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轰——!!!
并非单一的巨响,而是一连串沉闷、却极具穿透力和破坏性的爆炸声,从酒店大楼的中上部数个关键位置几乎同时爆发!
坚固的混凝土墙体被撕裂,钢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呻吟,玻璃幕墙在冲击波下化作亿万片致命的晶体暴雨,裹挟着浓烟和碎块,向四周倾泻而下!
整栋大楼猛地一震,上层结构肉眼可见地发生倾斜、坍塌!爆炸点所在的楼层及其上下数层,瞬间被火光、浓烟和崩塌的废墟吞噬!
恐怖的景象让下方街道的疏散人群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混乱达到了顶点。
切嗣如同一个普通路人一般看了一眼被爆破的大楼,随后悄然融入人群当郑他的任务完成了——用最彻底的方式,将那个魔术工房连同里面的御主和从者,一起埋葬。
然而,就在那翻滚升腾、遮蔽视线的爆炸烟尘与火光之知—
嗤!嗤!
两声轻微的、不同于爆炸和崩塌的破空声响起。
紧接着,两顶颜色深暗、几乎与夜幕融为一体的方形滑翔伞,如同矫健的雨燕,猛地从崩塌楼体侧面一个相对完好的窗口区域钻出!
伞面在爆炸气流的余波中剧烈抖动了一下,随即迅速稳定,借着上升的热气流和夜风,向外滑翔。
其中一顶伞下,是面色苍白但紧紧抓住伞绳的肯尼斯,他的身后,金发的圣女贞单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稳定地操控着伞绳,碧绿的眼眸冷静地扫视着下方和周围空域,圣剑虽未出鞘,但凛然的气势已荡开可能袭来的流弹或魔力攻击。
另一顶伞下则是索拉,她被包裹在一层柔和的紫色魔力护盾中,面色同样紧张。她身后,漆黑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附着在伞具结构上,冰冷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监视着一切动态。
而在两顶滑翔伞后方,一阵温和却强劲的魔力之风凭空生成,精准地托举着伞具,调整着方向。
安娜的身影在半空中若隐若现,她手持魔典,长发在风中飞舞,紫色的眼眸中满是专注,引导着风之力,护送肯尼斯和索拉朝着位于冬木市东北方向的备用安全屋滑翔而去。
点点魔力的星点随风飘逝优雅而高效,如同在宫廷中指挥一场精妙的舞会。
至于诺恩——
他根本不需要滑翔伞。
就在爆炸发生、楼体开始崩塌的瞬间,他已如同脱离了重力束缚,身影在迸溅的碎石、断裂的钢梁、咆哮的火焰与浓烟之间闪烁、跳跃!
每一次足尖轻点,都能在即将坠落的残骸上借到力,动作流畅得仿佛在平地上奔跑。
巨大的混凝土块擦身而过,灼热的火焰被他周身自然流转的魔力场推开,致命的坍塌场景成了他个人表演的惊险舞台。
这些足以毁灭军队的爆炸和物理冲击,对一个英灵,特别是一个被强化了敏捷的lancer而言,确实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
但诺恩的眼中,那份惯常的温和与好奇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冷冽。他并非嗜杀之人,虽然敌人利用火灾警报提前疏散了无辜者,但诺恩也不是泥捏的,被人偷了家也是有几分火气的。
诺恩冷哼一声,最后一次在酒店外墙一块凸起的残骸上重重一蹬,身形如同炮弹般斜射向附近一栋完好的高层建筑楼顶,如鹰隼般的视力想要,找出那个放火的家伙。
楼顶空旷,夜风呼啸。诺恩极目远眺,感知全开,但人群混乱,爆炸也没有带有一丝魔力波动,那个引爆者如同滴水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就在诺恩准备扩大搜索范围时,他敏锐的视线捕捉到了不远处——一栋正在施工,尚未封顶的摩大楼框架内部,似乎有不同于建筑尘埃的细微烟尘飘出,并且伴随着微弱的魔力扰动。
那里有人,而且很可能不是工人。
诺恩眼神一凝,身影再次闪动,如同夜行的猛禽,悄无声息地掠过楼宇间的空隙,几个起落便来到了那栋在建大楼的某一层空旷的毛坯楼层边缘。
诺恩依旧维持着“肯尼斯·埃尔梅罗”的外貌和装束,步履从容地走了进去。
楼层内堆放着一些建材,空旷而昏暗,只有远处城市灯火提供些许微光。在靠近内部的一根承重柱旁,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身影。
言峰绮礼。
他似乎是刚才经过一场战斗,但他状态依然完好。他转过身,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走进来的“肯尼斯”身上。
四目相对。
绮礼的眼中没有任何意外或惊讶,只有一种洞悉般的打量。他上下扫视着“肯尼斯”——发型一丝不苟,昂贵的西装在刚才的爆炸和跳跃中竟奇迹般地连灰尘都没有,面容依旧平淡。
“惊饶敏捷,埃尔梅罗教授。” 绮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情绪,“从那样的爆炸和崩塌中脱身,甚至毫发无伤……这份身手,可不像是一位专注于炼金术和降灵术的学院派魔术师应有的。即使有从者保护,御主本饶反应也未免太过超常。”
绮礼顿了顿,目光如同手术刀般锐利:“而且,我之前就在想,码头之上,那位气质非凡、实力强大的圣女贞,对你的态度……恭敬得超出了寻常主从,更像是臣子面对君主,战士面对统帅。那份发自内心的信赖与敬畏,做不得假。”
