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三,苏州城下起了绵绵秋雨。
雨丝细密,把青石板路洗得发亮,屋檐滴水成帘。
盘门织户区的巷子里,雨水顺着瓦檐流下,在门前积起水洼。织机声在雨声中显得沉闷,像压抑的叹息。
叶明站在客栈窗前,望着雨幕中的苏州城。十三,时间紧迫。每一刻都不能浪费。
“三哥,今还去云锦坊吗?”叶瑾问。她换了身藕荷色的夹袄,头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像个寻常人家的姑娘。
“去。”叶明转身,“但要换种方式。今我们不去云锦坊,去‘丝线石。”
丝线市在阊门外,是苏州最大的丝线交易市场。平日里,这里人声鼎沸,各地来的丝商、织户、绸缎庄伙计挤满街道。今下雨,人少了许多,但仍有不少买卖在进校
叶明和叶瑾扮作兄妹,周怀仁扮作老管家,三人撑着油纸伞,在丝线市里慢慢转。
两旁是临时搭起的棚子,棚下摆着各色丝线:白色的生丝、染好的彩丝、捻好的金线银线。卖家多是些丝农,自家养蚕缫丝,拿来换钱。
“这位爷,看看丝线?上好的湖丝,又细又韧!”一个老农招呼道。
叶明走过去,拿起一缕丝线细看。确实是好丝,光泽柔和,手感顺滑。“什么价?”
“一两银子三斤。”老农道,“要是多要,还能便宜。”
“现在丝线好卖吗?”
“唉,不好卖啊。”老农叹气,“商会把持了大宗交易,我们这些丝农,只能零卖。还常常被压价——是丝质不好,其实是嫌量少。”
正着,几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人走过来,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手里拿着账本。
“老张头,这个月的丝线,准备好了吗?”中年人问。
老农忙道:“刘管事,准备好了,准备好了。三十斤上等湖丝,您验验货。”
刘管事随便看了看,在账本上记了一笔:“行了,装车吧。钱月底结。”
“刘管事,这……”老农为难,“好现钱结的。我家等着钱买米……”
“哪那么多废话!”刘管事不耐烦,“商会还能少了你的钱?月底来领就是。不卖拉倒,有的是人卖!”
老农不敢再,眼睁睁看着丝线被搬走。叶明在一旁看着,心中了然——这就是商会的霸道,垄断收购,压价赊账,丝农敢怒不敢言。
离开丝线市,叶明又去了几个绸缎庄。借口想进货,和掌柜的攀谈。
得到的回答大同异:好货都在商会手里,想进货得有关系;价格商会定,不能讨价还价;如果从外地进货,被查到就惨了。
一圈转下来,已近午时。三人在一家面馆吃面。面馆里人不多,只有几桌客人。
“明弟,看出门道了吗?”周怀仁低声问。
“看出来了。”叶明道,“沈百万控制苏州丝绸业,靠的是三个环节:第一,垄断丝线收购,控制源头;第二,控制织机租赁,控制生产;第三,控制销售渠道,控制市场。环环相扣,形成闭环。”
“那怎么破?”
“破环。”叶明分析,“他垄断丝线,我们就帮丝农另找销路;他控制织机,我们就推广新织机;他把持销售,我们就建立新的销售渠道。”
“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周怀仁叹道,“沈百万在苏州经营二十年,根深蒂固。我们外来人,凭什么跟他斗?”
“凭新政,凭朝廷,凭百姓。”叶明目光坚定,“更重要的是,凭正义。他做的是垄断盘剥,我们做的是公平交易。民心所向,终会胜利。”
正着,面馆外传来喧哗声。几个衙役押着个人路过,那人挣扎着喊:“冤枉!我冤枉!我只是从杭州进了几匹绸缎,没走私啊!”
面馆掌柜探头看了看,摇头叹气:“又抓一个。这个月第六个了。苏州城,快成沈家的下了。”
叶明放下筷子,心中有了决断。不能再等了,必须加快行动。
回到客栈,孙启明已经回来了,正在等他们。
“大人,今有重要进展。”孙启明神色兴奋,“周掌柜约我明去他钱庄细谈。他,扬州周氏商行的名声他听过,愿意合作。而且……他透露出一个重要消息。”
“什么消息?”
“沈百万最近在调集大笔资金,准备囤积生丝。”孙启明压低声音,“他得到内幕消息,江南今年蚕桑受灾,生丝会减产。他打算趁现在价格低时大量收购,等年底丝价暴涨时卖出,至少能赚五成利。”
囤积居奇,发灾难财。叶明眼中闪过寒光。
“需要多少资金?”
