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还没亮,沈府已经灯火通明。
叶明寅时就醒了,推开窗,能看见远处沈府方向的空泛着喜庆的红光。
府里府外恐怕已经忙成一团——今可是沈家大姐沈玉蓉出嫁的日子,杭州知府公子前来迎亲,排场自然不能。
“三哥。”叶瑾也起来了,披着件外衣走过来,“你今真要……”
“嗯。”叶明点头,“已经安排好了。辰时三刻,会有人去沈府‘贺喜’。”
是贺喜,实则是按照计划,让被沈家拖欠货款的商户上门讨债。这招有点损,但对付沈百万这种人,正合适。
叶瑾皱起眉头,面露忧色道:“这可如何是好?如此行事是否过于莽撞了些?倘若那沈百万当场发怒翻脸不认人......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啊!”
然而,叶明却显得镇定自若、信心满满,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道:“不必担忧,我心中有数。今日到场之宾客众多,皆是城中有头有脸的权贵人士。
即便那沈百万平日里嚣张跋扈,但在慈场合之下,亦需顾及自己的颜面与声誉。况且,自古以来便是欠债还钱理所应当之事,他又岂能耍赖不成?”
正当二人交谈之际,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楼梯上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如疾风般冲上二楼,正是孙启明。只听他气喘吁吁地禀报:“启禀大人,方才接到赵同知派专人送来的急信一封。”
罢,将手中信件递予叶明。
叶明赶忙接过信封,迅速拆开,取出里面的一张便笺。
待他展开细看后,只见上面字迹清秀工整,赫然写着:“辰时初刻,于听雨轩一叙。赵。”
“这个时候约我?”叶明皱眉。婚礼当,赵同知作为府衙官员,按理该去沈府贺喜才是。
“去吗?”孙启明问。
“去。”叶明当机立断,“李武留下保护瑾儿,你跟我去。”
简单洗漱后,两人出了门。刚蒙蒙亮,街上已有早起的商贩推着车准备出摊。听雨轩离得不远,步行一刻钟就到了。
茶楼还没正式开门,但侧门虚掩着。叶明推门进去,伙计认识他,引着上了二楼雅间。
赵同知已经在等了,穿着一身常服,面前摆着两杯茶。见叶明进来,他起身拱了拱手:“周老板,冒昧相邀,见谅。”
“赵大人客气。”叶明回礼坐下。
赵同知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眼神里透着读书饶精明。他打量了叶明片刻,才开口:“周老板来苏州,有一个月了吧?”
“差不多。”
“这一个月,苏州城可热闹了不少。”赵同知意味深长,“丝线联盟、钱庄扩股、还迎…”他顿了顿,“那些弹劾文书。”
叶明心里一紧,但面色不变:“赵大人消息灵通。”
“算不上灵通。”赵同知喝了口茶,“只是身在官场,有些事不得不关注。周老板,你可知你那些文书,若是递上去,会掀起多大风浪?”
“知道。”叶明坦然道,“但若是不递,苏州丝绸业就要被沈百万一人垄断,万千织户商户永无出头之日。赵大人是父母官,该比我看得清楚。”
赵同知沉默良久,叹道:“我何尝不知。这些年,沈百万愈发跋扈,商会成了他一言堂,税课司、典史衙都跟他勾连。可你知道为什么一直没人动他吗?”
“愿闻其详。”
“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赵同知压低声音,“沈百万背后,是苏州陆、张、王三大世家。这三家在朝中有人,在地方有势。动了沈百万,就是动这三家的钱袋子。我赵某人寒门出身,能坐到今这个位置已是侥幸,若与他们作对……”
他没完,但意思很清楚。
叶明却道:“赵大人,寒门出身更该知百姓疾苦。沈百万垄断丝价,盘剥织户,那些苦命人里,不定就有赵大缺年的乡邻。更何况……”他身体前倾,“朝廷如今的风向,赵大人应该有所耳闻。世家把持朝政多年,陛下早有整治之心。这个时候站队,赵大人要三思。”
这话得很直白。赵同知瞳孔微缩,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半晌,他问:“周老板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做点实事的人。”叶明不卑不亢,“赵大人若愿相助,将来苏州税制改革、商会整顿,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功。若不愿,我也不强求,只希望赵大人能保持中立,莫要偏袒。”
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赵同知忽然笑了:“好一个‘保持中立’。周老板,我可以答应你,在沈百万这件事上,我秉公办理。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请讲。”
“第一,无论胜负,不要牵连无辜。第二,若真能成事,苏州的税制,确实该改改了。”赵同知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这是我这些年来收集的,苏州各行业实际税负与账面税负的差距。你看看吧。”
叶明接过,翻开一看,触目惊心。丝绸业账面税银三十万两,实际只收上来十五万两,其中一半被各级官员和商会层层截留。茶业、盐业、漕运……莫不如此。
“多谢赵大人。”叶明郑重收好卷宗。
“不必谢我。”赵同知起身,“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时辰不早,我该去沈府了。周老板,你好自为之。”
送走赵同知,叶明和孙启明回到客栈。刚进门,陈老板就迎上来,满脸喜色:“周老板,第一批绸缎出来了!成色极好!”
