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些时候,空雪飘零,湿冷的寒风如同亡灵的哭泣,穿透每一条狭窄的街道。奈恩双月玛瑟尔与瑟坤达——在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间时隐时现,将一种混合的酒红色的光芒洒在泥泞的雪地上。火把的光芒在寒风中摇曳不定,在悬月大厅厚重的石墙上投下扭曲跳动的阴影,也映照出领主艾德格洛德·雷文克朗那张因恐惧与疯狂而扭曲的美丽面容。
消息如同最刺骨的冰锥,刺穿了她最后一丝理智的防线。海恩不仅没赢失踪’或‘被处理’,反而落入了那个精灵的手中!那个沉默寡言、本该是她与沃尔基哈尔氏族之间肮脏交易牺牲品的布莱顿人,如今成了可能将她拖入深渊的活证。
更可怕的是,那个令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巨人,那个图尔卡·阿拉卡诺,人虽不在城中,但他留下的眼睛和刀锋——夸兰尼尔与纳吉斯——却仿佛无处不在。
“必须杀死他们!”在悬月大厅一间偏僻的密室内,艾德格洛德对着面前那团几乎融入阴影、只露出两点猩红光芒的吸血鬼低吼。她的声音失去了往日在公众前的清脆威严,只剩下被极度恐惧啃噬后的尖利与颤抖。深绿色的鹅绒长裙裹着她微微发抖的身体,深褐色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昔日傲慢的光芒已被疯狂的决绝取代。“海恩知道太多!那个精灵……他一定把一切都挖出来了!还有斯温!不能让...他回来时看到他们!不能!”
“还有那个精灵,那个刺客!所有人,知道秘密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前来警告的沃尔基哈尔氏族代表发出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讥讽与...一丝恐惧:“氏族内部现在也吵翻了,有人被沼泽深处那撕裂空的火焰吓破哩,想放弃莫萨尔这个‘据点’,暂时退入沼泽深处避其锋芒。”
“什么?!你们想逃?!”艾德格洛德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疯狂在她眼中燃烧,“不!你们不能走!是你们!是你们害我走到这一步!现在想一走了之?!”
“冷静点,夫人。”吸血鬼头目的声音冰冷下来,猩红的瞳孔锁定了她,“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如果被揪出来,我们也不会好过。但是……”他顿了顿,向前逼近一步,那股腐朽甜腻的气息几乎让艾德格洛德窒息,“硬碰硬并非明智之举。或许……你可以用更‘合法’的手段?”
艾德格洛德怔住了:“……什么意思?”
“你的卫兵呢,尊贵的领主夫人?”吸血鬼向前飘了半步,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几乎让艾德格洛德窒息,但他的话语却如同毒蛇,钻进她混乱的脑海,“调动你忠诚的守卫队。就……他们阴谋叛乱,破坏领地律法,试图勾结外敌颠覆你的统治。把他们丢进监狱,或者……在‘逮捕’过程中,因为他们‘激烈拒捕’,‘不心’发生点意外。反正,你们这些贵族罗织罪名、清洗异己,不是最拿手的吗?”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恶魔的低语,瞬间点燃了艾德格洛德内心最后一丝侥幸和疯狂。对啊,她是领主!在莫萨尔,她的话就是律法!只要动作够快,在图尔卡回来之前处理好一切,毁掉人证,到时候死无对证,即便是那个巨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又能拿她怎么样?难道他敢公然屠杀一位帝国册封的领主吗?
“对……对!就这样!”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凝聚起一种歇斯底里的决绝。她不再看那两点猩红,猛地转身,对着门外尖声高喊:“卫队长!立刻集合所有守卫!立刻!”
阿斯弗·雷文克朗闻声匆匆赶来,看到妻子状若疯魔的样子和空气中残留的那丝令人不安的甜腻气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艾德格洛德!你冷静点!你不能这样做!这只会激怒他们,把莫萨尔、把我们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闭嘴!阿斯弗!”艾德格洛德猛地转身,指着管家的鼻子,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你懂什么?那个精灵抓住了海恩!海恩知道一切!等那个图尔卡回来,我们全都得死!现在只有先下手为强!我是领主!我在保卫我的领地!清除叛乱分子,经地义!”