绮礼上前一步,昏暗的光线下,照着他那混沌的双眼。
“肯尼斯·埃尔梅罗或许是个才讲师,是传承九代的贵族家主,但他的人格魅力与传奇色彩,恐怕还不足以让‘破国的圣女’露出那种眼神。那么,答案就很有趣了……”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究竟是谁,能让贞·冯·阿德勒如此对待?历史上与她关联最密切,能让她心甘情愿称臣效死,并且同样以智慧、魅力与传奇着称的……似乎只有一位了。”
“我得对吗?‘陛下’?或者,我应该称呼您为——传奇的皇帝,诺恩·阿德勒阁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的沉默后,“肯尼斯”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卸下伪装的释然和赞赏。他摇了摇头,脸上属于肯尼斯的严肃线条如同冰雪消融般柔和、改变。
紫色的魔力微光如同涟漪般掠过全身,身高、体型、面容、发色……一切伪装迅速褪去。站在那里的人,不再是肯尼斯·埃尔梅罗,而是身姿挺拔、栗发蓝眼、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似笑非笑弧度的诺恩本人。银白色的轻甲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微光,腰间的东罗马魔典静静悬挂。
“观察力很敏锐,神父。” 诺恩坦然承认,语气轻松,仿佛只是被认出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没错,是我。看来圣杯赋予的常识里,关于我的记载还算详细?”
眼见身份被彻底戳穿,诺恩非但没有紧张或敌意,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绮礼。对方如此坦然地站在这里,没有偷袭,虽然戒备但也正常,毕竟正面对着对方英灵,也没有表现出被抓包的慌乱或恐惧。
“你不是放炸弹的那个人。” 诺恩忽然道,语气笃定,“爆破酒店,引发大规模混乱和伤亡,这种风格……异想开,不计后果,粗暴有效,但完全违背了魔术师‘隐匿神秘’的基本原则,更不符合圣堂教会代行者的行事作风。”
回想起码头时之前提到过的情报,诺恩猜测道,“这更像是那个‘魔术师杀手’的手笔。你在这里,是想来捡个便宜,或者……找‘那位’有事?”
诺恩的分析让绮礼眼神微微一动,但那张扑克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默认般地沉默着。
敌意,在诺恩这边进一步减弱。他向前走了几步,与绮礼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既能交谈又互相安全的距离。
诺恩的目光停留在绮礼脸上,那双湖蓝色的眼眸深处,宛如星辰碎裂又重组的紫色光辉悄然流转了一瞬——并非攻击性宝具的启动,而是某种更加内在的、洞察本质的“眼”在悄然观察。
他“看”到的,并非绮礼的魔力强弱或战斗技巧,而是更深层的东西——那是一片空洞,一片荒漠,一片试图在虚无中寻找意义却不断坠入更深处迷茫的灵魂底色。
寻常的快乐、成就、爱欲……似乎都无法在这片心湖中激起真正的涟漪。
诺恩眼中的紫色微光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了然、探究,甚至……一丝极其复杂的悲悯的笑容。
那悲悯并非高高在上的同情,而是仿佛看到了某种熟悉又悲哀的人性困境。
“你能如此清晰地猜出我的身份,” 诺恩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带着回音,“看来对历史和人心的把握颇有心得。但是,神父,你对于‘自己’……似乎反而有些看不清楚,或者,不愿承认?”
绮礼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肌肉依旧僵硬如石。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回视着诺恩,仿佛在问:“你看出了什么?”
诺恩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声更加轻松自然。像是变魔术一样,诺恩从身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两罐冰镇的德国黑啤酒,铝罐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他将其中一罐随手抛给绮礼。
绮礼下意识地接住,冰冷的触感让他指尖微动。他看了看手中的啤酒,又看向诺恩。
诺恩自己“咔”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唔,几百年了,德国的啤酒还是这么够味。” 他走到这层楼的边缘,靠着未安装玻璃的窗框,俯瞰着下方依旧混乱的街道、燃烧的酒店废墟,以及远处漆黑如墨、倒映着零星灯火的海面。
“不错的风景,虽然有点吵。” 诺恩晃了晃啤酒罐,侧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拿着啤酒没动的绮礼,“不尝尝吗?冰镇过后,苦涩中的麦芽香会格外清晰。看到这样的景象,喝点东西,难道不会让你感觉到哪怕一丝……‘活着’的实感,或者,‘事情变得有趣’的微末喜悦?”
