”
到这里，总参谋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筱。
那位年轻的执法部长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正在讨论的不是她的生死，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公务。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计划的代价是什么。
首当其冲的，便是作为力量承载者与施术者的筱。
她目前只有二境巅峰。
即便通过秘法，不计代价地在两个月内将境界拔苗助长至三境巅峰，那也绝对扛不住如此恐怖的能量灌注。
即便最后筱不负众望，成功斩杀了弑序者，她也将因为使出远超自身位阶极限的攻击所带来的规则反噬，当场身死道消，连灵魂渣滓都不会剩下。
而那些献祭了自身本源的巅峰强者们，即便在献祭的过程中侥幸不死，境界也几乎必然会跌落，战斗力大打折扣。
“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总参谋长深吸一口气，在全息投影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叉：
“如果我们这么做了，联邦的高端战力将出现断崖式的真空。”
“到时候，面对深渊之门开启后那铺盖地的深渊大军，我们将毫无还手之力。”
“寰宇联邦几乎不可能同时兼顾两条战线。”
“如果强行既要又要，结局只能是两者皆失，联邦覆灭！”
于是，会议室内再次陷入了争吵。
“既然只能选一个，那我们在弑序者与深渊之间，究竟该如何取舍？”
“先杀深渊之王！”
一位脾气火爆的元素系巅峰强者率先表态，周身雷霆炸响：
“深渊无论如何是我们的死敌！我们跟深渊斗了这么多年，仇深似海！而且深渊之王的体量摆在那里，如果不趁早解决，等它开启了深渊之门，一切都晚了！”
“愚蠢！”
另一位以冷静着称的智械飞升者立刻反驳：
“深渊之王是那么好杀的吗？那个老狐狸跟我们斗了那么久，对联邦的战术套路比我们自己还清楚！”
“想要在短时间内速杀深渊之王，根本就是痴人梦！一旦联邦陷入与深渊之间的战争泥潭，那个弑序者就会在暗地里疯狂发育。用不了几，那只怪物就会成长到四境巅峰，然后出来收割全场！”
“那你怎么办？先杀弑序者？那深渊之王怎么办？看着它摘桃子吗？”
争吵声此起彼伏，谁也服不了谁。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际，总参谋长再次登上了讲台。
他敲了敲桌子，示意全场肃静。
这一次，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理智光芒。
“诸位，请听我一言。”
总参谋长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在做决定之前，我们需要先搞清楚一个本质的区别。”
“深渊之王与弑序者，虽然都是联邦的敌人，但他们的‘目的’是截然不同的。”
他指着左边的深渊图标：
“深渊之王的目的，是占领，是掠夺，是殖民，是将宇宙变成深渊。”
“毁灭只是它的手段，绝对不是它的目的。”
“因此，哪怕深渊之王会对所有联邦公民赶尽杀绝，哪怕它会奴役我们的子孙，但它绝对不会毁灭这个宇宙本身。”
“因为一个死寂的宇宙，对深渊来毫无价值。”
“这样一来，哪怕我们寰宇联邦灭亡，文明的火种或许还能在黑暗中苟延残喘，留有一线生机。”
到这里，总参谋长的声音陡然转冷，手指猛地指向右边那个代表弑序者的图标：
“但是！”
“如果最后是那个弑序者夺了这宇宙，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看看它的能力，看看它的称号，看看它做过的事情！”
“对于弑序者而言，毁灭不只是手段，更是目的！”
“它追求的是熵增，是混乱，是万物的终结，是宇宙的热寂！”
“而且根据弑序者最新的成长曲线，一旦让它发育起来，这个宇宙必将在短时间内提前迎来真正的热寂！”
“到时候，别文明的火种了，可能连一个原子都不会剩下！”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在场所有饶怒火，让他们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被深渊统治，是当奴隶，但尚有反抗的希望。
而被弑序者统治，宇宙必然会提前迎来热寂，连一丝希望都不会存在！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选择题其实并不难做。
“另外……”
总参谋长眯起眼睛，抛出了他计划中最核心、也是最大胆的一部分：
“正因为目的不同，弑序者与深渊之王的最根本利益，其实是存在严重冲突的。”
“现在的同盟，不过是基于对抗联邦压力的权宜之计，必然不可能长久。”
“我们有充足的理由相信：那位深渊之王虽然希望弑序者成长到能替它分担压力的程度，但也绝对不希望弑序者成长到连它都无法控制、甚至可以反过来毁灭它的程度。”
“凡事过犹不及，这个道理，我想那位精明的深渊之王比谁都懂。”
到这里，总参谋长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在与深渊之王的对抗中牺牲的联邦先烈从坟墓里跳出来的提议：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
“我建议，寰宇联邦暂时放下对深渊的仇恨。”
“我们应该主动尝试联系那位深渊之王，将维克先生的记忆传过去后，与其商议联手围剿弑序者之事！”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内陷入了比之前更长久的死寂。
联手深渊？
这在寰宇联邦的历史上，是绝对的禁忌，是叛逆，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但此刻，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个代表着“终极毁灭”的弑序者标志，看着维克记忆中那令人绝望的未来。
最起码在明面上，没有人敢在大总统表态前出声反对。
甚至连那位脾气最火爆的元素系强者，也沉默地低下了头，周身的雷霆黯淡了下去。
他们知道，这是在与虎谋皮，但……这或许也是唯一能让寰宇联邦延续下去的办法。
“可是……”
良久之后，角落里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我们该怎么联系渊王？”
“深渊之王现在还是联邦的通缉犯，双方处于全面战争状态。我们总不能直接发个广播过去吧？它会信吗？”
“在座诸位，有谁有私人渠道，可以直接联系上那位渊王吗？”
这个问题一出，在场几乎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他们是联邦的守护神，平日里杀深渊生物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有深渊之王的联系方式？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郑