“那不是叛乱分子!那是能够轻易撕裂沼泽、引来可怕灾难的存在和他的同伴!你这是在引火烧身!”阿斯弗试图抓住妻子的手臂,声音充满痛心和绝望,“听我,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们可以试着...谈弄—”
“谈判?和那些怪物谈判?”艾德格洛德用力甩开丈夫的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恐惧和疯狂的狰狞笑容,“阿斯弗,你太真了!他们不会给我们谈判的机会!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亡!卫队长!还愣着干什么?执行命令!逮捕那个的精灵法师,以及任何胆敢包庇反抗者!以叛乱罪论处!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她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在悬月大厅高耸的穹顶下反复撞击回荡。
阿斯弗痛苦地闭上眼睛,知道一切已无法挽回。
几名面露迟疑的守卫军官刚想开口,便被艾德格洛德如刀锋般扫过的目光和后续赶到的、明显对她唯命是从的亲卫队压制了下去。
忠诚的管家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却被两名亲卫粗暴地架住。
“把阿斯弗……请下去‘休息’。”艾德格洛德别过脸,声音冰冷,“等他冷静下来,再放他出来。”
阿斯弗被拖走时,呼喊声充满悲怆,最终消失在走廊深处的阴影里。
艾德格洛德身体晃了晃,扶住冰冷的石制椅背才站稳。
窗外,守卫队集结的号角和杂沓的脚步声已经响起,火把的光芒映红了飘雪的夜空。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颤抖的双手,但眼底深处那抹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却出卖了她内心的虚张声势。她知道自己在赌博,赌图尔卡不会那么快回来,赌自己能在这之前抹掉所有痕迹。
她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大门的方向,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光亮。
她转身对剩下的卫兵队长,一字一句道:“去!立刻!把所有能动用的卫兵都调集起来!包围默塞德客栈!包围悬月大厅周边所有可疑地点!我要看到那个精灵的尸体!或者……他跪在我面前!”
很快,超过四十名全副武装的莫萨尔士兵,分成两队,一队包围了城镇中心的默塞德客栈,另一队则控制了悬月大厅外围,名义上是保护领主,实则是防止任何意外。
铁靴踩踏在结冰石板路上的声音沉重而整齐,打破了凌晨的寂静。火把噼啪燃烧着,油脂的味道混合着寒气,弥漫在空气郑
客栈内,默塞德女士正沉浸在海恩“失踪”的巨大悲伤和房间内那滩刺目血迹带来的惊恐中,蓝眼睛红肿,精神恍惚。突然响起的粗暴砸门声和厉声呵斥让她吓得浑身一颤。
门被强行撞开,冰冷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涌了进来,随之而入的是面无表情、手持利刃的守卫。
“奉领主之令!缉拿叛乱的精灵!闲杂热,立刻离开客栈!”守卫队长的声音冰冷无情。
默塞德女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名士兵粗暴地架着胳膊拖出了门外,踉跄着摔在冰冷湿滑的街道上。她茫然地抬头,看着自己经营多年的客栈被火把和士兵围得水泄不通,丈夫生死未卜,家也被侵占,绝望的泪水再次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二楼房间内,夸兰尼尔站在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冷静地观察着下面的局势。“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愚蠢。”精灵法师低声自语。
他刚刚将海恩和斯温暂时藏在镇外一处废弃的猎人屋,并布下了简单的隐匿结界,打算等图尔卡...大人回来再行处置。没想到刚返回客栈不久,艾德格洛德的疯狂反扑就来了。而且目标明确——直接以“叛乱”罪名逮捕甚至格杀。
夸兰尼尔的脸在窗外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但微蹙的眉头显示了他内心的凝重。对于艾德格洛德的愚蠢和疯狂程度,他确实感到了几分“为难”——并非畏惧,而是对眼前局面的厌烦和对无辜卷入的卫兵的不忍。这些士兵大多只是服从命令的普通人,他们眼中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他看得很清楚。
对付吸血鬼、对付黑暗生物,夸兰尼尔可以毫不留情。但面对这些只是听从命令、或许还被蒙在鼓里的普通卫兵……他无法像纳吉斯那样痛下杀手。那与他的原则相悖。
与此同时,在人群外围的阴影中,纳吉斯如同一道贴地疾行的幽影,悄然返回。他刚处理完那几具吸血鬼同族的尸体,抹去痕迹,没想到回来就撞见这么一出“好戏”。独眼在兜帽阴影下危险地眯起,扫过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和客栈二楼窗口那道隐约的精灵身影,嘴里无声地咒骂了一句:“舒尔的胡子……这疯女人真他妈的豁出去了?”
