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选一个”如同审判的槌音,在地下室沉闷的空气中炸响。
这清晰无比的逼问,不仅让雁夜心神剧震,更触动了潜伏在这座虫巢深处某个邪恶存在的敏感神经!
“无知狂徒!安敢插手间桐家事?!”
一声混合着无数虫鸣嘶叫的尖啸陡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原本只是潮湿阴冷的墙壁、地板、花板缝隙中,瞬间爆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凄厉虫鸣!
无数形态狰狞、大不一的虫子如同黑色的潮水,从每一个角落疯狂涌出!
它们有的闪烁着恶毒的魔力微光,有的口器锋利带毒,有的甲壳坚硬如铁,汇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毁灭洪流,目标明确——直扑站在地下室中央的诺恩!
这不是攻击,至少不是以击杀为目的的攻击。藏在虫群深处、意识附着于某只特殊刻印虫上的间桐脏砚,此刻心中充满了惊怒与恐惧。
他原本以为诺恩是想上门结盟,但是没想到他会直接逼迫雁夜做出选择,这等于要动摇他精心构筑的对雁夜和樱的双重控制!
而且对方深不可测,到自己的隐匿不定已经暴露,因此一上来便是全力以赴。
虫群的瞬间暴动,首要目的是制造混乱,掩护他真正的意识载体——那只最核心的“脑虫”——逃离这个地下室,遁入冬木市复杂的地下管网或另一个备用的虫巢!
对于脏砚来,只要意识不灭,虫躯要多少有多少!
黑色的虫潮带着嗡文振翅声和令人牙酸的爬行声,瞬间淹没了诺恩所站的位置,仿佛要将他啃噬成一具枯骨。
然而,就在虫潮即将合围的刹那——
“邪秽之物,我不允许你靠近陛下之身!”
一声清冽而充满威严的娇叱,如同破晓的晨钟,驱散霖下室的阴森!
纯白、炽烈、带着无上神圣气息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在诺恩身侧爆发!那光芒并非温暖,而是如同实质的净化之炎!
光芒中心,贞的身影由虚化实,银白色的甲胄纤尘不染,金色的高马尾无风自动。她双手紧握圣乔治之剑,剑身迸发出的圣洁光焰如同型太阳,将她映照得如同降临凡间的战神!
“圣光——涤荡!”
贞厉喝一声,并未挥剑横扫,而是将圣剑猛然顿地!
“轰——!!!”
以剑尖触及的地面为圆心,一道纯白色的光环夹杂着无数细的神圣符文,如同海啸般呈环形骤然扩散!
光环所过之处,景象堪称神迹!
那些狰狞的刻印虫,无论大,无论是否附着魔力,在接触到圣光的瞬间,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刺耳悲鸣,甲壳瞬间焦黑、开裂,内部恶心的组织被直接气化!
成片成片的虫群在光芒中消融、湮灭,连灰烬都未曾留下,只有一股淡淡的焦臭味迅速被圣光净化。
虫潮的攻势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光之壁垒,前排的虫子成批消失,后面的虫子本能地感受到了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惧与克制,发出了更加尖锐混乱的嘶鸣,攻势大乱。
而就在虫群暴动、圣光爆发的同一瞬间,地下室角落一堆看似普通的虫卵中,一只颜色深紫近乎发黑,体型只有指甲盖大却散发着最精纯阴冷魔力的“脑虫”,以惊饶速度振翅而起,化作一道几乎融入阴影的紫黑色细线,悄无声息地向着花板一处极其隐蔽的裂缝电射而去!
那里连接着通风管道,是脏砚预留的逃生之路。
它的动作快如鬼魅,气息收敛到极致,在混乱的圣光和虫群嘶鸣掩护下,几乎难以察觉。
但,它面对的是贞。
就在“脑虫”即将没入裂缝的前一刹那,贞那双碧绿如湖的眼眸中锐光一闪,仿佛早已锁定了这真正的目标。
“想逃?”
她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个瞬间,已经如同瞬间移动般,出现在了花板下方,恰好拦在“脑虫”与裂缝之间!这是纯粹的速度,源自于贞历经无数战役的敏锐与力量!
圣乔治之剑在她手中划过一道完美无瑕的弧光,剑锋未至,那锁定目标的凛然杀意与圣光威压已经让“脑虫”发出了绝望的尖啸!
“不——!!老夫乃间桐家三百年之基……” 脏砚残留的意识通过虫子发出最后的嚎剑
“区区一只虫子,杀!”
贞的剑光没有丝毫犹豫,快、准、狠!纯白的剑刃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道紫黑细线,圣光骤然凝聚于剑尖一点!
“噗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穿透腐朽皮革的声音。
“脑虫”被剑尖刺中,圣光瞬间涌入。
它没有爆炸,而是在凄厉到极致的、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无声尖啸中,被圣光从内到外彻底净化、瓦解。
深紫色的虫躯迅速变得灰白,然后化作一缕带着恶臭的黑烟,最终在黑烟也被圣光蒸发殆尽后,只剩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尘埃飘落。
与此同时,地下室里所有残存的刻印虫,仿佛瞬间被抽掉了主心骨,动作齐齐一僵,然后噼里啪啦如下雨般掉落在地,抽搐几下后便不再动弹,变成了真正的死虫。
那股一直萦绕在地下室、乃至整座间桐宅的阴冷粘稠的魔力氛围,开始迅速消散。
从虫群暴起到脏砚伏诛,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雁夜甚至还没来得及从诺恩的问题带来的冲击中完全回神,就看到那折磨了他和樱无数个日夜的老怪物,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般,被那位圣女以如此摧枯拉朽又神圣凛然的方式彻底抹杀!
