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我的陛下!”肯尼斯深深低下头颅,声音低沉而恭敬,仿佛他不再是时钟塔备受尊崇的一级讲师,不再是传承九代的埃尔梅罗家主,而只是一个站在历史巨人脚下的凡人。
肯尼斯的脊背微微弯曲,双手紧贴裤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唯恐惊扰了眼前这位跨越七百余年时光降临于茨存在。
毕竟,站在他面前的,是诺恩·阿德勒——那位就算是诸多传奇之中依然可以排进前三的传奇帝王,是亲手将破碎的神圣罗马帝国重新熔铸为统一强权的缔造者,更是以凡人之躯整合欧洲魔法界、奠定现代魔术基盘的奠基人。
传中,他不仅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更以无与伦比的经济手腕令金币如潮水般涌向帝国国库;他推行教育、改革律法、建立学院,甚至亲自参与设计了时钟塔最初的结界结构。
如今,那座矗立在时钟塔中央广场上的青铜雕像,依旧日复一日俯视着来往的魔术师——而雕像的面容,正是眼前这位身披银白轻甲、眼神如湖却深不可测的青年。
诺恩并未立即回应肯尼斯的谦卑。他的目光越过这位骄傲的魔术师,落在其身旁那位面色苍白、身形摇晃的女子身上。
索拉·娜泽莱·索非亚莉,这位素来高傲的贵族千金此刻也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她平日锐利的眼神,只余下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与紧张。
“你身上似乎有着我的血脉,”诺恩缓缓开口,湛蓝色的双眸中忽然掠过一缕紫色的魔力之雾,如同星辰坠入深海,“虽然很稀薄就是了。”
索拉身体一颤,随即强撑精神答道:“是的,陛下!我的家族算是英格兰王室的分支,而英格兰王室……”
英格兰王室是诺恩女儿的秘密早在诺恩死后公开,甚至英格兰王室为了提高自己的正统性,想尽办法和帝国皇室通婚,并大肆宣扬血脉的高贵。
而索拉作为英格兰王室的分支,自然是知道这些。因此她的声音虽弱,却努力保持清晰。作为贵族,她深知在这位“活历史”面前,任何含糊其辞都是对先祖的亵渎。
不过诺恩却眉头微蹙。他并非因血脉稀薄而不悦,而是察觉到索拉体内魔力几近枯竭——方才开启秘银匣、激活召唤媒介的仪式显然超出了她身体的承受极限。
诺恩腰间悬挂的那本玄奥魔典似有所感,封面浮现出繁复如星轨的纹路,随即一道柔和的紫色魔力之风自书页间逸出,如春雨般无声浸润索拉全身。
刹那间,索拉原本灰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紊乱的呼吸逐渐平稳,连指尖的颤抖也止住了。她惊讶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这是……”
“只是一些帮助恢复魔力的把戏罢了。”诺恩语气平淡,仿佛刚才施展的难度极高的回魔魔术,而不过是拂去衣上尘埃。“好了,现在谈话可以继续了。”
他随意地走向房间角落的扶手椅,动作自然得如同回到自己书房。坐下后,他靠在椅背上,身体放松而随意,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目光再次投向索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现在我的帝国如何?”
这个问题如重锤落下,令肯尼斯与索拉心头同时一震。
与其他来自神话时代的英灵不同,诺恩的历史并不遥远。距今不过七百余年,他的事迹仍清晰记载于各国史册,他的法律条文尚在部分邦国沿用,他修建的城市依然有着无数民众居住。他的影响从未消散,只是……悄然隐入日常。
但也正因如此,他的问题才格外沉重。他问的不是“我的传是否流传”,而是“我的帝国是否还在”。
索拉沉默良久,斟酌着每一个字眼,仿佛稍有不慎便会触怒一位沉睡千年的君王:“您建立的帝国……还依然存在。虽然几经更迭,曾经开拓的无数海外殖民地都已经丢失,但您当初征服并整合的核心疆域——德意志、波西米亚、意大利北部、低地诸国——基本仍在同一政治实体之下。只是……”
她顿了顿,几乎不敢直视诺恩的眼睛。
“只是如今掌权的不再是我的血脉罢了,对嘛?”诺恩替她完,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谈论气。他甚至微微一笑,仿佛早有预料,“岂有千年不灭的帝国?王朝更替,本就是历史的常态。”
这番坦然反而令肯尼斯与索拉更加不安。他们原以为会面对一位因子孙无能而暴怒的帝王,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豁达。
可正是这份豁达,透出诺恩一种超越时代的清醒与孤独——仿佛他早已看透权力的本质,也看淡了后世的荣辱。
“在1765年的光荣革命中,”索拉鼓起勇气补充道,“贵族议会与新心市民革命党人联合,迫使您的后嗣签署了《还政条约》,将皇权交还给民选议会,确立了君主立宪制。”
“贵族和革命党人?”诺恩眉头一挑,随即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讽刺,“这两派竟能联手?看来我的后嗣……也是怒人怨了。”
肯尼斯见诺恩神色微黯,急忙插话:“您也无须担忧!那些背叛您血脉的旧贵族后来大多被清洗出权力核心,如今的执政体系虽非帝制,但仍以您的法典为基础,您的精神……”
“我知道帝国还在,就够了。”诺恩打断他,声音温和却不容置喙。
短短一句话,打断了肯尼斯的思路,令室内空气骤然凝滞。
肯尼斯喉头滚动,竟一时不出话来。他忽然意识到,眼前之人哪怕并非本尊,也是无限接近于本体,拥有全部记忆和性格的英灵。而这些,就足以让眼前之人称得上传奇。
场面一时陷入沉默。烛火在壁炉中噼啪作响,窗外伦敦的夜色浓重如墨。
反倒是诺恩率先打破僵局。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看向肯尼斯,语气第一次带上审视的锋芒:“召唤我的来意,我已经知晓——你们想借我之力赢得圣杯战争。但我前来,只是为了找回我丢失的金苹果。”
诺恩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手中那枚与肯尼斯所持完全一致的黄金果实,“反而是你,肯尼斯。”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你又是为了什么,参与这场会送命的竞赛呢?”
