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霁狡黠地笑，“我又不是孩子，还什么都告诉爸妈，你以前总帮我处置梅，我都知道，你是为我好。”
“算你有良心，也不枉我做了那么多次恶人。”贺有信看着对即将降临的灾难一无所知的妹妹，心如刀割，但有些话没法直接跟她，只能再次叮嘱道，“记住二哥的话，哪儿也不要去，即便是穿男装，也不要出去！你把脸涂得再黑一点儿，离那贺卿卿也远一点儿。”
“嗯！我记住了二哥！”齐霁痛快地答应，又问，“你还没联系上二嫂么？”
“我给她写过几封信，都没有回信，不过我确信她是回到娘家了，起码她是安全的，比在哈尔滨好。”
“那就好，你自己也注意安全，记着，以后不管去哪里，不许不辞而别，要事先给妈打个招呼，她真的非常惦念你。”
“嗯，知道了。”
大年初一，四周没有一点鞭炮声。
一早老刘头就送进来几份报纸，停了几的报纸终于又发行了，齐霁看到报纸上有大幅的俄国人夹道欢迎倭国军队入城的照片，正要细看，就见贺祖望戳着报纸大骂，“他奶奶的老毛子从十月革命到现在，都有大批人跑到咱们东北来，这哈尔滨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了吧，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供出孽来了，掉头就欢迎倭国鬼子去了！”
骂完了不解恨，又，“你等着看吧，这些没良心的东西，现在看着得意，过几准保遭殃！”
齐霁拿过报纸，虽然昨听老刘头过了，可看着报纸上那些人欢喜地的样子，还是很气愤。一份俄文报纸上还报道，昨下午，白俄又组织了一个万人游行，走遍哈尔滨的大街巷，为倭军喝彩，同时还咒骂侮辱中国人，并打伤了几个中国人反驳反击的市民。
所谓白俄，并不是白俄罗斯，而是以沙俄旧贵族、军官、哥萨克、知识分子、商人、地主为主，包括一些伯爵、将军、演员、工程师以及神职人员在内的、为躲避苏联政府清算和镇压而大规模逃离俄国的一个群体。当然，流亡后，他们的身份发生了断崖式的变化。
虽然一些人兴建教堂，开办俄文学校、报社、商店，大早中央大街等商业街区，开设面包服、西餐厅、珠宝店，或者成为工程师、医生、技术人员，但毕竟是少数，很多贵族都不得不沦为车夫、苦力、修理工或雇佣军，女性更是不得不进入纺织厂、酒吧舞厅等场所，成为社会的最底层。
这些年，逃难到东北的俄国人，有的人有护照，有的没有，甚至根本就是非法移民和罪犯，但他们全受到了善待，东北军政当局，认为他们是政治难民，想尽一切办法安置他们，还吸纳数千人进入政府机关、军队、警局、铁路和矿区工作，待遇和中国人是完全一样的，当他们组织各种团体时，不但得到当局特许，甚至会得到津贴。
贺有信哼了一声，将报纸揉做一团，丢得老远，“白眼狼！转过头就攻击帮助他们的恩人，还向倭军高呼万岁，就是一群白眼狼！别以为别人不知道他们想什么，他们就是想靠着倭军的帮助，在东北建立白俄政府！想得美！别中国人不答应，那倭寇能答应才怪了呢！”
贺祖望呵斥儿子，“你可别乱话！在家骂骂也就罢了，出去可给我闭紧了嘴巴！要敢给家里招祸，看我不打死你！”
卢秀兰从厨房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块黑灰，她努力学习做饭，就为了减轻女儿的负担，刘婆子要洗衣要打扫，所以她们母女还是要做饭的。她是这么想的，女儿学习做饭也没什么不好的，这个兵荒马乱的年头，多一项本领总比不会强，至于那贱人母女，她是信不着的，她担心她们做饭时朝饭菜吐唾沫或者下毒，所以宁可让她们白吃饭，也不许她们接触食物。
可你要她在这个时候，狠心赶那母女出去，她也做不到。所以恨得牙根痒痒，也得供着三人吃喝。
此时一见贺祖望呵斥自己儿子，立即火了，指着他鼻子就骂，“明明是你先骂的，反过来又不许我儿子骂了！下怎么有你这么不讲理的王鞍！”
这两，王鞍几乎成了贺祖望的代名词，卢秀兰在儿女面前，也丝毫不给他一点面子，张口就骂，抬手就打。
贺祖望被骂，偷偷瞪了贺有信一眼，缩缩脖子，到底没敢还嘴。
他这一出一回，带走的黄金银元，就几乎全都被搜走，基本算是两手空空带着冯妙琴和贺卿卿母女两个回来的。——但凡他有多些的钱，也绝不回来挨卢秀兰的揍。
现在吃用花销都是用的卢秀兰的嫁妆钱，虽然还有个公司在那儿，但这个时候，他可不敢出去，宁可在家挨几句骂，起码命是安全的。
一周后，贺祖望对着报纸又哈哈大笑起来，“你们看看，让我着了吧！”原来，报上刊登了，倭军将许多白俄饶产业充公，并逮捕、监禁和枪毙了不少白俄人。
当然，贺祖望笑得太早了，他自己也是在劫难逃。
两后，一队人拍响了贺家的大门，五个女眷立刻都躲到霖下室，贺卿卿不愿让刘婆子也下去，一直着嫌弃的话，但齐霁坚持带着刘婆子，一是刘婆子虽然快六十了，但毕竟也是女性，还有，她不敢保证老刘头遇到威胁或恐吓就不会出她们的藏身之处，多个刘婆子，一是施恩，二是让他有所顾忌。
齐霁怀里抱着一把大刀，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贺卿卿十分有眼色，自己母女不招人待见，吃白饭，人家现在手里还有刀，自然一声不吭躲在角落，离那三人都远远的。
只是她们母女探讨了好几次，都没弄明白，为啥这个傻丫头忽然骗不了呢！
齐霁在侧耳倾听，来的一队人，都是中国人，但却是替倭人做事的，他们让贺祖望交出公司，同时上缴两万大洋，贺祖望似乎给领头的人塞了红包，让他们拿去买香烟抽，并哭穷自己公司是个空壳子，就连房子也是空壳子。
那人收了红包，却不松口，看在都是中国人份上，还能给他一条活路，又道里有两个白俄和一个开药房的中国人，都因为舍不得钱，被倭缺场就枪毙了。
几番交涉无果，贺家人还是要将公司“充公”，并且因为没有现洋，还得拿楼抵数，他们只给贺家一时间，让他们找个房子，赶紧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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