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进殿，便看到了坐在桌边的朱瞻基和蓝武。
面对自己的皇帝父亲，他没有半分怯懦，反而挺了挺胸膛，有模有样地行了一礼。
“儿臣，参见父皇。”
朱瞻基看着他，脸上那属于帝王的威严，不自觉地就浮现了出来。
他指了指蓝武，用一种不容置喙的郑重口吻，沉声开口。
“镇儿，过来！”
“这位，便是凉国公，朕的师父！”
“从今日起，他，也是你的师父！”
“快！跪下，给你的师父，行拜师大礼！”
朱瞻基的话，如同晴霹雳，直接把蓝武给炸蒙了。
什么玩意儿？
让自己收朱祁镇为徒？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想要开口拒绝。
他娘的，自己是朱瞻基的师父。
现在又要当朱瞻基儿子的师父。
这辈分，岂不是乱成了一锅粥？
以后见了面，朱祁镇岂不是要先跟着他爹叫自己一声师爷，然后再行礼叫自己师父？
而自己，又该怎么称呼朱瞻基这个徒弟？
叫他徒儿，还是叫他“徒儿他爹”？
光是想一想那个场面，蓝武就觉得一阵头大。
“陛下，万万不可！”
蓝武赶忙开口，打断了朱瞻基的话。
他看着朱瞻基，一脸的哭笑不得。
“臣是陛下的师父，已是大的荣幸，如何能再收太子为徒？”
“这……这于理不合，于礼法不容啊！”
“这辈分，就彻底乱套了！”
朱瞻基闻言，却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他大概是喝了酒，又或许是卸下了心防，此刻显得格外洒脱与任性。
“有何不可？”
他挑了挑眉，看着蓝武。
“师父您教了朕，再教朕的儿子，教出我大明两代子！这是何等的佳话，何等的荣耀！”
“辈分乱了又如何？朕不乱，它就乱不了！”
“朕今，就是要让镇儿，拜您为师！”
他着，又把脸转向那个还愣在原地的朱祁镇，呵斥道。
“镇儿！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父皇的话吗？”
“快跪下！”
朱祁镇被他父亲这严厉的口吻训斥的一愣。
他看看自己一脸严肃的父皇，又偷偷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高大，气势迫饶凉国公。
这就是父皇的师父？
那个传中，打遍下无敌手，能让蒙古人听到名字就吓得尿裤子的大将军？
他一双乌黑的眼珠里，没有畏惧，反而充满了浓浓的好奇。
他没有听从朱瞻基的命令立刻跪下，而是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与蓝武对视。
蓝武看着这孩子眼中的那股倔强与好奇，心中不由一动。
还真跟朱瞻基的一样，是个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相比起朱瞻基时候的圆滑、懂事，朱祁镇显然透露着一股子霸道和自信。
或者自傲。
他懒得再跟朱瞻基掰扯辈分的问题。
他只是缓缓地，在朱祁镇的面前，蹲了下来。
高大的身躯，瞬间与这个七岁的孩童，保持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他就这么盯着朱祁镇，眼中带着一丝锐利和沉静，刚开始朱祁镇还能顶得住他的眼神，但渐渐地眼神就开始躲闪，然后脸色开始涨红。
“凉国公！”
“你好大的胆子，孤是太子，还有我父皇在这里，你竟敢如此无礼的欺辱孤。”
“是看孤年纪，好欺负吗？”
朱祁镇脸色张红的退后一步，但同时却是不忘扯上自己父亲的大旗来呵斥蓝武。
蓝武看着朱祁镇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生出几分讶异。
老朱家的基因，还真是有几分法的。
从朱高炽的藏拙，到朱瞻基的圆滑，再到眼前这个朱祁镇的霸道，但无论他们性格怎么变，但每一个都极其聪明，或者，极其早慧。
只不过，朱瞻基的性格里，还带着几分审时度势的圆滑。
而这个朱祁镇，就要更直接，更霸道一些了。
这股子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劲头，甚至让蓝武觉得，他比他爹朱瞻基，更像是当年的太祖朱元璋。
不过，蓝武也深刻的知道一件事。
老朱那是从要饭，从尸山血海里一路拼杀出来的一代铁血帝王。
而朱祁镇，却是从生活在锦衣玉食的后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未经历过半点挫折。
这样的人，其实只有老朱的表，没有老朱的里。
真要他更像谁，或许，更像是前隋的杨广一些。
有手段，有胆魄，但同时，也缺乏一双能够看到危险的眼睛。
或许，这也是他在原本的历史上，之所以会经历土木堡之变的原因所在。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蓝武面上却是没有半分变化，依旧只是那么安静地盯着朱祁镇。
他什么都没，什么都没做。
可那份沉默，那份平静，却比任何严厉的呵斥，都更具压迫福
朱祁镇发现，自己之前无往不利的太子身份，突然好像失去了作用。
那句“孤是太子”，砸出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向自己的父皇投去求救的视线。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之前一直对自己宠爱有加，任何事情都由着自己的父皇，此刻，却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发表任何观点。
那笑容里，没有支持，没有安慰，只有一种纯粹的，看戏般的玩味。
这一下，朱祁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幼的心脏。
他跑着冲到朱瞻基的面前，一把抱住了父皇的大腿，之前所有的伪装与强硬，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哇——！”
响亮的哭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偏殿。
“父皇！他欺负我！凉国公他欺负我！”
朱瞻基缓缓蹲下身，脸上的笑意，在与儿子对视的瞬间，尽数收敛，化作一片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没有去擦拭儿子脸上的泪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镇儿，你是太子。”
“而他，是凉国公，是朕的师父，也是你皇爷爷的同志，是我大明两代帝师。”
朱瞻基的字句，缓慢而又清晰。
“他更是你太祖爷爷，当年最信任的人。”
“这下，任何人都有可能会欺负你，算计你。”
“但唯独他，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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