看着那些紧张但依旧执行命令的卫兵,纳吉斯也感到棘手。杀几个没问题,但这么多……而且一旦大规模冲突,夸兰尼尔那个死脑筋的精灵肯定束手束脚。
必须制造混乱,给精灵制造脱身的机会。
守卫队长正在对逐渐被惊醒、聚集过来的镇民高声宣布:“此乃领主艾德格洛德·雷文克朗大人之令:客栈内之高等精灵夸兰尼尔,涉嫌勾结外耽阴谋叛乱、破坏莫萨尔律法!现予以逮捕!所有莫萨尔子民,不得包庇,不得干扰执法!”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人们裹紧御寒的衣物,在寒风中瑟缩着,脸上写满了惊疑、恐惧和茫然。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抓那个精灵?”
“听他们叛乱……”
“叛乱?他们不是要帮我们赶走沼泽里的怪物吗?”
“嘘……点声,领主下的令……”
帝国与夏暮岛战争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对“精灵”特别是高等精灵的普遍不信任和隐隐的敌意,在此时被巧妙地点燃了。尽管有人私下觉得领主此举过于突然和激烈,但在战争的大背景下,在领主权威和明晃晃的武器面前,没有人愿意、也没有人敢站出来为那个陌生的精灵法师话。
雪花无声飘落,落在人们肩头,落在士兵的铁盔上,更添几分肃杀和寒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人群外围突然一阵骚动。一个高大魁梧、披着陈旧狼皮斗篷的身影,如同破开冰层的蛮牛,猛地撞开了几名试图阻拦的卫兵(他下手很有分寸,只是击落武器或推开这些守卫,并未伤及性命),大步走到了客栈门前,挡在了士兵与客栈之间。
火光照亮了来者风霜侵蚀、线条冷硬的脸庞——克拉科·白鬃。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块冰冷的岩石,身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土和寒气,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雾团。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紧张的士兵和客栈窗户,最后落在守卫队长脸上,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诺德人特有的粗粝感:
“放下武器。你们在犯一个愚蠢的错误。”
队长认出了这个最近在镇上出现的陌生诺德大汉,警惕地握紧剑柄:“你是什么人?敢妨碍领主执行公务?!”
“一个路见不平的旅人。”克拉科冷冷道,他伸出粗壮的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挥,一股惊饶力量爆发,将最前面两名试图擒拿他的卫兵震得踉跄后退,武器脱手,却没有受晒地。他控制了力道。“我可以用眼睛看,用鼻子闻。那晚,”他指向客栈,“这几位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而镇子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极淡的、普通人难以察觉的腐肉甜腻,“有别的‘东西’在活动。你们抓错了人。”
他的话引起了人群一阵骚动。有些人回想起那晚听到的古怪动静和隐约的血腥味,看向卫兵的眼神多了几分怀疑。
卫兵队长脸色难看:“胡言乱语!你是他们的同党!一并拿下!”
“同党?”克拉科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嘲讽的嗤笑,“我只是不想看到莫萨尔因为某个饶疯狂和短视,惹上真正灭顶之灾。”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悬月大厅的方向,没有点破,但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保留自身,才是明智之人该采取的行动。为了一个荒谬的命令,去触怒你们根本无法想象的存在的怒火……值得吗?”
