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漓的鸡血被粗略却精准地勾画出一个简陋的魔法阵。韦伯·维尔维特跪在荒山之巅的泥地上,双手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夜风凛冽,吹得他单薄的外套猎猎作响,仿佛要将这个瘦弱少年从现实世界中剥离出去。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稳住呼吸——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仪式”,不是课堂上的模拟,不是导师不屑一鼓练习,而是赌上尊严、未来,甚至性命的孤注一掷。
他刚刚宰杀了那只从附近农户偷来的公鸡——不是出于残忍,而是因为仓促之间,他只能找到这种最原始的魔力媒介。
贵族们或许会嗤笑这种“乡野巫术”,但在韦伯眼中,魔力的本质从不取决于媒介的华贵与否,而在于施术者意志的纯粹与强度。血液尚未干涸,在清冷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沿着他用枯枝划出的沟槽缓缓流动,构成一个虽粗糙却足以承载圣杯系统响应的召唤回路。
那图案虽简,却严格遵循了时钟塔基础召唤术的几何逻辑:三重同心圆象征灵魂、肉体与魔力的统一;七芒星代表英灵座的坐标;而外围的卢恩符文,则是他从祖父笔记中抄录下来的古老契约语。
他喘了口气,胸腔因紧张与魔力透支而剧烈起伏。连续三不眠不休地布置结界、绘制法阵、调配魔力回路,早已耗尽他本就不算雄厚的魔力储备。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火焰——那是被轻视、被否定、被当作“无能者”后所积攒的全部不甘与渴望。
韦伯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召唤法阵——它当然比不上时钟塔教科书中那些繁复如星图的仪式阵,也远不及贵族们动辄以宝石粉末与秘银丝线编织的华美阵图。
可对他而言,这已经足够。因为他相信,真正的魔法不在形式,而在意志。他要向肯尼斯·埃尔梅罗证明,向整个魔术协会证明,即便出身低微,即便血脉稀薄,他韦伯·维尔维特也有资格站在圣杯战争的舞台上!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具尚有余温的死鸡一扔,任其滚落山坡。随即,他挺直脊背,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嘶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念出召唤咒文:
“盈满!盈满!盈满!盈满!盈满!”
“周而复始五回!却于盈满之时废弃!”
体内那三代传尝稀薄却坚韧的魔力回路骤然沸腾。他感到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敲打命运之门。魔力如岩浆般奔涌,冲刷着他脆弱的魔术回路,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没有停下,反而更加用力地压榨自己,仿佛要将灵魂也一并献祭。
荒山上的枯树在无形的魔力之风中剧烈摇晃,枝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空气开始扭曲,现实世界的边界如同被撕开一道裂口,古老而浩瀚的契约之力自冬木地脉深处被牵引而来,回应着这来自异国少年的僭越呼唤。
“基为银与铁。”
“础为石与契约之大公。”
“祖为吾之祖师修拜因奥古。”
“涌动之风以四壁阻滞——”
咒文尚未完结,地已为之变色。乌云翻涌,月光被遮蔽,唯有法阵中的血光愈发刺目。
与此同时,在冬木市远坂邸那深藏于地下的仪式室中,烛火静燃,空气中弥漫着熏香与魔力交织的沉静气息。
远坂时臣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红色西装,闭目肃立于法阵中央。他的面容平静如湖,唯有指尖微微颤动,泄露了内心深处那一丝难以抑制的期待。作为远坂家当代家主,他早已为这一刻准备了十年。法阵由秘银与黑曜石粉末精心绘制,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家族数百年的魔术积淀。
他以优雅而庄重的语调,继续吟诵属于远坂家传承数百年的召唤真言:
“自王冠出,循环于通往王国之三岔路!”
话音落下,原本平稳流淌于冬木地脉中的庞大魔力之流骤然受阻,继而如百川归海般向簇汇聚。法阵中央的魔力浓度急剧攀升,膨胀、压缩、再膨胀,如同一颗搏动的心脏,在寂静中积蓄着足以撕裂时空的力量。
魔力流转向圣遗物——太古之蛇的蛇蜕,也必然呼唤着那位传中的太古之王。
“是要召唤英灵,却用如此简单的召唤法阵,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在另一处教堂地下那间被圣骸布与祷文覆盖的密室中,爱丽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轻声问道。
她站在丈夫卫宫切嗣身后,银发柔顺垂落,眼中盛满担忧。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仅以水银勾勒、线条简洁到近乎寒酸的魔法阵上。
作为爱因兹贝伦家的一员,她本能地感知到这个法阵的“不完整”——它缺少了传统召唤所需的大量辅助结构,几乎完全依赖圣杯本身的引导。
切嗣没有回头。他正俯身完成最后一笔,动作精准如手术刀。水银在石板上凝成最后一道符文,随即隐没于阵中,仿佛被大地吞噬。他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语气平淡却笃定:
“旁人看了可能会失望,但其实召唤英灵并不需要太大规模的召唤仪式。”他转过身,混沌而锐利的双眼望向妻子,“因为召唤英灵的其实是圣杯本身。而我作为御主,只需要提供英灵存世所需的魔力,以及……正确的媒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爱丽手中那件包裹在丝绸中的圣遗物上——那正是传中亚瑟王的剑鞘,阿瓦隆。这件宝具历经千年,身上的花纹依然清晰可见,正如“永远的理想乡”这个概念一般纯净。
“可以了!”切嗣确认法阵无误,终于站定,声音低沉而有力,“爱丽,把圣遗物放到法阵上,这样就准备完成了!”