“为林达根……。”肯尼斯几乎是本能地回答。这是每个魔术师刻入骨髓的终极目标,是他一生修行的意义所在。
然而,当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动摇。诺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魔术回路,直抵灵魂深处——在那里,所谓的“根源”突然显得如此虚幻、遥远,甚至……可笑。
肯尼斯在诺恩的双眼中第一次对自己长达几十年的信念产生了动摇,肯尼斯嘴唇微动,却再也不出第二个字。
诺恩没有逼迫他。他缓缓靠回椅背,神情恢复轻松:“虽然我不觉得这个圣杯是个万能许愿机——毕竟就连神话时代的诸神都称不上全知全能——但作为一场游戏,倒也十分有趣。”
他低头,手按在腰间未出鞘的长剑上,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我的一位老朋友似乎也很兴奋呢。”
随即,诺恩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赶紧动身吧。飞往日本还需要十二个时。如果时间允许,我还想下飞机后逛逛现代,看看几百年后的人们有没有过上想要的生活。”
“是,陛下!”肯尼斯立刻应道,姿态恭敬得近乎仆从。若被时钟塔其他讲师看见,定会震惊不已——那个向来傲慢自负的埃尔梅罗,竟会对一位英灵如此谦卑。
“无需如此!”诺恩却笑着摆手,语气温和,“虽然我不会承认你是我的御主,但我也不介意有个当老师的朋友。”
“是!”肯尼斯心中一热,眼眶竟有些微湿。他低头看着手背上鲜红的令咒,那象征绝对支配权的印记此刻却显得如此多余。
当然,肯尼斯的谦逊仅限于诺恩面前。一旦走出这间屋子,他依然是那个掌控资源、号令一方的魔术名门家主。不到两时,一辆阿斯顿马丁停在了伦敦机场前,几名机场领导如同最低级侍者,恭敬的打开了后座大门。
诺恩穿着肯尼斯紧急定制的深灰色手工西装步入贵宾通道,剪裁合体,袖口露出一枚精致腕表——那是肯尼斯特意从宝库挑选的古董藏品,表盘背面刻着埃尔梅罗家徽。
“抱歉陛下,仓促之下只能让您乘坐这架简陋的飞机。”肯尼斯亦步亦趋,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时钟塔的专属魔法飞行器都在执行任务,若您愿意等待一时……”
“已经很好了。”诺恩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比起我当年坐的四轮马车,这简直是堂。”
但当他瞥见肯尼斯仍穿着那件深紫色镶金边的长袍时,不禁失笑:“肯尼斯,你还穿着这件啊?”
“这件?”肯尼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一脸茫然,“这是埃尔梅罗家正式场合的礼袍,也是时钟塔一级讲师的标准着装……”
“就像是个中世纪的老古董一样。”诺恩摇头笑道。他抬了抬手腕,露出那枚腕表,“明明你拥有这些现代的东西,为什么还死守着那些所谓的‘传统’不放呢?”
“可这是时钟塔的传抄…”
“在我那个年代,这袍子叫潮流。”
话音未落,诺恩腰间的魔典再次泛起紫光。无数细如发丝的魔力线凭空浮现,在肯尼斯周身交织缠绕。
转瞬之间,那件华贵却笨重的长袍竟被重构为一套剪裁精良的暗紫色西装,埃尔梅罗家族纹章被异化成树状的暗金色纹路,不仅遮掩了肯尼斯身上的魔力气息,也令他的面容变得神秘而奢华。
“这样也蛮适合你的。”诺恩满意地点点头,余光瞥见索拉望向肯尼斯的眼神中满是惊艳与柔情,不由得莞尔,“看来我又做了件好事。”
“好了好了,不要堵在门口挡着别人。”诺恩迈步向前,踏入机舱,坐在温暖的羊绒沙发之上,温柔的双眼慢慢的闭上。
只是不知道过了多久,眼角微光让诺恩看到,一位银发如瀑的女子,气质高贵而纯真如少女,身旁跟着一名金发碧眼、身姿挺拔的保镖。两人举止亲密却不逾矩,仿佛主仆,又似伴侣。
喜欢中世纪人生请大家收藏:(m.132xs.com)中世纪人生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