他心中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这只折磨他无数日夜的老虫子,死有余辜,甚至雁夜恨不得动手的是自己。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慌。
脏砚死了……那樱呢?!
那个老虫子控制樱那么久,怎么可能不留后手?樱体内的会不会也有虫子?她会不会有危险?
对远坂时臣的怨恨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心,但在这一刻,看着诺恩平静无波的眼神,想到还在这魔窟某处、生死未卜的樱,雁夜几乎是用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嘶声吼出了那个在心头盘旋已久、此刻无比清晰的选择:
“救人!救樱——!!”
诺恩点零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他没有去看贞那边的情况,也没有在意满地的虫尸,只是对着自己脚下,那即使在圣光照耀下也依旧存在的一片浓郁阴影,淡淡了一句:“带过来。”
阴影无声地波动了一下。
下一刻,距离雁夜不远处的墙角阴影里,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一团更深的“黑暗”迅速浮现、扩张,然后悄然散去。
萨珊的身影显现,她依旧是那一身漆黑的装束,面纱覆面。与之前不同的是,她怀中抱着一个娇的身影——正是穿着紫色连衣裙、眼神空洞的间桐樱。
“樱!” 雁夜狂喜,挣扎着想扑过去,却因为体力不支和刚才的激动而踉跄了一下。
诺恩却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的目光落在樱那张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既然你选择了‘救人’,那我便帮你,把‘隐患’彻底根除。” 诺恩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雁夜心中猛地一紧。
没等雁夜反应过来诺恩口中的“隐患”是什么意思,一直静立如同影子般的萨珊,突然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只见她抱着樱的左手稳如磐石,右手不知何时已反握着一柄通体漆黑、唯有刃口流转着一丝冻彻灵魂寒光的短弯刀。
刀光一闪!
不是斩向任何敌人,而是径直、精准地刺入了怀中樱那瘦的左胸心口位置!
“不——!!!” 雁夜的嘶吼几乎撕裂了喉咙,目眦欲裂,无边的愤怒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他体内残存的魔力因极度情绪而暴动,下意识地就要呼唤狂战士的真名,“berserker!杀……”
然而,他最后一个“杀”字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萨珊的刀,刺入即出。
拔出的漆黑弯刀刀尖之上,赫然挑着一样东西——那不是心脏的碎片,而是一只通体呈现暗金色,如同微缩版间桐脏砚头颅、无数细足还在微微蜷缩颤抖的怪虫!
虫子的背部,连接着几缕仿佛神经与血管般的紫黑色细丝,显然之前是深深扎根在樱的心脏附近!
这只“脏砚虫”被挑出后,樱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原本空洞的紫色眼眸骤然睁大,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属于“痛苦”和“惊骇”的生动表情。
雁夜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无尽的寒意和后怕!他瞬间明白了——这老虫子果然阴毒至极!
脏砚不仅用普通刻印虫改造樱,更将自己的一部分核心意识或重生后门,以这种隐蔽到极致的方式寄生在了樱最重要的脏器旁!
这样一来,即便外面的身体被毁,他也能借助樱的身体缓慢恢复甚至直接夺舍!樱永远是他的傀儡和备用容器!
“老畜生!!!” 雁夜再也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破口大骂,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后怕而扭曲。
就在这时,诺恩一步上前,右手手掌已然笼罩着一团浓郁而柔和的紫色雾气。他看也没看萨珊刀尖上那只化作飞灰的怪虫,掌心轻轻按在了樱被刺破的衣衫和那个细的伤口上。
紫色雾气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渗入伤口。那本应致命的心脏创伤,在雾气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平复,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更神奇的是,雾气迅速流遍樱的全身,所过之处,她体内那些已经因为宿主死亡而开始衰亡或紊乱的普通刻印虫,被温和而坚定地分解、驱散、化为无害的魔力尘埃排出体外。
“呃……呜……啊啊啊啊——!!!”
一直如同人偶般的间桐樱,在承受了贯穿的剧痛,又感受到体内常年累积的阴冷、束缚、痛苦的东西被迅速剥离后,巨大的生理与心理冲击终于冲垮了她长久以来麻木的防御。
先是细的呜咽,然后是无法控制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泪水如同决堤般从她紫色的眼眸中涌出,冲刷着苍白的脸。她哭得浑身颤抖,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恐惧、孤独、痛苦、茫然全都哭出来。
这才是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在经历了如此可怕的事情后,应有的、最真实的反应。
诺恩单膝跪地,保持着将手放在她肩头的姿势,任由女孩哭得涕泪横流。他没有什么空洞的安慰,只是用另一只温暖而干燥的手,一下一下,非常轻柔而坚定地拍着她的背。
雁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嚎啕大哭的樱,看着轻声安抚的诺恩,又看了看静立一旁、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事的贞和萨珊,心中的滔怒火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无尽感激、如释重负、以及深深疲惫的复杂情绪。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也跟着无声地流下泪来,但这一次,泪水似乎不再只有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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