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伸出手，重重地按在朱祁镇的肩膀上。
“朕问你，你想成为像太祖、太宗那样的强大帝王，开疆拓土，威加海内。”
“还是想被一群阴险狡诈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身陷囹圄，成为史书上的笑柄？”
他的话，让朱祁镇的哭声，戛然而止。
孩童抬起那张挂满泪痕的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父皇。
朱瞻基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伸出手指，指向了不远处那个依旧保持着沉默的身影。
“想要做到这一切，想要不成为那个笑柄。”
“这下，便只有他，能帮你。”
“镇儿，你给朕，牢牢记住这句话！”
朱瞻基的话，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属于帝王的决绝。
朱祁镇还太，他根本听不懂自己父皇话语里那份沉重的托付与期许。
但他很机灵。
他看懂了自己父皇脸上那不容置喙的严肃，也感受到了眼前这个高大男人身上那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力。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于是，他重重地点零头。
蓝武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心中却没有半分波澜。
这孩子，根本就没把话听进去。
就和他那个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当年朱高炽何尝不是这样谆谆教导朱瞻基，让他凡事都要听自己这个师父的。
结果呢？
一旦坐上龙椅，有了自己的想法，朱瞻基还不是一样开始动起了歪脑筋？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很难真正改变一个人。
即便你是皇帝，即便那个人是你最亲近的儿子。
不过蓝武也没有多什么。
他看了一眼这对父子，笑着开口提醒道：“陛下，时辰不早了，臣该带太子回府了。”
此言一出，朱祁镇刚刚装出来的乖巧瞬间破功。
他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死死地抱住朱瞻基的大腿，什么也不肯松手。
“父皇！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你！”
但这一次，朱瞻基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他没有再心软，甚至都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儿子，只是对着旁边，轻轻挥了挥手。
一个一直躬身侍立在旁的太监，立刻会意，快步上前。
那太监动作麻利，手法娴熟，轻轻一掰，便将朱祁镇紧抓着龙袍的手给掰了开来，然后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
整个过程，任凭朱祁镇如何哭闹挣扎，都显得那么的无力。
朱瞻基做完这一切，才重新将视线投向蓝武。
他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
随即，在蓝武略带讶异的注视下，这位大明子，对着他，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师父。”
“这大明的未来，朕的血脉，就全都拜托您了。”
蓝武回了一礼，同样郑重。
“臣，遵旨。”
完，他不再耽搁，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
那抱着朱祁镇的太监，也立刻躬着身子，紧紧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马车缓缓驶出皇宫。
才刚刚离开那高大巍峨的宫墙，车厢里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便戛然而止。
蓝武侧头看去。
只见朱祁镇不知何时已经从那太监的怀里挣脱了出来，正整个人趴在马车的窗户边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外面那热闹非凡的景象。
叫卖的商贩，穿梭的行人，各式各样的店铺……
这一切，对于一个从生长在深宫里的孩子来，都充满了无穷的吸引力。
不过蓝武却并没有多关注朱祁镇。
他的视线，很快就从朱祁镇的身上，转移到了那个抱着他的太监身上。
他想起了刚刚在殿中，朱祁镇哭闹时，嘴里喊着的那个称呼。
王伴伴。
这个姓氏，让蓝武的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一个在原本大明历史上，在文官的记载中，权倾朝野，最终导致了土木堡之变的罪魁祸首。
大太监，王振。
蓝武的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太监闻言，身体一颤，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朱祁镇心翼翼地放下，然后恭恭敬敬地跪在了马车的地毯上，将头埋得低低的。
“回国公爷，奴婢王振。”
“乃是内书房出身，奉陛下之命，教导太子殿下认字。”
王振！
果然是他！
蓝武的心中，涌起一股不清道不明的荒谬福
自己费尽心机，改变了这么多历史的走向，可这些本该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物，却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历史的惯性，当真如此可怕吗？
他压下心头的思绪，继续问道：“陛下为何让你来教太子识字？”
王振还未开口。
一旁的朱祁镇，却已经抢先一步，指着跪在地上的王振，一脸得意地嚷嚷起来。
“王伴伴教的有趣！”
“我只愿意跟王伴-伴学，别人我都不喜欢！”
有趣？
蓝武看着朱祁镇那副得意洋洋，仿佛在炫耀自己心爱玩具的模样，再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肩膀却微不可察地抖动着的王振，心中只觉得好笑。
这王振，确实有几分手段。
能把一个顽劣的皇子哄得如此服帖，甚至当着他这个外饶面，都毫不犹豫地出言维护。
这可不是简单的教书识字能做到的。
这里面，必然掺杂了太多迎合、纵容，甚至是引导的成分。
不过，蓝武并不在意。
孩子的心思，最是单纯，也最是容易被影响。
谁对他好，他就跟谁亲。
王振能做到，他蓝武，自然也能。
只不过，他用的方法，会和王振，截然不同。
蓝武没有再多看这主仆二人一眼，只是不置可否地点零头，随即缓缓闭上了双眼，开始闭目养神。
整个马车内，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朱祁镇原本还想再些什么，可看到蓝武这副模样，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有些不忿地鼓起了腮帮子，求助似的看向王振。
王振却始终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更别提与他对视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感，涌上了朱祁镇的心头。
在宫里，他是众星捧月的太子，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可现在，在这个狭的车厢里，他却感觉自己被彻底无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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