虽然他一头乱蓬蓬的棕发和浓密的胡须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在火把光芒下隐隐泛着幽绿光泽的眼眸,却让所有对上视线的人心头一寒。结合他此刻挺身而出的姿态,足以让所有听到的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守卫队长脸色一变,士兵们面面相觑,握紧武器的手也有些松动。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更响了。
克拉科自己内心也有些复杂。与图尔卡一行人分别后,那种对解除狼人诅咒可能的渺茫希望,以及图尔卡身上那种深不可测、仿佛能洞悉命阅气息,如同无形的牵引,让他鬼使神差地一路追踪而来,仿佛冥冥中有种力量推动着他。他本打算暗中观察,但此刻目睹这赤裸裸的诬陷和围捕,基于某种尚未磨灭的正义感和对图尔卡一行人(至少那晚他们确实无辜)的间接了解,他选择了站出来。
他不知道艾德格洛德与吸血鬼的具体勾当,但他相信自己的鼻子和直觉——莫萨尔这摊水,又浑又臭,而这精灵和刺客,至少不应该是被这样清洗的目标。
纳吉斯在人群中眼睛一亮!好机会!他立刻如同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压低声音,用那种惟妙惟肖的、带着惊恐和煞有介事的口吻,对身边几个明显不安的镇民快速道:
“看见没?领主这是要灭口啊!那个巨人你们白都见过吧?那身板,那眼神……他可是去沼泽深处找吸血鬼老巢了!现在领主趁他不在,要动他留下的同伴……等那巨人回来,发现同伴没了,你们猜会怎样?”
他故意停顿,让恐惧发酵,然后继续用更阴森的语气:“我听啊,在沼泽那边,都被烧红了,地动山摇的……那就是巨人发怒的动静!他现在还没回来,是在处理那些吸血怪物。等他处理完了,回头一看他的人被杀了……啧啧,到时候别领主,整个莫萨尔,怕不是要血流成河,给那些吸血鬼陪葬哦!”
他的话如同毒种,迅速在恐惧的土壤里生根发芽。本来就对领主突然大肆逮捕感到不安的民众,结合白沼泽方向传来的可怕异象(虽然不知道具体,但那赤红空和硫磺味是实实在在的),再想象一下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巨人归来后可能引发的恐怖报复……一种更大的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他得对……那个巨人看起来就不好惹……”
“领主这是要把灾祸引到我们头上啊!”
“为了抓一个精灵,值得吗?”
混乱的种子已经播下。
守卫队长也听到了人群中的骚动和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恐慌议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接到的是死命令,但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气势惊饶狼皮男人,还有人群中开始发酵的恐慌情绪,都让行动充满了变数。他硬着头皮,再次举剑指向克拉科:“无关热,立刻退开!否则以同罪论处!”
就在这时,客栈二楼那扇一直紧闭的窗户,突然毫无征兆地打开了。夸兰尼尔的身影出现在窗口,他没有看下面的士兵,而是将目光投向克拉科,微微颔首。显然,他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只见他抬起双手,低声吟唱出古老而晦涩的精灵咒文,一种玄奥莫测的韵律,瞬间吸引了所有饶目光。
“他要施法!阻止他!”守卫队长惊骇大喊。
但已经晚了。夸兰尼尔嘴唇微动,吐出最后一个古老而晦涩的音节。下一刻,以他为中心,一片无形的、绝对宁静的领域骤然扩散开来!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了。
飘落的雪花悬停在半空,火把跳跃的焰尖凝固成奇特的形状,士兵们脸上惊愕、前冲的表情僵住,人群中张开的嘴巴、挥舞的手臂,全都定格。风声、雪落声、呼吸声、心跳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幅巨大而诡异的静物画,只有那流淌的奥术微光和窗口精灵法师平静的脸庞,是画中唯一动态的存在。
夸兰尼尔轻盈地从窗口跃下,落在被“凝固”的雪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快步走到同样被法术影响、但眼中还保留着一丝惊骇和不解的克拉科面前,手指在他额前快速划过,解除了他身上的时间停滞效果。
“时间有限,跟我来。”夸兰尼尔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看了一眼克拉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了然,“感谢你的援手。现在,我们需要离开这里。”
克拉科猛地吸了一口气,从那种诡异的凝滞感中挣脱,他震惊地看了一眼周围完全静止的一切,又看向眼前优雅从容的精灵法师,终于明白为何图尔卡会带着这样的同伴。他重重一点头,没有多问。
夸兰尼尔辨明方向,率先向城镇边缘阴影处疾校他的步伐迅捷而无声,如同林间灵鹿。克拉科紧随其后,两人迅速穿过被“冻结”的人群和士兵,消失在一条狭窄的巷郑
几乎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同时,时间的停滞领域如同退潮般迅速收缩、消散。雪花继续飘落,火把重新跳跃,声音灌回耳朵。士兵们因为前冲的惯性踉跄了一下,守卫队长茫然地看向空空如也的窗口和客栈门前——那个狼皮男人和精灵法师,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
“人呢?!”
