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战王府
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可这话落在沐瑾萱心上,却只余下一片轻浅的苦涩。她从不信这般顺遂的辞,自沈慧萍去后,那场几乎要了她半条命的大病熬过来,她便清晰地察觉自己的性命,正一点点往下坡路走。一日轻过一日,一丝弱过一丝,这般无力的衰败感,清晰得毋庸置疑。
她沐瑾萱无端想起那句诗:
秋来未着花,叩门无犬吠,欲去问西家,报到山中去,归时每日斜。
心境竟与这诗句莫名相合。冉深秋,命似残花,连身边热闹都淡了几分,只剩一片清寂。
晚秋的风带着入骨的凉意,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轻轻拂过主院的廊檐。沐瑾萱静坐在铺着软褥的太师椅上,一身素色衣裙衬得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微微仰头,望着高远而辽阔的蔚蓝空,眼神放空,怔怔出神,不知是在看云,还是在想着早已远去的故人。
沈慧萍离世,一晃已是两个多月。
旁人瞧着,沐瑾萱已然好转,能起身,能走动,面色也不似先前那般惨白如纸。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内里的精气神早已耗去大半,身子虚浮得很,稍稍吹风便发冷,略一劳累便心悸,真真应了那句: 风一吹就倒。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沉稳的孩童声音,轻轻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母妃。”
八岁的凤誉鸿一身短打,额角沁着薄汗,脸上透着几分英气,手里还握着一柄巧精致的木刀。他规规矩矩地进门,对着沐瑾萱拱手行礼,举止有度,半点没有孩童的顽劣:“孩儿拜见母妃。”
沐瑾萱回过神,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声音轻软:“一身的汗,又跑去练武了?”
凤誉鸿点点头,大人似的叹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懂事:“父王今日去了骷髅营,不在府郑孩儿便在后院和辰赋辰泽一起练武,温习了一遍父王之前教给我们的招式。待会儿,我们还要去听先生讲课。只是孩儿放心不下母妃,特意先过来看看您。”
凤誉鸿性子不像凤凛霄那般冷冽高冷,反倒承袭了沐瑾萱的温和细腻,年纪,便懂得体贴人心,一举一动都带着让人安心的柔软。
沐瑾萱看着眼前这般懂事的儿子,心头又是暖又是酸,轻轻抬手,用帕子替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傻孩子,母妃好好的,有下人伺候着,你只管安心习武读书便是,不必总记挂着我”沐瑾萱的声音依旧轻软,只是少了几分往日的气力,上几句话,便微微有些喘。
凤誉鸿却很是认真地摇了摇头,的身子凑到她身边,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生怕她受风着凉:“不行的,母妃身子弱,父王不在府里,孩儿就是家里的男子汉,要替父王照顾好母妃。”
凤誉鸿仰着脸,眼神清澈又坚定,像极了凤凛霄护短的模样,却又带着沐瑾萱骨子里的温柔。
沐瑾萱被他这大饶模样逗得心头一软,嘴角微微扬起,只是那笑意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愁。她伸手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发顶,轻声道:“我们誉鸿长大了,会护着母妃了。”
“嗯!”凤誉鸿用力点头,又细心地将一旁的薄毯往上拉了拉,轻轻盖在她的膝头,“母妃,秋风凉,您别坐太久,不然等会儿又要头晕了。”
沐瑾萱望着儿子体贴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
沈慧萍走后,她好几次都觉得撑不下去,可一想到凤凛霄,一想到眼前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她便又咬牙撑了过来。只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身子,就像是燃到尽头的灯芯,光亮一日淡过一日。
她轻轻握住儿子微凉的手,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母妃知道了,听我们誉鸿的。”
凤誉鸿这才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乖乖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看上流云,也不吵闹,就安安静静地陪着,像一只贴心守在主人身边的兽。
院中风轻云淡,母子相依,岁月静好。只是沐瑾萱望着高远的空,心底却轻轻叹了口气。这般安稳的时光,她还能陪孩子走多久呢?
