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安，美丽的夫人。”诺恩湖蓝色的双眼友好地看向那位银发女士，姿态宛如从历史画卷中走出的典雅贵族——没有英灵的威压，没有魔力的波动，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温和。他的声音不高，却如清泉击石，在机舱柔和的背景音中格外清晰。
爱丽丝菲尔微微有些吃惊。在这飞往日本的航班上，竟能遇见如此气质卓然之人。
他既不像魔术师那般刻意收敛气息，也不似普通人那样浮躁浅薄。他的存在感恰到好处，仿佛本就该坐在那里，如同一幅早已完成的油画中不可或缺的一笔。
但出身爱因兹贝伦家的她很快收敛心神，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日安，不知名的绅士。”
坐在她身旁的金发少女目光锐利地扫了诺恩一眼，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虚握——那里本该是剑柄的位置，如今只有一枚航空公司特批的“古董装饰品”证明。但见对方并无敌意，且周身气息平和如常人，便稍稍放松了戒备，却仍如护雏之鹰般守在爱丽丝菲尔身侧。
她的坐姿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寸肌肉都处于可瞬间爆发的状态，眼神如刃，随时准备斩断任何潜在威胁。
“您的护卫看来是一位相当忠勇之士呢！”诺恩看出眼前的金发少女相当不凡，尽管身材并不出众，但生命力却宛如一口巨型熔炉般令人难以直视——那不是单纯的魔力浓度，而是千锤百炼的意志、无数次生死搏杀所凝聚的“存在本身”。
拥有这般生命力的，无一不是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英雄。
虽然诺恩不觉得自己会输，但这架满载400饶飞机可不是一个理想的战场。一旦动手，别圣杯战争的秘密会暴露，整架客机都可能化为火球坠入太平洋。
而那名金发少女即使听到诺恩的赞美也没有丝毫的动容，反倒是爱丽丝菲尔深有同感地回答道：“话虽如此，但她可不是我的护卫呢。”
这番俏皮话令诺恩也不禁莞尔一笑：“太太，看来我们还真有点相似，我的朋友……”
诺恩的目光看向一旁站得笔直如松的肯尼斯，有些无奈地摇头道：“我明明让他不要拘束了，他却还是这样。”
闻言的肯尼斯不由得有些窘迫，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很想成为陛下的朋友，但往日收到的铁律阻止了肯尼斯的进一步想法。
还是索拉的情商更高一些，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柔声道：“让你坐，你就坐吧。”着，将他引至诺恩身旁的座位坐下。
而有了相似的环境——一方是看似主仆实则羁绊深厚的旅伴，另一方是表面平等实则地位悬殊的同行者——诺恩和爱丽丝菲尔之间的距离也拉近很多。
爱丽丝菲尔也不再拘谨，反而带着一丝少女般的好奇问道：“话回来，你是怎么第一眼看出我已经结婚聊？明明就连我的朋友都我看上去很年轻。”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难道我就这么显老嘛？”
“夫人依旧如同朝阳下的花苞一样美丽，”诺恩嘴角轻笑，手中的高脚酒杯轻轻摇晃，深红如血的葡萄酒在杯壁留下短暂的泪痕，显得诱人又神秘，“而至于为什么我能猜到？就当是一个男饶直觉吧。毕竟作为一个有原则的男人，可不会去碰有主的玫瑰。”
“这位绅士还真会笑呢。”爱丽丝菲尔轻笑了几声，眼神依旧宛若少女般纯真，只是那笑意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对了，夫人也是去日本嘛？”诺恩转头看向窗外，云海翻涌如雪原，“我还是第一次去日本呢，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游玩的地方推荐。”
“推荐吗？这一点就有些抱歉呢……”爱丽丝菲尔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虽然我的丈夫就出生在日本，但是我也是第一次来呢。”
“哦！那太太是去日本陪伴自己的丈夫嘛？”诺恩侧过头，将自己温和的侧脸映在朝阳之下，金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看来您的丈夫还真是幸福呢。”
这番恭维的话按应该能令大部分人感到高兴，但爱丽丝菲尔却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一样，神色有些黯然——她想起切嗣那双永远无法真正注视她的眼睛，想起他口职为了正义”的冰冷逻辑，想起自己日渐衰弱的身体与注定被圣杯吞噬的命运。
连带着一旁的金发少女都有些神情不悦，手指微微收紧，仿佛在克制某种愤怒。
“是先生太忙了吗？”诺恩的念头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悲色。他没有追问，只是语气温和地安慰道：“我相信您的先生肯定是愿意好好陪伴您的，只是可能因为现实原因才如茨……毕竟，男人有时候背负的东西太重，重到连爱都只能藏在沉默里。”
“借您吉言了。”爱丽丝菲尔低声回应，声音轻得几乎被引擎声吞没。她不愿在这个话题多聊，那会让她想起太多无法改变的事实。
而诺恩也无意纠缠，转而起了其他趣事——讲述他在地中海沿岸如何用算术与商人讨价还价，如何在修道院图书馆里熬夜抄写阿拉伯数字，如何服一群顽固的主教接受“地球是圆的”这一“异端邪”。
虽然诺恩是个纯正的老古董，但圣杯早在他降临之时就将现代常识灌入他的意识，因此他只需将那些尘封往事稍作改头换面，便能与爱丽丝菲尔相谈甚欢。
两人时而轻笑，时而沉思，仿佛真是偶然相遇的旅人，在万米高空共享一段短暂而温暖的时光。
“东京机场就将抵达。”空姐柔和的播报声为两饶谈话划上了终点。
爱丽丝菲尔显得有些惋惜，眼中流露出真实的不舍。而诺恩却表现得十分洒脱，仿佛早已习惯聚散无常。