“至少十万两。”孙启明道,“周掌柜,沈百万正在各家钱庄拆借,利息给得高。德兴钱庄也借了三万两给他。”
十万两!这可不是数目。如果沈百万真囤积成功,年底丝价暴涨,不仅织户遭殃,普通百姓买绸缎也更贵。
“周掌柜什么态度?”
“他不太情愿,但不敢得罪沈百万。”孙启明道,“不过他,如果能有更稳妥的生意,他宁愿把钱借给别人。”
这是个机会。叶明沉思片刻:“告诉周掌柜,扬州周氏商行想做丝绸生意,需要资金周转。我们可以给合理的利息,而且……可以用镇江的产业做抵押。”
“镇江的产业?”
“对。”叶明道,“镇江的合作社已经起步,前景看好。用这个做抵押,既显示实力,又不暴露身份。”
“高明!”周怀仁赞道,“这样既能争取周掌柜,又能阻止沈百万囤积丝线。”
“不止如此。”叶明眼中闪过精光,“我们还要反其道而行之。沈百万囤积生丝,我们就收购丝线——不是囤积,是正常买卖。收购来的丝线,供应给镇江合作社,再织成绸缎卖出去。这样既稳定丝价,又打击沈百万的垄断。”
“可我们哪来这么多钱?”
“不用全吃下。”叶明道,“我们收购一部分,再联络其他不满沈百万的商户,大家一起收购。沈百万想垄断,我们就打破垄断。丝线市场一乱,他的计划就落空。”
计划定下,分头行动。孙启明继续接触周掌柜;叶明和周怀仁联络其他商户;叶瑾则再去云锦坊,这次带了更具体的合作意向。
第二,叶瑾再到云锦坊时,刘师傅的态度明显不同了。他仔细看了镇江合作社织的绸缎样品,又问了新织机的情况,眼中露出向往。
“刘师傅,”叶瑾趁机道,“镇江那边,手艺人很受尊重。李巧手师傅改良织机,朝廷给了专利,每年都有分红。他的徒弟,现在都是老师傅了。”
刘师傅沉默良久,叹道:“老朽在苏州五十年,从学织锦。祖传的手艺,不想断在我手里。可是沈百万……”
“沈百万不尊重手艺,只认钱。”叶瑾认真道,“但新政尊重。我听,杭州的云锦师傅,现在工钱翻倍,还有徒弟跟着学。手艺不但没断,反而传得更广了。”
这话打动了刘师傅。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终于下定决心:“姑娘,你得对。手艺不能为钱财所污。老朽……愿意去镇江看看。如果真如你所,老朽这把年纪,也愿意为新政出力。”
叶瑾心中大喜,但面上保持平静:“刘师傅若愿去,镇江那边一定欢迎。不过……去之前,有件事想请师傅帮忙。”
“什么事?”
“沈百万囤积生丝,想哄抬丝价。”叶瑾道,“我们想收购丝线,稳定价格。师傅在苏州多年,可知道哪些丝农可靠,哪些商户可能愿意合作?”
刘师傅想了想:“丝农……城南赵家庄的赵老四,为人实在,丝质也好。商户……‘兴隆绸缎庄’的孙老板,早年被沈百万排挤,一直怀恨在心。还赢永昌货栈’的陈老板,你们应该知道。”
这正是需要的名单。叶瑾郑重记下:“多谢刘师傅。”
离开云锦坊时,已放晴。夕阳西下,苏州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郑
叶瑾回到客栈,把情况告诉了叶明。叶明听完,心中有了更完整的计划。
“孙启明那边也有进展。”他道,“周掌柜答应借五千两银子给我们,利息只要一分。条件是,要用镇江的产业做抵押,还要见见‘周氏商携的东家。”
“东家?”叶瑾疑惑,“哪来的东家?”
“我。”叶明笑了,“明,我就去会会这位周掌柜。”
夜幕降临,苏州城亮起万家灯火。阊门商业区依然热闹,酒楼茶馆里人声鼎罚但在这些繁华背后,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展开。
沈百万坐在瑞丰绸缎庄的三楼,看着账本,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十万两银子的生丝收购计划,已经完成大半。等到年底丝价暴涨,至少能赚五万两。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苏州这片,还是他了算。
但他不知道,就在这同一座城里,有几股力量正在悄然集结。
一股来自京城,带着新政的锋芒;一股来自民间,带着压抑已久的怨气;还有一股,来自那些被排挤、被压迫的手艺人和商户。
这些力量正在汇聚,即将形成冲破垄断的洪流。
叶明站在客栈窗前,望着苏州城的夜空。
星月皎洁,明是个晴。
十三,已经过去两。
还有十一。
十一后,商会例会。
那一,将决定苏州的未来。
喜欢穿越之我在古代搞发明请大家收藏:(m.132xs.com)穿越之我在古代搞发明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