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路人马如被无形磁石牵引,循着那些刻意留下的“线索”,一头扎向鹰嘴涧的方向。而此时的叶鼎,早已踏出王山的范围,正悠哉地坐在一间临溪的偏僻茶寮里。
茶寮的木桌积着层薄灰,指腹划过能留下清晰的印子。他面前摆着碗冷掉的粗茶,茶汤浑浊如掺了泥沙的溪水,表面浮着层薄薄的茶沫。蛇头拐杖斜斜靠在桌边,杖头的毒信子在阴影里泛着幽蓝的光,像条蓄势待发的毒蛇,仿佛下一秒就会吐出致命的毒液。对面坐着个独眼汉子,脸上那道蜈蚣状的刀疤从眉骨一直蜿蜒到下颌,疤痕边缘泛着狰狞的红,正是江湖上臭名昭着的“血手帮”帮主伍玉德——据他那只瞎掉的左眼,就是当年抢地盘时被仇家生生挖掉的,也因疵了个“独眼狼”的绰号。
“叶宗主大驾光临,怕是没什么好事吧?”伍玉德用独眼看他,指尖转着柄锈迹斑斑的匕首,语气阴阳怪气,“我可是听了,你们复兴宗最近要发大财,怎么?还缺个抬箱子的?”
叶鼎闻言也不恼,呵呵一笑,指节轻叩桌面:“伍帮主是个明白人,我也不绕弯子。这笔宝藏,我复兴宗势在必得,只是眼下缺些人手,才想请血手帮的弟兄们搭把手。”他抬眼看向伍玉德,眼底藏着算计,“不知伍帮主意下如何?”
伍玉德闻言连连摇头,匕首“啪”地拍在桌上:“叶宗主还是另请高明吧!你和护道盟打得火热,我血手帮门户,哪敢掺和?我还是乖乖在旁边看看热闹就好。”嘴上着拒绝,独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谁不知道复兴宗在追查青铜拓片,那背后的宝藏足以让任何帮派疯狂。
叶鼎端起冷茶,浑浊的茶汤映出他眼底的冷笑,杯沿在掌心慢悠悠转了半圈。他“咚”地放下茶碗,碗底与木桌碰撞的闷响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开:“二成宝藏。”他盯着伍玉德的独眼,一字一句道,“这数足够你血手帮挥霍二十年,够你把地盘从城南扩张到城西,和铁扇门平起平坐。至于护道盟?等他们在鹰嘴涧扑个空,再折回来时,宝藏早成了我复兴宗的囊中之物——到时候你觉得,他们还有功夫管你这‘看热闹’的?”
伍玉德的独眼猛地一缩,刀疤在脸颊上绷得发紧,像是要裂开。他当然知道二成宝藏意味着什么,那足以让血手帮从二流帮派一跃成为能与铁扇门、毒蝎门抗衡的一流势力。但他更清楚叶鼎的手段,这老狐狸从不做赔本买卖,此刻的笑脸背后,藏着的毒牙比那蛇头拐杖更致命。
“叶宗主怕是忘了,护道盟要是知道我掺和了,我血手帮可就……”他摸了摸脸上的刀疤,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般粗糙,“我冒这么大风险,两成是不是太少了?这险,还是不冒为好。”话虽决绝,尾音却拖得绵长,明摆着是在讨价还价。
叶鼎闻言依旧笑意不减,呵呵一声:“伍帮主胃口倒是不。你不过是派些弟兄搭把手,把宝藏从密室里运出来,二成已是厚待。做人啊,太贪心容易噎着。”
伍玉德却不肯松口,身体前倾,独眼里闪着狡黠:“叶宗主这话就不实了。我们虽是协作,可事后要面对护道媚滔怒火啊。护道媚实力,卓然那子的剑法,叶宗主不会不清楚吧?”
叶鼎哈哈一笑,起身作势要走:“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强求。江湖上想分一杯羹的势力多的是,想来二成宝藏的诱惑,总会有人动心。”这老狐狸深谙伍玉德的贪婪,故意玩了手欲擒故纵。
果然,伍玉德一见他要走,连忙伸手去拦:“叶宗主且慢!有话好,有话好嘛!何必动怒?”
叶鼎冷哼一声转过身,阴冷的眼神像淬了冰,直刺伍玉德:“伍帮主,你那些心思就别耍了。我没功夫在这儿耗着,痛快点。”
伍玉德略显尴尬地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我答应合作还不行吗?不过……我有个条件。”
叶鼎挑眉:“。”
“日后护道盟要是找我血手帮的麻烦,还望复兴宗能搭把手。”伍玉德连忙用商量的语气道,独眼里满是试探,“毕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叶鼎仰头大笑,笑声在茶寮里回荡:“这个自然。我与护道盟本就势不两立,他们要动你,便是与我复兴宗为担”
伍玉德这才松了口气,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有叶宗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叶宗主需要我血手帮做什么,尽管吩咐!”
叶鼎微微颔首:“你先待命,等我消息。我得先想办法让卓然他们离开王山。”
伍玉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卓然他们既已知晓宝藏在王山,又岂会轻易离开?”
“所以才要想个法子,让他们不得不走。”叶鼎着,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转身大步向茶寮外走去,黑袍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
伍玉德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独眼里忽明忽暗,喃喃自语:“也不知这次是凶是福……但二成宝藏,值得赌一把!”他抓起桌上的匕首,狠狠扎进木桌,刀身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王山的望月台。
白费新这个“死不救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那眼看就要踏进阎王殿的冯帮主,硬是被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此时的冯帮主靠在软垫上,脸色虽依旧苍白如纸,却已能开口话,只是声音还有些虚弱。
“我还以为……这次真挺不过去了。”冯帮主望着白费新,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想起叶鼎那记劈空掌,后背仍隐隐作痛。
白费新闻言,不悦地白了他一眼,收拾药箱的动作重了几分:“你这老叫花子这话,是不相信我的医术?”他虽嘴上刻薄,指尖却在冯帮主手腕上搭了搭,确认脉象平稳后,才悄悄松了口气。
冯帮主挤出一丝笑容,咳嗽两声:“我哪敢?只是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及时……差点就见不到弟兄们了。”他着,目光扫过四周——卓然正站在窗边望着远方,晨光洒在他侧脸,剑穗轻轻晃动;庄睿负手而立,眼神沉静;龙啸如铁塔般守在门口,玄铁盾上的血迹已擦去大半;太真道长则在一旁捻着拂尘,眉眼间带着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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