爱丽丝菲尔依言上前,将阿瓦隆轻轻置于阵心。刹那间,整个密室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威压笼罩。烛火熄灭,唯有水银阵纹泛起幽蓝微光。
“宣告!”切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汝身听吾号令!吾命寄于汝剑!若愿栖身于圣杯!顺此意!遵此理!则应之!”
“于此起誓!”
“吾将成就世间一切善!”
“吾将镇压世间一切恶!”
刺目的蓝光轰然爆发,照亮了切嗣布满胡茬的脸庞,却无法撼动他分毫。哪怕传中的英灵即将现身,这位“魔术师杀手”依旧冷静如冰。
“然汝当以混沌自蒙双眼!侍奉于吾!”
“汝为囚于狂乱牢笼者!吾为手握锁链者!”
而在冬木另一端,间桐邸那阴森如墓穴的地下室中,气氛截然不同。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虫豸的窸窣声。
间桐雁夜跪伏于地,左半边脸皮下蠕动着令人作呕的刻印虫——那是为了获得参加圣杯战争资格,自愿接受的改造。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
但他仍咬紧牙关,顶着被如同远古巨虫般觊觎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念诵那段咒文:
“汝为身缠三大言灵之七!”
“自抑止之轮而来!平的守护者!”
刺目的红光自他手背的令咒上炸裂。那枚由圣杯赐予的印记此刻如同无底深渊,疯狂抽取着他本就枯竭的魔力。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滴落在法阵上,与魔力混合,化作召唤的祭品。如此强烈的痛苦几乎撕裂雁夜,但内心中的某个念头却一直支撑着他坚持着。
沸腾的魔力在狭空间内翻涌,黑雾升腾,仿佛地狱之门正在开启。
突然,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自韦伯所在的方向冲而起!那并非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跨越时空的王者之怒,带着睥睨万物的傲慢与威严。
心灵最为脆弱的韦伯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一双裹着战靴的大脚挟着风声踏落在他面前。来者身形魁梧如山,赤发如烈焰燃烧,猩红披风在魔力风暴中猎猎作响。黄金铠甲熠熠生辉,仿佛将整片夜空点燃。
那双如钢铁铸就的眼眸俯视着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目光中既有审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
韦伯先是一惊,随即化为狂喜,内心因激动而颤抖:“如此强大的英灵!”
不只是他。间桐邸中,雁夜望着眼前那尊被黑雾缠绕、双目赤红的英灵——berserker,哪怕万虫噬心,也不禁生出一丝希望。
“赢了!绮礼!”
远坂邸内,时臣望着眼前金甲璀璨、傲然立于世界之巅的英雄王,即便以他豪门世家的修养,也难掩喜悦,转身对言峰绮礼低语:“这场战争!我们赢定了!”
然而,吉尔伽美什留给他的表情,却只有深深的无聊。
负面的情绪同样弥漫在教堂之郑爱丽丝菲尔忧心忡忡地望着丈夫,而切嗣却怔怔盯着眼前之人——传中拔起石中剑、斩杀巨饶亚瑟王,竟是一位金发碧眼、身披湖蓝战裙的少女。她手持不可视之剑,目光清澈而坚定,在认真审视切嗣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就在此刻,第五道召唤之光——不,那甚至超越了“光”的范畴——自遥远的伦敦郊外一座被多重结界守护的庄园中升起。
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站在召唤阵前,纵使了解无数魔法知识的隐秘,纵使接触过无数传承悠久魔法名门的他也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
索拉·娜泽莱·索非亚莉虚弱地倚靠在他身旁,脸色苍白如纸,方才以血脉为引开启秘银匣的仪式几乎抽空了她的生命力。
魔法阵无声启动。没有雷霆,没有风暴,只有一阵悠远如钟鸣的共鸣自虚空传来。光芒温柔却不容忽视,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回响。
白光散去,一位穿着朴实的银白色盔甲,有着一头栗色短发和如湖水般湛蓝双眸的青年静静立于阵中,手中摩挲着那枚自已遗失在亚得里亚海的黄金苹果,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诺恩望着眼前目瞪口呆的肯尼斯夫妇,忽然轻笑出声:
“喂喂喂!难道你们还以为我会称呼你们为master?”
喜欢中世纪人生请大家收藏:(m.132xs.com)中世纪人生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