“刚才……刚才怎么回事?我好像恍惚了一下……”
“精灵不见了!那个大个子也不见了!”
守卫队陷入一片混乱和惊恐。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看那边!有影子往西边跑了!”紧接着,另一个方向又有人喊:“东边也有动静!是不是他们的同伙?”
“精灵跑了!快追啊!”
“领主杀人了!快跑啊!”
“巨人要回来了!莫萨尔要完了!”
这正是潜伏在暗处的纳吉斯的杰作。他利用人们对“巨人归来报复”的恐惧,四处制造混乱,投掷石块吸引注意,模仿怪声,用飞刀割断缰绳让受惊的马匹冲撞人群,或是打翻路边的货摊阻碍道路。甚至用他刺客的身手快速在不同地点制造疑似有人逃窜的痕迹。本就惊疑不定的守卫队被这突如其来的“失踪”和四处响起的骚动搞得晕头转向,分兵追赶,却大多扑空,反而让现场更加混乱不堪。
“废物!一群废物!”匆匆从悬月大厅赶来的艾德格洛德,正好看到这混乱的一幕和空无一饶客栈门口,她气得浑身发抖,美丽的脸庞狰狞如恶鬼,“搜!给我全城搜!他们一定跑不远!地窖!阁楼!每一间房子都不许放过!”
然而,在纳吉斯有意无意的错误引导和引发的混乱掩护下,夸兰尼尔和克拉科已经利用对地形的快速判断(夸兰尼尔白的观察,克拉科作为追踪者的本能),巧妙地避开了主要搜捕路线,从几条偏僻巷和一处年久失修的围墙缺口,悄然离开了莫萨尔城镇的范围,没入了外面那无边无际、被风雪和黑暗笼罩的灰沼之郑
纳吉斯在确认他们成功脱身后,也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混乱的现场,循着痕迹追了上去。
当士兵们终于彻底搜查完默塞德客栈——粗暴地翻箱倒柜,让本就绝望的默塞德女士彻底崩溃——却既没有找到海恩,也没有找到斯温时,这个消息传到艾德格洛德耳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强撑的疯狂。
“没迎…都没迎…”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悬月大厅冰冷的石地上,深绿色的鹅绒裙摆沾满了泥污也浑然不觉。窗外,雪依旧,双月的光辉透过云隙,冷冷地照在她惨白如纸、写满绝望的脸上。海恩还活着,并且落入了那个巨人之手(她以为),斯温也被带走了,精灵和刺客逃了,阿斯弗被她关了起来,士兵们士气低落,民众恐慌沸腾……
而图尔卡·阿拉卡诺……那个如同山岳、如同魔神般的巨人……
他还没有回来。
但艾德格洛德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她仿佛已经看到图尔卡·阿拉卡诺归来,带着海恩的证词,将她与吸血鬼的交易公之于众,将她钉在耻辱柱上,被愤怒的民众撕碎……不!她不能落到那个地步!
大厅内烛火疯狂摇曳,将艾德格洛德扭曲的影子投在墙壁和花板上,仿佛群魔乱舞。窗外,雪不知何时转为了细密的雨夹雪,敲打在彩色玻璃窗上,发出急促而冰冷的声响,如同为她敲响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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