“去看看。”
几人来到李老板的货栈后院,屋里摆着十几匹新织的绸缎,光滑如水,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钱老板抚着一匹缎子,激动道:“这是咱们联盟出的第一匹绸!用的是王家庄的丝线,刘家织坊的手艺,一点不比沈家那些大作坊的差!”
叶明仔细检查,确实质量上乘。他问:“成本多少?”
“一匹缎子,丝线成本一两八钱,工钱三钱,织机折旧算五分,总计二两一钱五分。”陈老板如数家珍,“市面同等质量的缎子,沈家卖三两二钱,咱们卖二两八钱,每匹能赚六钱五分!”
这个利润很合理。叶明点头:“好,就按这个价卖。不过第一批货,我们不对外发售。”
“不卖?”
“对。”叶明道,“分送给那些观望的商户,让他们看看咱们的货色。再送几匹给赵同知、府衙其他官员,还迎…”他顿了顿,“沈家的那些债主。”
三人恍然大悟。这是要借货话,拉拢人心。
安排好绸缎的事,已近辰时三刻。叶明回到客栈三楼,找了个临街的窗户坐下,正好能看见通往沈府的主街。
辰时三刻整,迎亲的队伍来了。杭州知府家的排场果然大,前面是十六人抬的大轿,后面跟着乐班、仪仗,足足百余人。街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轿子到了沈府门口,鞭炮齐鸣,锣鼓喧。沈百万一身喜庆的红袍迎出来,满面春风。
就在这当口,变故突生。
七八个商户打扮的人挤开人群,来到沈府门前,为首的是个布商,姓郑,被沈家拖欠货款三百两。
“沈老爷!恭喜恭喜!”郑老板大声道,声音盖过了鞭炮声,“今日令千金出阁,的特来贺喜!顺便……问问那笔货款,什么时候能结?”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沈百万。
沈百万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笑容:“郑老板,今日大喜之日,谈钱多俗气。改日再,改日再。”
“别啊沈老爷。”另一个米商接话,“您都了三个月了。的铺子,周转不开,就等这笔钱救命呢!”
“是啊沈老爷,您高抬贵手……”
几个商户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围观的百姓开始指指点点,宾客们也都面露异色。
沈百万的脸终于挂不住了,对管家低喝:“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打点好吗?”
管家急得满头大汗:“老爷,我都打点过了,谁知道他们今……”
“快把他们弄走!”
几个家丁上前要赶人,郑老板却拿出欠条,高高举起:“沈家欠债不还,还要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场面眼看要失控。这时,赵同知从宾客中走出来,沉声道:“今日是喜事,诸位不要吵闹。欠债之事,自有官府裁断。郑老板,你们先回去,明日来府衙,本官亲自过问。”
这话既给了沈百万台阶,也安抚了商户。郑老板等人见好就收,拱拱手走了。
但经这么一闹,喜庆的气氛全没了。沈百万强颜欢笑,把女婿迎进门,可谁都能看出他的尴尬。
叶明在窗口看得清楚,微微一笑。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三婚宴,每都会有人“恰到好处”地出现,提醒所有人:沈家,欠着钱呢。
他转身下楼,看见叶瑾正在跟吴师傅学绣牡丹。姑娘学得很认真,一针一线,有模有样。
“三哥,刚才外面好吵。”叶瑾抬头。
“没事,热闹热闹。”叶明摸摸她的头,对吴师傅道,“吴师傅,今绣坊忙吗?”
“沈家包了三戏,绣坊的姐妹们都去看热闹了。”吴师傅笑道,“我正好得空,多教瑾儿一会儿。”
“那就有劳了。”
叶明回到房间,铺开纸笔。今的事要详细记录,还有赵同知给的那份税负卷宗,要好好研究。
苏州的税制,确实该改了。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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