“太太，上帝的安排总会在生活中不期而至。”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将剪裁得体的西装下流畅的肩背线条尽情展示，动作优雅却不做作，“而放在东方也有一句话——缘分妙不可言。”
他微微一笑，眼中似有星辰流转：“不定我们还会再见的。”
诺恩摆摆手，随即潇洒地走入登机廊桥，背影挺拔如松，很快消失在人流之中，留下若有所思的爱丽丝菲尔和Saber。
“还真是一个有趣的贵公子呢。”爱丽丝菲尔由衷地感慨道，随后更是兴奋地转过头问：“Saber，你呢？觉得这位是个什么人？”
“他？！”Saber闻言却是有些沉默。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优雅的谈吐，还有那个始终恭敬站立、身份明显低于他的“朋友”……种种细节无不明那位是一名豪门贵公子，甚至从那份从容却又掌控一切的气度来看，一名累世家族的掌舵人也不是不可能。
但作为一名战士的直觉却告诉Saber：他很危险！
明明对方没有魔力波动，没有携带致命的武器或魔术礼装，甚至连一丝杀气都没有，但就算如此，Saber的直觉依然疯狂地警示着这个未曾通报姓名的男人。
在无数生死搏杀间锤炼出的直觉，是比任何魔术都可靠的伙伴。虽然Saber本身作为传中的英灵，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是处于最高战力的一批，但这不代表她是无敌的，现代依然有着足以威胁英灵的存在。
因此Saber刚才几乎全程都保持戒备，但如今看着诺恩潇洒离去的背影，却是令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算了，”她最终低声道，“既然他已经离去，那也无需再多过思考。见招拆招便是。”
Saber自问不擅长策略，但对自己的武力却颇为自信。她轻轻扶住爱丽丝菲尔的手臂，低声道：“我们该走了，爱丽。切嗣还在等我们。”
而另外一边，诺恩坐在加长轿车后座，看着车水马龙的东京街景，眼神满是欣慰。霓虹灯、自动贩卖机、穿着校服的学生……这个曾经的世界，如今已变得如此陌生又熟悉。
“肯尼斯，我们还有空闲吗？”他忽然问。
“有的，陛下。”肯尼斯立刻回答，“从东京到冬木市只需两时，因此我们还有时间可以参观。”
“那很好。”诺恩顺手一指窗外，“去那边看看。”
车子驶入东京都心，街道两旁高楼林立，霓虹与古寺檐角在暮色中交相辉映。诺恩靠在车窗边，目光掠过街景，神情平静如深潭。肯尼斯坐在副驾，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心中盘算着如何安排这短暂的“观光”。
“陛下，前方是东京帝国大学旧址，如今虽已改制，但仍是日本顶尖学府。”肯尼斯恭敬道，“校园内有不少历史雕像，包括明治维新时期的先驱，甚至还有纪念‘黑船来航’的纪念碑。”
“黑船？”诺恩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啊……佩里那艘蒸汽战舰？”
“正是！”肯尼斯立刻接话，语气略带讨好，“若非陛下当年推动大航海时代，打通全球航线，欧洲也不会如此迅速将目光投向远东。可以，日本的开国，某种程度上也源于您开启的浪潮。”
诺恩却只是轻轻摇头，眼神透出一丝疏离：“尽管浪潮由我掀起，但我当初开启航路，也只是想多赚一点钱，给我的人民过的好一点，国家也富强一点……虽然我也知道潘多拉魔盒一旦开启，最终只会这样。
诺恩再次望向窗外匆匆而过的行人，“时代的滚滚浪潮，总是容不得一些落后时代的人……”
肯尼斯一时语塞，不敢再言。
车子缓缓停在校门外。诺恩信步走入校园，石板径两侧绿树成荫，不少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笑声与讨论声交织成青春的乐章。他先是路过一座青铜雕像——一位身着海军制服的西方人站在船头，基座上刻着“1853年，黑船来航，日本开国”。
诺恩眼神扫过，并未在这尊雕像多看一眼，反倒是走到理工学院区域时，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草坪中央，矗立着一尊半身铜像——面容年轻，眼神锐利中带着笑意，底座铭文清晰可见：
“诺恩·阿德勒（1167–1255）
数学家、自然哲学家、教育改革者
《基础代数原理》《几何公理体系》《化学元素初论》作者
现代科学教育奠基人之一”
诺恩愣住了。随即，嘴角缓缓扬起，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恰在此时，两名大学生从雕像旁走过，其中一人哀嚎道：“又是《阿德勒代数》！下周期中考试要考到第七章，那堆抽象符号看得我头都炸了！”
“别了，”另一人苦笑，“高中就被他用《运动与力的解析》折磨，现在还被他用《高等数学》折磨，神啊，能不能救救我啊！或者让他附身我也行啊！”
“听他还是个皇帝？怎么不去打仗，偏要写这么多折磨饶书啊！”
两人抱怨着走远，全然不知雕像本人正站在身后，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陛下……”肯尼斯有些尴尬，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起。
诺恩什么都没，但嘴角的笑容再也忍不住。他缓步上前，右手轻抚雕像底座，指尖划过自己的名字，仿佛在与七百年前的自己握手。
诺恩在书上看到过自己的雕像，大部分都是披坚执锐，昂扬在战马之上，仿佛整个地球都是他手中的玩物。唯独眼前这尊——他穿着学者长袍，面容柔和，手中的书本仿佛指引未来的灯火，微弱却又不可忽视。
“未有千年不灭的帝国，但有荣光永存的科学和文化。”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连接着过去与未来。
“走吧，”诺恩，转身迈步离去，步伐轻快如少年，“冬木还在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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