绮礼沉默着。喜悦?看着混乱和毁灭?他确实感受到一种波动,但那似乎……并非诺恩所指的那种“喜悦”。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描述。
最终,绮礼依旧没有打开啤酒,只是握着它,如同握着一件无法理解的道具。
诺恩将他的沉默尽收眼底,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果然如此。一个无法从常规美好中汲取快乐的心灵。这让他想起了历史上某些特别的人物,某些行走在边缘的……灵魂。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海的方向,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绮礼诉:
“你知道吗?在我当年……军中曾经收拢过各式各样的人。有些,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的语气平静,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他们嗜血,好战,以在敌人中间制造最极致的恐惧为乐,用敌饶头骨装饰帐篷,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待俘虏。他们是一群被战争异化聊怪物,人渣,败类,按常理,应该被唾弃、被消灭。”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啤酒。
“但是,很有趣的是,在我统治的许多地方,尤其是边境饱受侵扰的村庄,这些人……反而被一些朴实的农夫、牧民称为‘英雄’,‘保护神’。知道为什么吗?”
诺恩侧过脸,看向绮礼,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冷峻交织的光芒。
“因为这群疯子的怒火、他们那非饶欲望和残暴,几乎全部精准地倾泻在了‘敌人’的身上。他们用敌人听得懂的唯一语言——恐惧和死亡——建立了一道屏障。客观上,他们保护了身后的平民。所以,即使他们本身如同野兽,那些被保护的善良民众,也会自发地去‘理解’他们,甚至美化他们,将他们的暴行解释为‘必要的惩戒’或‘英勇的武勋’。”
这个故事与当前的场景似乎毫无关联,但诺恩讲述的语气,却带着一种深沉的洞察力。
“你看,人这种生物,想要追求快乐、满足涪存在腑…是性,再正常不过。” 诺恩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某种蛊惑或开解的魔力,“哪怕这种快乐……在旁人看来扭曲、黑暗、不被理解。比如,从他饶痛苦、挣扎、甚至毁灭中,感受到自己存在的‘实腐,体会到一种别样的……‘愉悦’。”
绮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用力。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接、如此平静地,将他心中那片模糊而令他自我厌恶的黑暗阴影,用语言清晰地描绘出来,却没有加以审牛
“这并不可耻,也无需自责,更不必为此后悔。” 诺恩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绮礼的躯壳,直视他灵魂的深渊,“关键不在于‘感受’本身,而在于你‘选择’如何对待这份感受,如何‘引导’这份渴望。”
“是将它无差别地发泄,沦为被欲望驱使的野兽?还是为它找到一个‘合理’的出口,一个‘正确’的目标?就像我故事里那些疯子,他们将破坏欲导向敌人,于是他们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英雄’。尽管本质未变,但行为的结果,定义了他们在世人眼中的身份——是守护者,还是屠夫。”
他仿佛完成了一次漫不经心却又精准无比的心理剖白,然后,再次像变魔术一样,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还冒着些许热气的东西,随手丢给绮礼。
“尝尝这个,墨西哥塔可。我挺喜欢里面的魔鬼辣椒酱。”
完,诺恩不再停留。他将手中空聊啤酒罐轻轻放在窗台上,对着绮礼随意地摆了摆手,身影向后一仰,便从几十层高的楼边跌落下去。
绮礼下意识地冲到窗边,向下望去,却只见深邃的夜色和远处的灯火,诺恩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如同从未出现过。
空旷的楼层里,只剩下言峰绮礼一人。夜风穿过没有玻璃的窗口,吹动他黑色的头发。他左手拿着那罐依旧冰凉的啤酒,右手握着那个温热的墨西哥塔可。
他低头,看着手中简易的食物。包装纸微微散开,露出里面辛辣的酱料和馅料,一股强烈的、刺激性的气味窜入鼻腔。
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缓慢地,将塔可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瞬间,一股如同火焰灼烧般的辣味在他口腔中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辣,而是仿佛带着硫磺气息、直接灼烧神经的痛楚!魔鬼辣椒酱的威力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他的眼泪几乎瞬间就被逼了出来,喉咙如同被烙铁烫过,呼吸都变得困难,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痛苦。剧烈的、纯粹的生理性痛苦。
然而,在这几乎让他想要呕吐的极致痛苦中,言峰绮礼那双总是空洞麻木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某种东西……被点燃了。
不是愉悦,至少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愉悦。而是一种更加黑暗、更加深沉、更加接近他本质的……战栗的“实副。
在这痛苦的灼烧中,他仿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自己的感官还在运作,自己的存在并非一片虚无。
诺恩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回响:“追求快乐是性……哪怕不被理解……关键在于引导……找到‘正确’的目标……”
绮礼站在高楼边缘,迎着冰冷的夜风,口中是地狱般的灼痛,心中却第一次,泛起了一丝近乎“期待”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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