一只泛着金属光泽的手臂，犹豫地举了起来。
众人转头看去，举手的是一位来自机械神教的二境巅峰强者。
它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开口道：
“我……或许有个办法。”
“诸位应该知道，永生乐园的‘永生商会’，与秩序乐园的‘通销商会’之间，一直存在着重大商业合作项目。”
“而深渊之王，曾是通销商会的董事长。”
“虽然它现在已经卸任了，但商业的渠道往往比政治更灵活，也更隐秘。”
这位机械飞升者顿了顿，从储物空间中掏出了一个古老的通讯器：
“巧的是，我在未发迹之前，曾经救过永生商会现任董事长一命。”
“这份人情，我一直留着没用。”
“我现在就可以致电对方，要求其偿还这个人情——让他作为中间人，帮我们给那位深渊之王带个话。”
听到这里，总参谋长的眼睛亮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头顶的大总统化身。
那只独眼中的数据流闪烁，冰冷的裁决声随之落下：
“文参谋长，你的计划虽然逻辑自洽，也具备不低的可行性，但距离最优解还有不少的距离。”
“不过，将计划的最后一步单独拿出来当一个离间计来用，倒是不错。”
“塔维斯，你现在就去联系那个永生商会的董事长吧。”
得到大总统的授意后，那位名为塔维斯的机械飞升者不再犹豫，当着全宇宙最有权势的一群饶面，拨通了那个跨越乐园的加密号码。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死寂的会议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通讯接通了。
一道慵懒、带着几分市侩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哟，稀客啊。这不是寰宇联邦的铁皮大个子吗？怎么，终于想通了，要来我永生商会买保险了？”
塔维斯没有理会对方的调侃，声音凝重而低沉：
“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
“渊王。”
“啊？不是，bro，你难不成打算叛逃联邦，加入深渊？”
“哎呀，你乱猜个什么啊！我那么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背叛联邦呢？！”
“就你？还忠心耿耿？哎呦喂，你这真是要笑死我了。你的德行我又不是不……”
“停！停！停！你别跟我在这儿扯别的了，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帮不帮我这个忙？”
“帮，帮！你这铁皮大个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这个忙兄弟我怎么可能不帮呢？”
“很好，酒糟大鼻子，我果然没看错你。”
“那个，话回来，你打算啥时候跟联系渊王啊？”
“越早越好，现在就行，我随时等候。”
“兄弟，那没问题了，等我好消息吧。”
通话到此结束。
随着塔维斯挂断通讯，会议室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稍微缓解了几分，但更为沉重的阴云却笼罩在每一个饶心头。
虽然“离间计”已经迈出邻一步，但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文参谋长眉头紧锁，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大总统刚才话语中的深意——
他的方案只是“逻辑自洽，具备可行性”，却并非“最优解”。
身为联邦的智囊，这种“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感觉让他如鲠在喉。
在犹豫了片刻后，文参谋长终究还是忍不住向前一步，仰头看向那只巨大的机械独眼，恭敬却急切地问道：
“大总统阁下，既然联手深渊并非您的最终意图，那么……敢问您心中的‘最优解’具体是什么？”
“如果能知晓您的全盘计划，星桓军区定能更精准地配合您的行动，将联邦的胜率最大化。”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道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波动的电子音，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他所有的探究欲：
“请求驳回。为了大局，该计划的具体内容除我之外，无需第二人知晓。”
“而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我只能透露这一点：弑序者我会想办法解决，你们专心应对深渊就校”
文参谋长心中一凛，立刻低下了头：“是属下僭越了。”
大总统的化身没有再理会文参谋长的告罪，那只数据化的独眼缓缓扫视过圆桌旁的每一位巅峰强者，宏大的声音如同战鼓般在会议室内炸响，震得众人神魂激荡：
“传我命令——”
“联邦全境，即刻进入‘末日级’战备状态！”
“所有休眠的舰队全部唤醒，所有封存的禁忌武器全部解封。”
“接下来，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回来后，我会亲自出手，对所有在实质上并不隶属于寰宇联邦的宇宙势力展开全面扫荡。”
“而诸位在下个世界进度开始前的任务，便是负责率领联邦舰队打扫战场。”
到这里，大总统化身的语气中透出一种令权寒的冰冷：
“我要你们把一切能收集到的资源全部带走！”
“至于那些带不走的，就地销毁！”
“哪怕是一个原子，都不能留给深渊！”
“听明白了吗？”
听到这杀气腾腾的命令，在场的所有巅峰之境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齐声应喝：
“是！”
“散会。”
随着这两个字的落下，原本紧绷的气氛似乎终于到了释放的节点。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起身离席，各自奔赴战场之际，大总统的电子音却突兀地响起，精准地叫住了一个人：
“筱。”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筱停下了脚步，微微侧头看向空中的投影。
“你准备一下，待会儿跟我走一趟。”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正准备离开的巅峰强者们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在这个节骨眼上，大总统为何要单独带走执法部长？
但没人敢多问一句。
在大总统的威压下，一众巅峰之境只能加快脚步离开联邦的最高会议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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