就在母子二人静看秋云、相依无言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下人惯常的恭敬禀报,而是带着几分急促、又刻意放轻的步履,唯有凤凛霄,才会在靠近她时,这般心翼翼。
沐瑾萱尚未回头,便先嗅到了那熟悉的、混着深秋寒气与淡淡铁甲冷意的气息。
凤凛霄一身玄色常服,刚从骷髅营赶回,肩头还沾着些许风尘, 带来的是凉薄之气。他原本是一路疾行,可一踏进主院,看见廊下那两道依倌身影,脚步便猛地顿住。
阳光落在沐瑾萱身上,明明是暖的,他却只觉得她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秋风卷走的落叶。脸色是浅淡的白,唇上没什么血色,连坐着,都透着一股撑着力气的疲惫。
只一眼,他那颗刚从军营里硬起来的心,瞬间就软成一滩水,紧跟着便是密密麻麻的疼。
凤誉鸿听见动静,立刻回头,眼睛一亮,声唤道:“父王!”
凤凛霄抬手示意他勿要惊扰,轻步走上前,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沐瑾萱脸上。
“怎么坐在这里吹风?也不多盖些。”凤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路奔波的沙哑,却温柔得能化进骨里。不等沐瑾萱开口,他已经脱下自己身上还带着外间凉意的外袍,轻轻拢在她肩头,将她整个人都裹进自己的气息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触到一片微凉,他眉头瞬间蹙起。
“又不听话了?”语气是责备,眼底却全是慌与疼。
沐瑾萱抬头看向凤凛霄,这两个月,他明明公务缠身、军营王府两头跑,却也跟着她一同消瘦,下颌线条更锋利,眼底也藏着散不去的疲惫。
沐瑾萱轻轻扯了扯唇角,笑得弱不禁风:“屋里闷,出来透透气……不冷的。”
凤凛霄没再多,只弯腰,稳稳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力道却不容拒绝: “风大,回屋,鸿儿,赶紧去听先生讲课。”
沐瑾萱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一酸。
这怀抱,是她此生最安稳的归处。
凤凛霄垂眸,看着怀中轻得惊饶人,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单薄的肩头,心底那股熟悉的惧怕再次翻涌,他可以横扫千军、定国安邦,却留不住她一点点消散的气力。
他是战王,是权力的中心,是下的依仗。 可此刻,他只是一个拼命想留住自己妻子的男人。
进了暖阁,炉火正旺,暖意包裹而来。
凤凛霄将沐瑾萱轻轻放在软榻上,仔细垫好软枕,又亲手为她拢好被子。
“以后不许再一个人发呆。”凤凛霄坐在榻边,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低沉而固执,“本王不在,便让誉鸿陪着,让下人陪着。不准你再胡思乱想。”
沐瑾萱望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不安与珍视,轻声道:“我没有胡思乱想……只是在想,能这样看着你们,真好。”
凤凛霄心口一紧,指腹用力攥了攥她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力气渡给她一般。
“不止这样。”凤凛霄一字一句,郑重得如同立誓,“你会好好的,会陪着本王,看着誉鸿长大。我们还有一辈子。”
沐瑾萱没有应声,只是轻轻回握了他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压抑不住的怅然。
秋光正好,亲人在侧。
可沐瑾萱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正在无声无息地,慢慢走远。
暖阁里炉火融融,却暖不透沐瑾萱指尖的微凉。
凤凛霄坐在榻边,一手轻轻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裹着她单薄的手。他垂眸看着她苍白却安静的脸,声音放得极柔,生怕稍一大声就惊碎了她:“午时的药,吃过了吗?”
沐瑾萱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他眉宇间,那双眼曾灵动明媚,如今虽带着病气,却依旧盛满了对他的温柔。她轻轻回握了握他的手,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缓缓开口:“吃过了,王爷。”
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美好的事,眼底微微亮起一点微光,轻声问道:“王爷,你还记得……我们的苍穹原之约吗?”
凤凛霄心头微顿,眸色瞬间软了下来。那是他们曾经提过的地方,辽阔无边,草长莺飞,是远离朝堂纷争、只属于他们的清净之地。
“记得”凤凛霄答得毫不犹豫。
沐瑾萱浅浅一笑,笑意轻浅,却看得凤凛霄心口发暖发酸。
“明年夏季,我想去那里。约上萌萌和艳艳她们,再带着几个孩子,一起去,好不好?”沐瑾萱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翼翼的期盼,像是在捧着一个易碎的心愿。她怕自己等不到,又怕他不答应,更怕这简单的相伴,都成了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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